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把周安問的有點懵,周劍也詫異望去。
再看田本業和田曉峯的表情,這父子倆居然也是期待地看着周安。
周安眨了眨眼,怔了怔,然後想到今天外婆去他店裏本來想說的事,他這纔有點明白過來。
敢情是大舅一家都以爲他這時候來醫院看望田曉峯,是專程送錢來的呢!看來外婆和田律都還沒有打電話把今天的結果告訴他們。
周安心裏啞然。
暗道:怪不得大舅母今天看見我,態度變化這麼大,還以爲是因爲我剛纔救了她兒子,原來是以爲我給他們送錢來了。
心裏雖然這麼想着,但周安還是希望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當下面露笑容,從懷裏掏出皮夾,拿出兩百塊遞給方燕,“舅母,我現在手頭是真的緊,多我是沒有了,這兩百塊,您拿着給我表哥買點好喫的吧!補補身子!”
這次輪到田本業一家詫異了。
方燕呆了呆,看着周安遞到她面前的兩百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面無表情地伸手接過兩百塊,隨手扔在牀頭櫃上,語氣生硬地說:“哦,這樣啊!行!我知道了。”
態度冷淡,但總算沒有當場翻臉。
田曉峯張了張嘴,眼神異樣地看着周安,最終也沒說出什麼,又閉上眼開始養神。
現場氣氛變得有點尷尬,忽然沒人說話了。
田本業不自然地輕咳兩聲,對周安說:“小安,唔,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我們這裏沒事了!”
周安目光從大舅一家三人臉上掃過,有點感慨。
周劍站在一旁,臉色不忿。
但周安沒有表態之前,他盡力保持着沉默。
“行,那我就不打擾表哥休息了,舅舅、舅母,那我就先回了!”
周安淡淡地說着,起身離開病房,周劍不用招呼,下意識想放下果籃再走,腰已經彎下去了,想想,抿抿嘴,又抱着果籃走了。
他竟然把果籃帶來又帶走……
注意到這一幕的方燕都看呆了,瞠目結舌,田本業也張大了眼睛。
而周安沒有回頭,並沒有看見這一幕,所以周劍臉上忍着笑,竟然順順利利地把果籃真的帶走了。
病房裏,田曉峯聽見腳步聲遠去,他又睜開眼睛,意外看見父母神情都很奇怪,不由納悶,“爸、媽?你們怎麼了?怎麼都這種表情?”
此時,周安、周劍已經走到電梯口,距離303病房已經有一段距離。
田本業苦笑搖頭。
方燕破口大罵:“怎麼了?你說怎麼了?那兩個小壞種,特意來看你,就買了只果籃不說,臨走還把果籃帶走了!你說這氣不氣人?氣不氣人?啊,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壞種!”
田曉峯:“……”
方燕嘴裏罵着,氣得臉都青了,太陽穴上的血管都氣得突突直跳。
……
電梯裏。
周安無奈看着緊閉的電梯門,嘴角帶着一抹苦笑。
大舅一家如此現實,他的心是徹底涼了,這樣的親戚,以後看來是要儘量少來往了,想着剛纔的種種,他輕嘆一聲。
“給,大哥!喫個蘋果消消氣吧!”
一隻手伸過來,將一隻大紅蘋果遞到周安面前,上面“紅富士”的小標籤還在。
“嗯。”
周安隨手接過,也沒多想,在袖子上擦了擦蘋果皮,咔嚓咬了一口,美美地喫着。
話說這紅富士的蘋果還挺好喫的。
於是他一口又一口。
一連喫了好幾口,纔想起來問:“你哪兒來的蘋果?剛纔在病房裏拿的?”
“噗哧……”
身旁傳來周劍的笑聲,周安扭頭看去,只見周劍這小子正笑得肩膀直抖,令周安兩眼發直的是——他買的那隻果籃,此時還抱在周劍懷裏。
周劍手裏也抓着一隻咬了幾口的紅富士。
看看他手裏那隻紅富士,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裏那隻,周安這一刻的表情有點精彩。
“你剛纔沒把果籃留下?”
一臉頭疼的表情。
周劍繼續笑得肩膀發抖,強忍着臉上的笑意回答:“你又沒說!”
“這還用我說嗎?我們這一趟是幹嘛來的?你把果籃帶進去又帶出來,這叫什麼事啊?有你這樣看望病人的嗎?完了!我大舅母肯定把我恨出一塊毒了!”
周安說完還是火大,抬腳就踢周劍一下。
被踢一腳的周劍依然止不住笑,也不生氣,還嬉皮笑臉地說:“大哥,要不然我給你送回去唄!反正咱倆也沒喫幾口,我給你送回去還不行嗎?”
周安氣結,揚手就想給他一下。
手都揚起來了,想想,又收回去,苦笑一聲,“算了,帶都帶出來了,這果籃少了兩個蘋果再送回去,我舅母估計會更生氣,唉,她恨就恨吧!反正經過最近幾件事,她也不可能對我有好印象了,愛咋咋地吧!”
苦笑着說完,他又狠狠咬一大口手裏的蘋果。
周劍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彎了,一邊點頭附和,一邊跟着咬蘋果。
“對對!大哥你這麼想就對了,我剛纔就是這麼想的,反正都鬧得那麼不愉快了,還把蘋果留給他們喫幹嘛?咱們自己不會喫啊?這麼好喫的蘋果,留給他們可惜了……”
他附和的歡快,周安卻懶得理他。
有這麼個弟弟,他很心塞。
道理雖然是這麼個道理,但這事幹得太醜了!他想想都覺得害臊。
別人都是坑爹坑娘,這孩子竟然坑哥。
第309章 年關
這天之後,周安對大舅家那件破事是一點都不關注了。
第二天中午田律打電話跟他說大舅家已經付給那個綠帽男五萬塊,周安就在電話裏跟田律說,“表哥,這件事就到這兒吧!以後有關這件事的消息,不用再告訴我了。”
當時田律還有點意外,“怎麼了?你不好奇了?”
周安的回答很敷衍,“沒什麼,快過年了,不想再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想過一個清淨年。”
“哦,這樣啊,行!那我以後不跟你說了。”
也不知道田律信了沒有,反正這天以後,他就算偶爾打電話過來,也再沒有跟周安提過田曉峯那件事的後續。
周安是真的沒興趣再關注了。
和大舅一家打交道,尤其是和大舅母方燕,他覺得心累,這半年來,和他們一家前前後後打交道的幾件事,都很不愉快。
他有點感慨,前世他家和大舅家的關係其實一直還行,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怎麼他重生回來才半年時間,就和大舅那邊發生這麼多不愉快的事?
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想了好幾天,他才無奈地得出一個結論:他的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改變了大表哥田曉峯的人生軌跡,遺憾的是,這個改變對田曉峯來說並不是好事,而田曉峯人生軌跡的變化,直接影響到他大舅和大舅母。
進而影響到更多人和更多事。
就好比失戀,可以讓一個原本上進的大好青年變頹廢;失業,可以讓一個從來不沾酒的職場精英,變成酒鬼;一段錯誤的感情經歷,也有可能讓原本開朗樂觀的姑娘一蹶不振,喪失對生活的期待。
不順的人生,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田曉峯一個人的人生改變,導致他父母性格的變化,也就能說得通了。
周安大致想通這些道理,但他並沒有成就感。
因爲他不喜歡這樣的改變,原本不錯的親戚關係變成這樣,並不是他想看見的。
他是這場蝴蝶效應裏的那隻蝴蝶,可事已至此,他也無力扭轉,只能接受和麪對這樣的現實,然後根據本心,選擇自己的應對。
如果要問他心裏有沒有自責或慚愧?
怎麼說呢?其實並沒有!
因爲這一場蝴蝶效應之所以發生,他並沒有在其中耍什麼陰郑厣貋恚皇瞧鹪缲澓诘貟赍X,想盡快改變家裏赤貧的境況,這有錯嗎?
他怎麼會料到他家經濟條件剛剛改善一點點,大舅母方燕就會來催債?
他又怎麼會料到,大舅母拿了他還的錢,一轉手就被大表哥騙去做生意?
他又怎麼料到,田曉峯的人生就從這裏開始走偏?與他重生前那一世不同了?
田曉峯喝醉酒進錯房間,被徐素娟反推,這關他什麼事?
之後田曉峯控制不住自己,把徐素娟肚子搞大,他周安也沒在其中慫恿。
再之後,田曉峯被人當場抓住,就更跟他毫無瓜葛了。
整場蝴蝶效應,從開始到現在,他只是被迫還了欠大舅家的錢而已,而且還是被大舅母逼着還的,欠債還錢有什麼錯?
後面的事,他參與的地方,也只是借錢幫忙。
田曉峯搞大人家肚子,他借三千塊給田曉峯應急。
田曉峯要結婚,大舅和大舅母來借錢,態度很不好,他心裏並不愉快,但還是借了一萬。
那天去醫院看望田曉峯,看見田曉峯捱揍,他也出手救了一回。
周安自問自己已經盡力了,田曉峯走到這一步,沒有一步是他周安設計的,每一步都是田曉峯自己的選擇,他能幫的都幫了。
所以,事情發展到今時今日的地步,他不自責也不慚愧,因爲他問心無愧。
他只是感慨傳說中的蝴蝶效應太可怕,一旦出現,後果完全不可控。
他心有餘悸,只能在心裏希望類似這樣的蝴蝶效應,以後少出現。
……
年關臨近,周安雖然不再關注大表哥那件事,但他每天並不清閒,他開始給家裏準備年貨。
給父母添置新衣新鞋,也給自己添置兩身。
買春聯、煙花炮竹。
還有瓜子、糖果、蜜餞等等小喫,以及其它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東西是越買越多,今天以爲自己買得差不多了,往往晚上睡覺的時候,又想到一兩件東西要買。
千頭萬緒,總感覺還有什麼東西忘了買。
他感覺自己店裏歇業還沒幾天,自己還沒好好休息一下,眨眼就到了大年二十八。
縣城裏越發熱鬧,上街準備年貨的人越來越多,好像外出打工掙錢的人都回來準備年貨了,而這時候,他卻不能在縣城待了,他得回家。
他們這裏的習俗,過年前兩三天,要給家裏出新——也就是大掃除。
每一個角角落落都要打掃乾淨,不留任何死角。
家裏的被子、牀單、鍋碗瓢盆什麼的,也都要清洗乾淨。
父親身體還不是很好,周安想着母親一個人打掃很累,就主動回去幫忙,當然一起回去的還有周劍,免費的勞力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那幹嘛不用呢?
忙活一整天,總算把家裏家外,都打掃得乾淨,包括院子和新房。
大年二十九,他依然不得閒。
因爲這一天,按慣例家裏要把年夜飯該準備的菜都提前備好了,等大年三十那天,最多隻能忙活一上午,按這邊的習俗,過了中午十二點,就該祭祖,祭完祖,把準備好的飯菜加熱,就該開年夜飯了。
所以,大年二十九,是他們這裏年底最忙的一天。
今年的年夜飯,周安掌勺。
田桂芳和周劍給他擇菜、洗菜、配菜,他則負責把每一道菜都燒出來。
周太虎也沒閒着,他在竈膛那裏燒火,周安說要大火,他就燒大火,周安說小火,他就把火弄小。
四個人忙得團團轉,一直忙到下午三四點,眼看大部分菜都已燒好,快忙完的時候,周安三叔周太明騎着他那輛公路賽摩托車回來了。
還沒進門就笑:“唔,這麼香……燒什麼好喫的了?我正好餓了……”
第310章 除夕
周太明竟然在大年二十九的傍晚,也趕回來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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