作者:木子心
一顆顆大蒜子剝出來,剝了一大把,被周安全部放進油鍋裏。
田桂芳看得眼皮直跳,“你這孩子!你熬辣油就熬辣油嘛!往油裏放蒜子做什麼?”
“媽!你別管!等我熬好了,你試試再說!”
周安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上已經在剝洋蔥。
剝出五顆洋蔥,拿菜刀隨意切了絲,就放在砧板上,暫時沒去管它。
倒是他這一手漂亮的刀工,把田桂芳看得有點呆。
周安前世畢竟是積年老廚,刀工肯定是過關的,拜新東方鋪天蓋地的廣告所賜,普通人幾乎人人都見過廚師切菜時的炫目刀技!
——就是菜刀連貫不停地哚哚哚地切着的那種技法,菜刀每次抬起的高度都不高,但切出來的東西卻又整齊又均勻。
其實,這都是基本功,簡單的跳刀法而已!
一個不會跳刀的廚師,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廚師!
周安剛纔無意中顯露出來的就是這種刀法,他沒有炫技之心,母親田桂芳卻還是被迷了眼睛,她心中忽然多了許多疑問。
兒子是從哪裏學的這些東西?
做五香螺螄,可以當他從網上學來的,熬辣油的方法,也可以這麼勉強解釋,但這切菜的手法和熟練程度,怎麼解釋呢?
也從網上學的?
她不大相信!
因爲她做飯的手藝當年也是一點點學來的,因此,她很清楚一手熟練的切菜刀工,不是眼睛看看就能馬上學會的,那得長年累月的練,纔能有所長進。
而周安剛纔顯露的刀工,卻比做了半輩子飯菜的她還熟練。
而這……不科學!
一肚子的疑惑,卻都沒有問出口,因爲她看見兒子正在那邊忙得認真,認真做事的人,別人是不忍打斷的,何況那是她兒子。
周安已經在擇一把小蔥。
擇洗乾淨後,切成小段,堆放在砧板一角。
而這時候鍋裏的油溫已經越來越高,之前放進油鍋的那把蒜子,已經開始炸出斑點,周安掃了一眼,把砧板上的洋蔥絲和小蔥也全部放進油鍋。
無論是蒜子、洋蔥還是小蔥,都是做菜時常用來提香的好東西。
這不,沒多會兒,田桂芳就聞到濃濃的香氣。
周重本來在家裏看電視,一邊喫着西瓜一邊樂呵呵地看着電視,他家養的一條癩皮狗蹲坐在他腳邊,流着哈喇子直愣愣地盯着他手裏的西瓜,不時舔一下哈喇子。
他家跟周安家隔了兩戶,但忽然一陣濃郁的香氣飄來,周重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西瓜,又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大門外面,沒看見香氣是從哪裏來的。
他是個好奇心旺盛的,當下便抓抓癢,咬了一口西瓜,胖大的身子老鴨踩水似的出了大門,邊走邊喫着西瓜,也一邊嗅着鼻子。
狗尋食物似的。
很快他就確定香氣是從西邊飄來的,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周重眼睛一亮,稍微加快腳步往周安家走去。
不是說西邊除了周安家,就沒別的人家了,而是最近周安天天做五香螺螄,周重已經習慣了這麼香的東西只有他家能做出來。
不同的只是今天的香氣好像有點不同。
當週重踏進周安家廚房的時候,正好是油鍋裏香氣最濃郁的時候,油鍋裏翻滾的蒜子、洋蔥和小蔥都已經炸得微微發黑,周安正用漏勺將這些東西從油裏撈出來。
“安子!你這是又在燒什麼好喫的啊?能給我也嚐點兒嗎?”
周重一進門,還沒看清周安在做什麼,就恬着臉開口要喫的。
周安瞥他一眼,笑道:“行啊!這鍋裏的你隨便喫!全部喫完都行!”
“真的?”
周重驚喜地加快腳步湊到近前,一眼看見鍋裏都是翻滾的熱油,呆了呆,失望不已,但他目光很快又轉移到周安剛剛撈起來的蒜子、洋蔥和小蔥渣渣上。
“不對!這些纔是喫的吧?這什麼啊安子?這麼香呢……”
“你想喫啊?給!”
周安笑着把漏勺往他面前一遞,見周安答應這麼爽快,周重反而遲疑了,湊近看了又看,才終於認出是什麼。
這次他是徹底失望了。
“安子!你有毛病啊?把蒜子和洋蔥炸成這樣?又不能喫!”
第50章 祕製辣油
是!周安的做法一般人確實理解不了,蒜子、洋蔥和小蔥放在油鍋裏炸成渣渣,不是浪費蒜子、洋蔥、小蔥這些東西嗎?
可能量是守恆的!
蒜子這些東西是變成渣渣了,但它們原有的香氣卻留在了油鍋裏,油香了!
要不然爲什麼有的辣油香,有的不怎麼香呢?
周重沒撈着喫的,沒多久就走了,又過了一會,待鍋裏油溫稍降,周安終於把辣椒粉全部倒進油鍋中,一邊倒,一邊用鍋鏟在鍋油裏攪拌。
田桂芳站在竈角處,就這麼看着。
她看見鍋裏的豆油開始變色,越來越紅,辣椒的辣味也散發的越來越濃,她先是驚訝,隨着鍋裏的豆油越來越像她印象中的辣椒油轉變,她驚訝的表情一點點變成驚喜之色。
雖然她還是不明白兒子是從哪裏學的這些手藝,但親眼目睹兒子這麼有本事,她心裏的喜悅還是佔了上風。
加上最近這些日子周安做的那些事,她忽然對這個家的未來有了期望,以前,在她心目中,她男人周太虎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掙錢靠周太虎!
家裏家外,所有的大事,拿主意的也都是周太虎。
她跟周太虎快二十年了,這個年紀,她早就認命了,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她自己沒什麼大本事,周太虎也沒什麼文化和手藝,這個家只要還能喫上飯,一家人沒病沒災的,她也就知足了。
直到周太虎突然倒下,醫院說需要做截腸手術才能保住性命,于田桂芳而言,不啻於天塌地陷,那段日子,人前人後,她不知抹了多少眼淚。
她曾經不止一次以爲這個家要完了,那些日子,她不受控制地想象過很多次如果周太虎闖不過那一關,就那樣走了,這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和兒子以後怎麼活?
田裏的重活誰做?家裏的開銷從哪裏來?爲丈夫手術借的那些錢,以後要怎麼還?要還多少年?
沒經歷過類似事情的人,很難真正理解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世界沒變,可是整個世界在自己眼裏卻都變得可怕起來,會感受到身邊很多人的冷漠、能注意到平時注意不到的一些惡意,還有一些真心和假意。
那段時間,她看清了很多事和人。
直到後來周太虎手術成功,回家休養,雖然家裏日子依舊艱難,並無任何改觀,可她總算能看見一點希望了。
她一直在盼着周太虎能快點好起來,然後他們夫妻倆繼續攜手,種地、養雞、養鴨,去外面做點零工,賺錢雖然慢,但只要他們夫妻倆還能掙錢,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一天掙幾十塊,一萬多塊錢,兩三年應該能還得完吧?
所以,周太虎回家的這段日子,她雖然累,雖然常常因爲手頭拮据而愁眉不展,但多數時候,她心情還是放鬆的。
就連周太虎罵罵咧咧的聲音,聽在耳中,也能讓她覺得踏實。
因爲她男人還在,村裏就沒人敢欺負她和兒子,也因爲他男人還在,所以那些借錢給他們家的債主,一直沒有上門來催着要債。
但最近,她忽然發現家裏的情況慢慢變了。
她和周太虎依然如故,什麼變化也沒有,但他們的兒子卻突然懂事了,也能幹能喫苦了。
兒子這麼小,就這麼懂事,起早貪黑地掙錢,她當然心疼,可更多的卻是擔心。
擔心兒子還小,做事沒譜,做砸什麼。
直到今天,她親眼看着周安是怎麼不慌不忙地熬出這麼一鍋漂亮的辣油,她的心忽然定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丈夫以前好像小瞧了兒子!
兒子雖然讀書成績一般,但在做喫的方面,好像很有天賦!
……
正在仔細熬製辣油的周安,自然沒注意到母親此時的複雜心情,油鍋裏的辣椒粉剛放下去,他要小心攪拌,避免油溫過高,把辣椒粉熬糊了。
如果糊了,這鍋辣油的品質就大打折扣了。
好在,他的經驗沒出問題,油溫合適,攪拌的也均勻,就這麼過了幾分鐘,當鍋裏的辣油不再冒氣泡的時候,周安鬆了口氣,露出笑容轉臉對母親說:“媽!可以把火滅了!行了!”
“哎!哎!”
田桂芳回過神來,趕緊回竈膛下面滅了火。
而周安則已經在用今天新買的炒勺,一勺一勺地將鍋裏的辣油往同樣新買的不鏽鋼桶裏舀。
“現在好了吧?”
田桂芳站在旁邊,望着大半桶又紅又香的辣油,喜悅地向周安確認。
“還有最後兩樣東西沒加!馬上就好!”
周安說着,拿來一隻農藥瓶大小的白色塑料瓶,擰開蓋子,笑吟吟地往紅油桶裏倒,田桂芳很好奇,“這是……幹什麼的?”
“嘿嘿,媽!這可是好東西!能增加辣油香氣的!”
“啊?咱們這辣油還不夠香嗎?都這麼香了……”
田桂芳很意外。
周安卻笑而不語。
當然有必要!職業廚師熬製辣油,誰不會加點增香劑?
能讓辣油變得更香,爲什麼不用?
誰會嫌自己做的辣油太香?
加了半瓶增香劑進去,周安又用炒勺攪拌幾下,然後舀了半勺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笑了!
大黑魚賣的小龍蝦,他沒喫過,大黑魚用的辣油,他也沒聞過,但他有信心自己這鍋辣油,絕對能完爆大黑魚!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而對於麻辣小龍蝦來說,有一鍋好的辣油,味道就能保證一半了!
“你不是說還有兩樣東西沒加嗎?還有一樣是什麼?”田桂芳實在想不到這麼漂亮的辣油裏還缺什麼?
周安用行動給了回答,只見他打開一隻小小的方便袋,從裏面抓了幾把白芝麻灑進剛熬好的辣油裏。
立時,桶裏的辣油就變漂亮許多!
除了漂亮的鮮紅色,還有一些白點點綴。
田桂芳看得發呆,她是真想不到辣油裏面還能加白芝麻點綴,但被白芝麻點綴過的辣油確實更好看了。
下午,周劍拎着一桶新鮮螺螄回來,看見這桶辣油,讚歎之餘,疑惑問周安,“大哥!現在辣油有了,龍蝦呢?你今天沒買龍蝦回來嗎?沒有龍蝦,咱們今天怎麼賣龍蝦啊?”
第51章 侮辱、挑釁
“今天賣不了龍蝦!速度沒那麼快,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周安的回答,令周劍有點失望。
“還要等到明天啊?那咱們今晚不是還得看大黑魚得意的嘴臉?”
周安斜他一眼,“你昨晚看見大黑魚了嗎?你來美食街找我的時候,大黑魚早就收攤回去了,你看個毛的嘴臉!”
“反正我不爽,就算沒看見也不爽!”
周劍情緒不高,周安也不再勸,有些現實必須面對,就算反擊,也需要準備的時間,周劍如果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對他以後的成長有好處。
……
晚上,美食街。
大黑魚的生意比昨晚還紅火,他老婆也早早過來給他幫忙,兩人忙的一頭汗,卻都笑逐顏開,並且,因爲生意紅火,夫妻倆今晚對客人的態度也好了不少。
“老闆!您的小龍蝦好了,收您50,找您10塊,慢走啊!”
“美女!你要的五香螺螄要不要加辣?加是吧?好的!”
“小夥子!你是我的老顧客了,我認得你,所以這次給你的螺螄多一點!好吧?呵呵。”
“龍蝦一份、螺螄兩份,一共60,收你100,找你40,沒錯,對吧?您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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