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夏柳青的目光逐漸呆滯,耳邊只有女人的聲音,她說:“我是你紅姨啊。”
夏柳青呆呆點頭:“是……你是紅姨。”
第52章 大難臨頭各自飛
“老周,看好茶樓!”
李果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人已經衝出後院,穿過大堂,轉眼消失在春華樓門外。
周福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張之維已經上前一步,踩在胖子身上,喝道:“說,你們的據點在哪!?”
“在……在……”
胖子哆哆嗦嗦地報出一個地址。
老頭嘆了口氣,也沒攔著他。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和胖子根本就是被當成棄子了,既然如此也沒必要講什麼江湖道義,乾脆把能說的都說了,試試看能不能保住一條命。
至於那些全性同門?
笑話,我都當全性了,你還指望我在乎同門之誼?
老頭這麼想著,甚至還開口補充了幾句,說到最後,還沒忘了把日本人也拉上墊背:“兩條街外的醉仙樓,是小鬼子的地盤,吧啦吧啦……”
張之維皺著眉頭聽完,抬手將兩人拍暈,然後囑咐周福將他們綁起來,隨後轉身出門。
——
李果一路疾行,腳下生風,尋常人只覺得身邊刮過一陣風,連人影都看不清。
從春華樓到城東學堂,兩裡多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夕陽將學堂門口的樹影拉得老長,學堂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個值日的學生在打掃庭院。
李果徑直走進學堂,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院落,心裡一沉。
來晚了。
他快步走向正堂,一位戴圓框眼鏡、穿著青色長衫的老先生正在收拾書案上的筆墨紙硯。
“先生請留步。”李果上前拱手,“敢問今日散學後,可曾見到學生夏柳青?”
老先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李果:“你是……”
“我是李果,夏柳青的……算是他大哥吧。”李果說。
“哦,春華樓的李老闆。”老先生恍然,隨即搖頭,“夏柳青啊,今日散學時見他與同窗一道走的,怎麼,他還沒回家?”
李果搖搖頭:“沒呢。先生可知道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這……”老先生皺眉想了想,“出了學堂門往右,應該是往主街方向。不過孩子們出了門就四處跑,我也說不準。”
這時,旁邊一位正在擦黑板的年輕先生轉過頭來:“你們說的夏柳青,是不是那個留著寸頭,喜歡給一群小屁孩唱戲,演孫悟空和二郎神的那個?”
李果點點頭:“是!先生見過他?”
年輕先生放下抹布,走到近前說道:“我剛才收拾東西時從窗戶看見,他好像是被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領走了。”
“穿紅衣服的女人?”李果追問,“先生還記得那女人長什麼模樣?多大年紀?往哪個方向去了?”
年輕先生張了張嘴,卻突然頓住了。
他皺著眉,眼神變得有些迷茫,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額頭:“那女人……生得挺標誌的,穿著紅衣服,在夕陽下很顯眼,長得……長得……”
他冥思苦想,額頭甚至滲出細汗,最終卻搖了搖頭:“奇了怪了,我明明看清楚了,那麼漂亮的女人,怎麼都不該忘了才對。”
李果皺起眉頭。
不正常。
以這年輕先生的年紀和狀態,記憶力不該如此差勁。
更何況是剛發生不久的事,印象應當很清晰才對。
這麼看來,果然是異人。
“那女人有跟夏柳青說話?”李果又問。
“說了。”年輕先生點頭,“但我離得遠,聽不清內容。只見夏柳青跟她說了幾句,就跟著她走了。”
“往哪邊去了?”
年輕先生指向學堂右側的小巷:“那邊,進了巷子就看不見了。”
李果拱手:“多謝先生。”
“等等。”老先生忽然叫住他,神色有些擔憂,“李老闆,夏柳青那孩子……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李果沉默片刻,沒有回答,只道:“若先生再想起什麼細節,煩請告知春華樓一聲,必有重謝。”
說罷,他轉身離開學堂。
走出學堂大門時,夕陽已經快要完全沉入西山,天邊只剩一抹殘紅。
李果站在門檻前,目光掃過空蕩的街道。
學堂門口左側是主街,右側是一條小巷,巷子不寬,兩旁是低矮的民宅,這個時辰,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晚飯,炊煙裊裊升起。
那個紅衣女子帶著夏柳青進了巷子。
巷子四通八達,連線著好幾條街,若是對方有心隱藏,一時半會兒很難找到。
李果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冷靜。
越是這樣時候,越要冷靜。
紅衣女子,迷心之法,全性……
線索在他腦海中飛快串聯。
紅衣女子很可能是全性中的“紅娘子”,擅長媚術和幻術,能讓人短時間內記憶模糊,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她帶走夏柳青,目的不言而喻——夏柳青本身沒用,畢竟只是一個半大孩子,但是拿來當人質,卻大有可為。
李果清楚,這群傢伙應該是衝著自己來的。
真是一群狗皮膏藥,李果原本不打算跟全性糾纏,誰成想這都兩年過去了,他們居然還能死咬著不放。
李果知道,自己錯了。
當初他就該主動出擊,把這群狗東西打殘、打怕才對。
不過現在想明白這一點也不晚。
李果長出一口氣,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怎麼樣,有線索沒有?”
身後傳來張之維的聲音。
李果回頭,見張之維從街角快步走來,道袍下襬沾了些灰塵,臉色也不太好看。
“夏柳青被一個紅衣女子帶走了。”李果搖了搖頭,“先生記不清那女子的樣貌,應該是中了迷心一類的異術。”
張之維若有所思:“紅衣……全性紅娘子?”
“八成是她。”李果點點頭,“你那邊問出什麼沒有?”
張之維搖頭,語氣懊惱:“那兩個傢伙嘴倒是不硬,我一問就全都交代了,只可惜交代的都是些廢話,沒啥用。”
“沒用?”
“嗯,他們說據點是城西的破廟。”張之維說,“我去過了,逮住幾個留守的,都是小嘍囉,一問三不知,也沒見到小夏。”
李果冷笑:“這群全性也不是一條心。”
張之維無奈:“畢竟是全性。”
全性全性,說好聽點是邪道門派,說難聽點就是一群惡貫滿盈的散兵遊勇,這群傢伙湊在一起,十個人一百個心眼子,相互算計才是常態。
老頭和胖子這種就是被算計了。
可憐老頭看起來也是個精明的,在全性混了這麼多年,也是元老級的人物了,最後愣是載在了自己人手上。
這麼想想,這貨這麼多年真是混到狗身上去了。
“現在怎麼辦?”張之維看了看天色,“那兩個傢伙說這事還有倭人摻和,要不咱們先去醉仙樓看看?”
“全性連自己人都信不過,你覺得他們會信那群小鬼子?”李果搖了搖頭,“小鬼子的賬最後再找他們算,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小夏。”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街道上緩緩掃視。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色漸暗,街邊的燈魂懤m亮起。
學堂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晚歸的學生匆匆走過。
他皺著眉,鼻尖輕嗅。
神通·天為食強化了他的飲食和消化能力,連帶著嗅覺也有一定程度的提升,畢竟“聞香”也是“吃”的一環。
循著某種熟悉的香氣,李果走到門檻前,蹲下身,仔細檢視。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經年累月被踩得光滑,縫隙裡積著塵土。
靠近門檻的位置,有幾塊不起眼的碎屑。
李果伸手捏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
淡淡的甜香,混合著油脂和芝麻的氣味。
“怎麼了?有發現?”張之維也蹲下來。
李果將碎屑攤在掌心:“桃酥。”
張之維一愣:“桃酥?”
“夏柳青每天上學都會帶兩塊桃酥當點心。”李果站起身,目光沿著街道向前移動,“他喜歡吃這東西,但總是吃得滿手滿地都是碎屑,因為這事,他沒少被劉嬸說。”
果然,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他又發現了幾點桃酥碎屑。
碎屑很新鮮,應該是剛掉不久。
沿著碎屑的方向,一路指向小巷深處。
李果咧了咧嘴:“還沒蠢到家。”
——
紅娘子提著夏柳青,身形如一抹紅雲掠過街巷。
夏柳青雙目空洞,任由她拎著後衣領,雙腳幾乎離地,只偶爾腳尖點地借力,姿態僵硬如提線木偶。
拐進一條僻靜小巷,紅娘子在一戶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左右張望後,迅速推門閃身而入。
院子裡雜草叢生,顯然久無人居。
正屋的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燭光。
紅娘子剛踏進院子,正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苑金貴那張白麵皮從門縫裡探出來,眯縫眼在夏柳青臉上掃了一圈,又仔細看了看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旋即堆起笑容:“紅娘子好手段,這一手攝心術當真絕妙。”
紅娘子將夏柳青往院中石凳上一按,巧笑道:“哪裡哪裡,功夫再好也比不過詭計。世人只知‘長野鳴幹’嘴皮子溜,能把死人說活,又有誰知道你這人耍心眼也厲害得緊。那倆蠢貨在學堂門口蹲守,真以為能逮著人?還得是我這法子省事。”
紅娘子在石桌旁坐下,翹起腿,紅衣下襬滑開一截,露出白皙小腿。
她渾不在意,只問:“人綁來了,接下來怎麼做?”
“當然是按計劃行事。”苑金貴朝屋裡喚道,“胡老哥,勞煩您跑個腿,送個信去春華樓?”
陰影裡,胡姓黑衣男緩緩走出。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冷冷盯著苑金貴。
“送信?”胡姓男人聲音沙啞,“苑金貴,你以為我像老菸袋和惡金剛一樣傻?”
苑金貴笑容不變:“胡老哥這話說的,老弟怎麼會害你呢?”
“老菸袋也沒覺得你會害他。”胡姓男人嗤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原本春華樓裡只有一個李果,咱們綁了這小子,還能試著勒索周旋。可現在呢?多了個天師府的小道士。那金光咒你也看到了,老菸袋和惡金剛聯手都沒撐過三招!現在去送勒索信,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看得明白,全性這群人聚在一起,本就是因利而合,如今形勢急轉直下,那點蠅頭小利,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苑金貴為難道:“這計是我想的,人是紅娘子綁來的,胡老哥你不出力,難道是想吃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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