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爲了排解心裏的悶氣,他去廚房找了點剩菜,開了瓶從周安那裏拿來的宣酒,一個人在房間裏一邊看電視一邊喝着。
話說,他平時喝的酒,都是從周安那裏拿的。
因爲周安店裏的各種酒水進價都比較低,他如果去外面買的話,價格肯定要高不少。
憑他和周安的關係,他以進價從周安那裏拿點酒回來喝,不算什麼。
……
時間如是又過去四天,天天下雨,有時大、有時小,下得梁宇心裏越來越涼。
屋外的水位一點點把他的地基淹下去,他想救都沒法救,因爲四周的地勢更低,這幾天,他出門已經要趟水進村,他的房子成了水中的孤島。
這天晚上,睡夢中,梁宇隱約聽見嘩嘩的水響。
初時,他還沒什麼反應,只是抿抿嘴,在牀上翻了個身,繼續熟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眉頭忽然皺了皺,因爲那嘩嘩的水響聲更大了,他又抿了抿嘴,又翻了個身。
忽然,他一驚從牀上坐起,抬手往臉上一摸,“怎麼有水?”
是的,剛纔不知哪裏濺了一捧水在他臉上。
“啪”
他下意識打開房間燈。
“嘩嘩……嘩嘩……”
燈光一亮,牀下的水聲就更大了,梁宇臉色一變,一抬腳跳下牀來,雙腳落地,竟然水花四濺。
他驚呆了,房間裏什麼時候竟然進水了?水深竟然超過他的腳背……
更令他目瞪口呆的是——魚?
他竟然看見房間地面的水裏,幾條大小不一的鯽魚遊成幾條線,因爲水深的緣故,幾條魚的魚背都露在水面上,大概是因爲燈光的亮度刺激,這幾條魚慌了,正在拼命地左右搖擺魚尾,嘩嘩地往門口直躥。
房間裏竟然有這麼多魚?
梁宇心裏拔涼拔涼,但看見這幾條魚往門口躥,想逃,他條件反射幾步跨過去,嘭一聲關上房門。
“咚!”
“咚!”
“咚……”
……
幾條鯽魚一條條撞上房門,跟集體衝鋒自殺似的。
梁宇臉黑黑地走過去捉魚。
……
天亮後,他嘴裏叼着半截香菸,手裏用賣豬肉的白塑料袋裝了四五條大小不一的鯽魚回家,他父母、哥哥嫂嫂住的老房子。
從村裏經過的時候,一路上很多人都往他手裏拎的鯽魚看,目光都很詫異。
也有人向他詢問,但梁宇黑着臉,一言不發。
“咦,阿宇,你這魚哪兒來的?這麼早你去田裏捉吸水魚了?”
進門時,他嫂子好奇問他,正在堂屋掃地的梁宇媽——周愛萍也看過來。
嫂子詢問,梁宇不好再閉口不言,悶聲回答:“家裏捉的!”
(注:吸水魚,是本地的說法,每年梅雨季節雨水多的時候,田裏的雨水會自動往河塘裏流,而河塘裏的魚就會逆流而上,自己遊進田裏或田邊的排水溝中。這種魚,被本地人叫作吸水魚。)
第425章 倒塌
“家裏捉的?”
梁宇嫂子王娟以爲自己聽錯了。
周愛萍沒好氣道:“家裏捉的?你家養魚了啊?”
梁宇不作聲。
王娟注意到他臉色很不好看,疑惑地眨了眨眼,“阿宇,這些魚你到底在哪裏捉的?你好像有心事呀?”
周愛萍聞言,仔細看了看梁宇臉色,她這才注意到梁宇臉色確實很不好看。
“出什麼事了?”她皺眉問。
梁宇隨手把手裏的魚放在八仙桌上,一屁股坐在條凳上,悶悶地說:“房子進水了,這幾條魚自己遊進我房間裏,我想着不能浪費,就把它們捉過來做菜。”
王娟嘴巴微張:“……”
周愛萍愣住。
她們一時都愣在那兒,房子進水……魚自己遊進房間……
這樣的事,她們這輩子別說見,聽都沒聽過,簡直在挑戰她們的腦洞極限,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事?
但她們很快就想到梁宇那三間新房的地勢,那裏確實很低,以前村裏在那邊種的莊稼,三年兩頭地被水淹,幾乎年年減產。
久而久之,村尾那邊地才被大家拋荒。
“你地基不是加高了嗎?怎麼還被水淹了呢?”
周愛萍急了,扔下掃把,跑過來追問。
小兒子辛辛苦苦掙錢蓋了三間新房,這才住幾個月,就發生這事,她這個做孃的,自然擔心緊張。
王娟抱着孩子也過來關心,“阿宇,房子沒事吧?屋裏的水深不深?”
周愛萍:“這還用問嗎?水要是不深,這魚能游進去?”
梁宇低頭嘆氣,“地基還是墊得不夠高,房子裏水已經有我腳背深了。”
“這……”
周愛萍忽然跑去後門那兒,對着茅廁方向大喊:“死鬼!死鬼你拉好了沒呀?快出來!阿宇房子被水淹了,現在淹的還不深,你快出來跟他去幫忙把水舀出來,要不然他那新房子就要被水泡倒了!!你趕緊的!還拉什麼拉?”
八仙桌那兒,梁宇皺眉,“媽,沒用的,水都超過門檻了,還怎麼舀?沒辦法了!”
“胡說!怎麼沒辦法?你們多拿點蛇皮袋過去裝土,把你房子周圍壘一圈,再把房子裏的水都潑出去,不就行了嗎?我已經喊你爸了,你大哥在村裏玩,你和你爸去的時候,叫上他一起!算了!我也跟你們過去幫忙!”
老媽的話提醒了梁宇,怔了怔,他忽然起身去雜物房找蛇皮袋。
梁一水、周青山、梁宇,再加上週愛萍,一家四口一直忙活大半天,才總算在梁宇新房周圍壘出一圈土埂,又花了幾個小時,才把屋裏的積水全部清空。
忙完的時候,一天時間已經差不多過去了。
一家四口都累得有點直不起腰。
梁一水點一根事後煙,抽一口,對梁宇說:“你這幾天就辛苦一點吧!只要外面下雨,這土埂裏水多了,你就拿盆舀出去,不能讓房子被水泡久了,否則真會倒的!”
周青山拍拍梁宇手臂,“我有空會來幫你的!”
周愛萍嘆氣:“我早就說這裏不適合蓋房子了,現在好了吧?就算能把今年應付過去,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梁宇默不作聲,他忽然想到周安當初提及的農場計劃——在四周築一圈厚實的圩埂,確保梅雨季節河塘裏的水淹不進來。
這倒是個辦法,可他哪有那麼多錢去築圩埂?
築圩埂可不是一兩個錢能築起來的。
他目前只能想到等今年的梅雨天過去,花錢找一臺挖掘機過來,在房子四周築一圈土埂,就當是給房子築一圈土做的圍牆了。
他的設想不錯,接下來幾天,他每天一有空,就清除房子四周的積水,每天都很辛苦。
可辛苦有什麼用?
非洲人民也很辛苦,但非洲人民過得幸福嗎?
幾天後,他外出賣豬肉回來,發現房子倒了……
倒在一片混濁的雨水中,他遠遠站在岸邊,看着水面上露出的那堆亂七八糟的磚瓦和梁木,表情木然,欲哭無淚。
他忽然感覺心裏空蕩蕩的,一身力氣彷彿都突然離他而去,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有點站不穩。
哆哆嗦嗦地摸出煙盒,點一支菸,抽着抽着,可能是被煙霧嗆到眼睛,兩行熱淚突然滾出眼眶。
他眼睛紅了。
一米九幾的大小夥,站在風中一動不動,神情說不出的落寞。
……
周安接到梁宇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廚房教張紅林做魚咬羊。
電話裏,梁宇聲音有點沉悶,“安子,你現在在哪兒?有時間嗎?”
“我在店裏呢!時間?怎麼?你有事?有事你說!”
周安一邊接通電話,一邊遠離竈臺幾步,因爲竈臺近處的噪音太大,吵得他聽不大清楚。
抽菸機和猛火竈的鼓風機聲音轟隆隆。
“等我來了再說吧!我馬上過來找你。”
丟下這句話,也沒等周安回應,梁宇就掛了電話。
“這時候過來找我?”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周安放下手機的時候,疑惑自語,因爲此時已經下午三點多,要不了多久,他這裏就要開始營業。
而梁宇是知道他這裏營業時間的,以前也從來沒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找他。
“周總,這道菜出鍋的時候,要勾芡嗎?”
張紅林的詢問,將周安的注意力拉回來。
他慢步過去,“嗯,必須的!要不然湯汁掛不上魚身,對了,勾芡之後,記得再淋點明油!這樣湯汁澆在魚身上,纔會濃稠滑亮!”
張紅林點頭,“明白了,我想也是這樣。”
大約半個小時後,梁宇出現在周安面前。
他身上還穿着賣豬肉的髒衣服,臉上、身上都溼透了,周安看了看外面,還在下着小雨,但梁宇剛纔進來的時候,卻沒穿雨衣,也沒打傘。
“你怎麼不穿雨衣?”
“安子……我、我房子倒了……”
“啊?”
(注:淋明油,是廚房的專業術語,也叫尾油,就是在菜餚出鍋的時候,舀一點透明光亮的乾淨食用油澆在菜上,或者湯汁裏,這樣出鍋後的菜餚表面就會附着一層薄薄的明油,看上去閃閃發亮,很好看。)
第426章 你說晚了!
旁人勸慰男女各有不同方式,女性寬慰人多細心陪伴,男性之間紓解心事,往往靠飲酒談心。
男人安慰男人,上酒是應有之意。
聽了梁宇的遭遇,周安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便隨便弄了幾個菜,端到二樓辦公室,再拿兩瓶酒招待梁宇。
之所以不在大廳喝,是因爲距離營業時間已經很近,他怕梁宇喝起了興,短時間內收不了場。
在他辦公室就不一樣,隨便梁宇喝到今晚幾點,都不會有人打擾,也不影響他店裏的生意。
“來!喝酒!”
辦公室,周安舉杯示意,梁宇悶悶地舉杯,一飲而盡,周安本來沒打算喝這麼猛,見他如此,這第一杯酒,他便也陪他幹了。
一連數杯酒,梁宇都是杯來酒幹,也不喫什麼菜,就跟喝水似的,也不用周安給他倒酒,他自己喝完一杯,就馬上再滿一杯。
周安沒陪他這麼猛喝,從第二杯開始,他就渿L輒止,梁宇在喝悶酒,他可沒喝悶酒的心情,再說了,店裏晚上還要營業,他就算能陪梁宇多喝一兩個小時,他也不能把自己灌醉在這兒。
看梁宇的架勢,今晚估計是不醉不歸了,周安覺得這種情況,作爲朋友,自己應該保持清醒,否則,如果他和梁宇都醉了,誰來善後?
指望店裏的員工?
行倒是行,但影響形象啊!
第一瓶酒下肚,梁宇喝酒的節奏才稍微慢下來,也開始大口吃菜,臉色發紅,有了幾分醉意。
藉着醉意,他開始吐苦水。
“安子,你知道嗎?幾天前,我在牀邊捉到了魚,好幾條鯽魚!最大的一條小半斤呢!呵呵,你以前沒這個經歷吧?我有!”
“啊?在哪兒?”周安以爲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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