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胖子也不自覺繃緊了身子,那雙蒲扇大的手微微握拳,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張之維卻像是渾然不覺,依舊笑眯眯的,只是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挑了挑眉,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啪”一聲丟到燒餅攤上。
這錢袋裡是他這段時間算命的全部收入,差不多有四兩。
“老闆,趕緊回家吧。”張之維語氣輕鬆,“你這的燒餅,我包了。”
燒餅攤老闆是生意人,最會察言觀色。
他早就察覺到這三個人不對勁,特別是那個胖子和老頭,眼神兇得很,一看就不是善茬。
只是他不敢跑,怕一跑反而惹禍上身。
張之維這話一出來,他當即如蒙大赦,抓起錢袋轉身就跑,連攤子都不要了,一溜煙鑽進旁邊的小巷,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他這一跑,胖子立刻伸手去攤上拿燒餅。
那燒餅剛出爐不久,還冒著熱氣,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然而胖子的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燒餅,手腕就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給攥住了。
張之維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身前,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了胖子的手腕,臉上依舊帶笑:“這位兄臺,你沒聽清嗎?這攤上的燒餅,我包了。”
胖子用力一掙,臉色一變。
他練的可是從“無漏金剛”這門硬功裡分出來的“金剛功”,小成之後就能單手破青石,如今他已大成,渾身巨力無窮,碗口粗的樹幹都能一拳打斷。
可這一掙之下,竟然紋絲不動!
這道人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他腕上,卻彷彿有千鈞之力,任他如何使勁,都掙脫不得。
胖子咬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小道士,你做甚?!”
張之維歪了歪頭,一副無辜模樣:“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燒餅我包了,所以這燒餅你不能拿。”
“我已經付過錢了!”胖子吼道。
“付給誰了?”張之維眨眨眼,“我沒收你的錢啊。”
這話說得無賴,胖子氣得麵皮漲紅,另一隻手猛然抬起,帶起一陣惡風,當頭朝張之維拍下!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尋常人的腦袋怕是要像西瓜一樣炸開。
張之維卻不閃不避,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只聽“鐺”的一聲悶響,彷彿金鐵交擊。
胖子感覺自己的手像是拍在了一塊燒紅的鋼鐵上,一股反震之力從掌心傳來,整條手臂都麻了,虎口更是隱隱作痛。
他定睛一看,只見張之維周身不知何時已經徽至艘粚颖”〉慕鸸狻�
那金光並不刺眼,反而溫潤如玉,在午後的陽光下流轉著淡淡的華彩,將張之維整個人都包裹在內,連道袍的褶皺都映得分明。
胖子的手掌正按在那金光之上,距離張之維的頭頂不過三寸,卻再難寸進。
“這是……”胖子瞳孔驟縮。
旁邊一直沒動手的老頭臉色劇變,失聲道:“金光咒!小道士是天師府的!”
他一邊喊著,手中的旱菸杆已經如毒蛇出洞,閃電般點向張之維捏著胖子手腕的那隻手。
煙桿頭在陽光下閃過一絲烏光,顯然是某種金屬打造,這一擊若是點中,尋常人的手臂當場就要廢掉。
與此同時,胖子也趁機發力,想抽身後退。
此時周圍的行人們也終於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眼見三人動起手來,頓時一片驚呼,紛紛逃開,整條街霎時空了大半。
張之維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左手依舊扣著胖子的手腕,右手卻如穿花蝴蝶般輕巧地迎上了老頭的旱菸杆。
“鐺鐺”兩聲輕響,老頭的煙桿點在張之維的手背上,卻像是點在了銅牆鐵壁上,不但沒能破開金光,反而震得他手臂發麻。
老頭心中駭然——他這一擊已經用了七成力道,尋常異人的護體炁勁根本擋不住,可這道人的金光咒竟如此凝實!
莫不是天師府的高功夫?
可是天師府哪來這麼年輕的高功?
電光石火間,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第三擊,他沒有繼續攻向張之維,而是手腕一翻,煙桿化作一道烏光,狠狠抽在了胖子的手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胖子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臂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臂已經從肘關節處被硬生生打斷,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來,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啊——!”胖子慘叫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老頭這一下又狠又快,趁著胖子手臂被張之維抓住的時機,竟然親手打斷了同伴的手臂!
緊接著,老頭一把抓住胖子的衣領,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如大鳥般向後飄退,同時一腳踢在燒餅攤上。
那沉重的木質攤車被他一腳踢飛,呼嘯著砸向張之維。
這一連串動作發生在瞬息之間,從老頭出手到打斷胖子手臂再到退走,不過兩三息功夫。
老頭顯然是見勢不妙,當即壁虎斷尾,以求脫身!
張之維皺了皺眉,鬆開手,任由胖子的斷臂落在地上,同時側身避開砸來的攤車。
“轟隆”一聲,攤車砸在街邊的牆壁上,木屑紛飛,燒餅滾落一地。
就這麼一耽擱,老頭已經提著慘叫不止的胖子,幾個起落就跳出去十幾丈遠,眼看就要鑽進一條巷子。
張之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斷臂,隨手將其踢到一邊,然後猛地蹬地!
青石磚鋪就的街道被他這一腳蹬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張之維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他人在半空,周身的金光驟然暴漲,化作兩隻磨盤大小的金色手掌,凌空抓向逃竄的胖子和老頭!
那金光巨掌凝實無比,掌紋清晰可見,帶著磅礴的威壓,彷彿天神探手一般,要將兩人擒拿。
老頭回頭一看,嚇得三魂離體,嘶聲喊道:“分開跑!”
話音未落,他已經將胖子往旁邊一推,自己則朝另一個方向竄出去。
兩人分頭鑽進了兩條相鄰的巷子。
金光大手拍了個空,在地上掀起一陣煙塵。
張之維停在巷子口,金光大手緩緩消散。
他左右看了看兩條幽深的巷子,略一沉吟,便朝著老頭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老頭顯然是兩人中的主事者,而且心狠手辣,果斷異常,從他口中應該能問出更多東西。
至於那個胖子,斷了一臂,失血不少,就算跑了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張之維身形一閃,沒入巷中。
——
半個時辰後,春華樓大堂裡。
周福正陪著笑臉招呼一桌從西安城來的客商。
這幾位點了最貴的龍井,還要了幾樣精細點心,說是要帶回西安送人。
周福一邊讓張順去後廚催點心,一邊心裡琢磨著怎麼從這群人兜裡在掏點銀子出來。
正想著,後廚的門簾一挑,劉翠蘭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了招手,神色有些焦急。
周福告罪一聲,走到門邊。
劉翠蘭壓低聲音:“周掌櫃……”
“什麼?”周福皺了皺眉,對劉翠蘭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忙你的,我去找東家。”
他轉身對那桌客人賠笑道:“幾位稍坐,點心馬上就來。”
說罷,快步上了二樓。
二樓雅間裡,李果正坐在窗邊看賬本,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進。”
周福推門進來,反手掩上門,走到李果身邊低聲道:“東家,張道長抓了兩個人回來,現在就在後院。”
李果挑了挑眉,放下賬本:“走,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穿過大堂時,周福對張順使了個眼色。
張順會意,立刻站在通往後院的門邊,不讓人隨意進出。
後院的天井裡,午後陽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之維正坐在石桌旁,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
石桌對面,一個老頭和一個斷了右臂的胖子被幾道凝實的金光捆成麻花狀,就那麼隨意地丟在地上。
胖子臉色慘白,斷臂處只是簡單包紮一下,鮮血還在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閉著眼,嘴唇哆嗦著,似乎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
老頭倒是睜著眼,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張之維,卻又不敢開口。
聽到腳步聲,張之維回過頭,見是李果,咧嘴一笑:“老李,你來得正好,看看我逮著了啥?”
李果走到石桌前,掃了地上兩人一眼,目光在胖子斷臂處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張之維:“全性啊……你抓的?”
“那可不!”張之維放下茶盞,挺直腰板,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你是不知道,這兩貨在學堂門口鬼鬼祟祟的,我就上去問了兩句,結果他們還想動手。嘿,道爺我——”
“在哪抓的?”李果打斷了他的吹噓。
張之維一愣:“學堂附近啊。”
李果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小夏呢?”
“小夏?”張之維眨眨眼,隨即臉色一變,猛地從石凳上蹦起來,“我擦!?”
——
夕陽西斜,將學堂門口的槐樹拉出長長的影子。
申時末,學堂散學的鐘聲準時響起。
不多時,一群半大孩子從門裡湧出來,噰喳喳的,像一群出坏娜竷骸�
夏柳青走在最後,揹著箇舊布書包,腳步有些拖沓。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先生講的課沒聽進去幾句,滿腦子都是昨天李果說的話,還有張之維跟他講的道理。
“這世上最蠢的事永遠不是犯蠢,而是從來不覺得自己蠢。”
李果的話在耳邊迴響,夏柳青抿了抿嘴,心裡又難受又懊惱。
他確實蠢,被人三言兩語就騙得團團轉,還差點闖了大禍。
正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小夏!”
夏柳青抬起頭,看見學堂門口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女人。
那女人約莫二十出頭,生得極美。
柳葉眉,桃花眼,皮膚白皙如瓷,一身紅衣在夕陽下豔得灼眼。
她站在那兒,周圍路過的孩子和家長都忍不住多看幾眼,有幾個半大男孩更是看得直了眼。
“小夏,你是小夏吧?”女人一邊詢問著,一邊靠了過來。
夏柳青昨天剛被騙,現在正是警惕的時候,他趕緊後退兩步,與女人拉開距離,然後質問道:“你是誰?”
“我?”紅衣女子嫣然一笑,“你不認得我了?”
夏柳青皺著眉,不由自主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紅衣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搖了搖頭:“我沒見過你。”
“你沒見過我嗎?”紅衣女子笑了,“小夏,你看著我的眼睛,仔細想想。”
夏柳青看向女人的眼睛,愣了一下。
這雙眼睛……好像確實有點熟悉……
是誰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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