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說到底,異人也是人,是人就逃脫不了功名利祿,光是李果知道的在各地軍閥裡混飯吃的異人,就不少於兩手之數。
所以鄭守義知道異人的存在這件事,不值得驚訝。
至於夏柳青的問題……
李果搖頭:“就算他是異人,也是個沒長大的異人。一個半大孩子,就算有點特別的本事,又能掀起多大風浪?鄭師長手握重兵,鎮守一方,何必對他如此在意。”
“不僅如此。”鄭守義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他還是夏楊的兒子。”
這句話說出來,李果頓時皺起眉,沉默地看著鄭守義。
鄭守義也毫不避諱地回視,眼神里有探究和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警惕。
片刻後,李果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孫吉甫已經死了。鄭師長和孫吉甫不是一類人,這一點,渭南城的百姓都看在眼裡。所以,你完全沒必要擔心一個孩子會因為舊怨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不是嗎?小夏只是莽撞了些,不至於分不清是非黑白。”
鄭守義靜靜看著他,良久,才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心了。
“夏柳青是被人利用了。”鄭守義開口,給這件事蓋棺定論,算是把夏柳青身上的嫌疑洗乾淨了,然後他問,“你知道利用他的是誰嗎?”
李果搖頭:“這事你一個師長都不清楚,我上哪知道去?”
“一點線索都沒有?”
“一點線索都沒有。”
李果嘴巴很緊,即便他判斷這事可能和東瀛忍者有關係,但是一方面他拿不出切實的證據,另一方面東瀛忍者也屬於異人,換句話來說,這是異人和異人之間的恩怨。
嗯……說得更明白一點,李果不想被鄭守義搶人頭。
鄭守義盯著李果看了一會,沒發現什麼破綻,只能長嘆一聲,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丟在桌上:“我有一點線索,你看看吧。”
李果挑了挑眉,伸手將那張照片拿起來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個人,白麵皮,中分頭,酒糟鼻,眯縫眼,看起來猥瑣又奸滑,但是……李果不認識這人啊。
李果抖了抖照片:“這是……”
“昨天有人在學堂附近拍到的,我找人問了學堂的學生,昨天放學的時候就是他帶走了夏柳青。”鄭守義說。
聽聞此言,李果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
第50章 長野鳴幹
送鄭守義出門時,李果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套笑容。
這位鄭師長臨走前又提了一句“若是想起什麼線索,務必告知”,李果滿口應承,心裡卻是湹友b水——清楚得很。
鄭守義並不完全信任他。
不過沒關係,這世道本來就沒多少真心實意的信任。
目送鄭守義帶著警衛走遠,李果轉身回樓,目光掃過大堂。
張之維正坐在攤子後邊嗑瓜子,面前攤著一本《周易》,眼神卻瞟向門口,見李果看過來,他吐掉瓜子皮,隨口問道:“怎麼樣?”
李果走到他攤位前,伸手抓了把瓜子:“還能怎麼樣?有孫吉甫給他打樣,他不敢怎麼著的。”
正所謂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孫吉甫是怎麼倒臺的?
不就是渭南百姓積怨已久,加上有異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才落了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鄭守義初來乍到,根基未穩,這兩年裡雖然做了一些實事,但軍閥的本質不會變——徵收稅賦、擴充兵員、打壓異己,這些事他一樣沒少幹。
只是他比孫吉甫聰明,懂得細水長流,也懂得做表面功夫。
可若是真把他逼急了,撕下那層偽善面具,也不是做不出孫吉甫那樣的事。
好在李果不是軟柿子,春華樓也不是普通茶樓。
張之維聞言點點頭,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翻那本《周易》,嘴裡嘟囔:“乾卦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李果沒搭理他的神神叨叨,衝櫃檯後的周福招了招手:“老周,前邊的事交給張順,你來後院一趟。”
周福應了一聲,麻利地把賬本鎖進抽屜,囑咐張順幾句,便跟著李果往後院走。
張之維耳朵動了動,眼珠子一轉,把《周易》一合,覥著臉就要跟上來:“什麼事啊?帶我一個唄!”
李果回頭瞥了他一眼,沒接話茬,反而問:“夏柳青呢?”
“去學堂了啊。”張之維理所當然地說,“這都快午時了,還能在哪?”
“你去學堂等著。”李果說,“放學了立馬帶他回來,一刻也別耽誤。”
張之維“啊”了一聲,扭頭看向門外,太陽正懸在正中。
學堂申時末才放學,現在才晌午啊!
這麼早去接那小屁孩?
他轉頭看向李果,李果卻沒搭理他,邁步走向後院。
張之維站在原地撇了撇嘴,看著李果和周福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門簾後,悻悻道:“不讓聽就不讓聽唄,道爺還不聽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收拾了攤子,把《周易》往懷裡一塞,晃晃悠悠出了春華樓,朝學堂方向走去。
——
後院廂房裡,李果關上門窗,從懷裡取出鄭守義給的那張照片,遞給周福。
“看看,認識這人嗎?”
周福接過照片,就著視窗透進來的光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人很清晰,白麵皮,中分頭,酒糟鼻,眯縫眼,長相透著股奸猾氣。雖然只是靜態影像,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精明算計,幾乎要透出紙面來。
周福看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表情也變得凝重。
“東家,這人我認識。”他抬起頭,語氣肯定,“他叫苑金貴,是個全性。”
李果挑了挑眉:“全性?”
周福不愧是江湖小棧出身,知道很多情報,他將照片放在桌上,介紹道:“苑金貴,外號‘長野鳴幹’,這人修為一般,據說只會幾手粗湹幕眯g和遁法,真要動起手來,連三流高手都算不上。但他最厲害的是那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活的說成死的。”
“這些年他在江湖上折騰出來不少事,專門挑撥離間、煽風點火。前年洛陽有兩家武館火併,就是他暗中攛掇的;去年山西那邊幾個門派爭礦山,背後也有他的影子。這人就像條泥鰍,滑不留手,事情鬧大了他就躲,等風頭過了再出來興風作浪。”
李果聽著,心裡明瞭。
苑金貴,苑金貴。
難怪他聽這名字這麼熟悉,被老周這麼一提,他就想起來了——這貨在《一人之下》原著中出現過,是煉器師苑陶的父親,後來被三一門的人給殺了。
說是全性門人,但其實本質上就是個攪屎棍,很多衝突如果不是他在中間攛掇,可能壓根不會發生。
這麼想著,李果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周福還在繼續說:“這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風評也差,哪怕是全性中人也不願意跟他扯上什麼關係,東家你問他做甚?”
“沒什麼。”李果搖搖頭,將照片收起來,叮囑老周,“這事別和別人說。”
周福笑道:“東家放心,我的口風你是知道的。”
李果微微頷首:“這兩天你多留意一下,要是有可疑的陌生面孔,及時通知我。”
“明白。”周福點頭應下。
李果衝周福擺擺手,讓他去忙了。
等周福離開廂房,李果重新拿起那張照片,盯著苑金貴那張臉看了許久。
全性的人,他打過交道。
梁挺就是全性的,無根生嚴格來說也算。
這些人行事乖張,隨心所欲,做事全憑一時興起,沒什麼道理可講。
像梁挺無根生這種其實還好,前者純莽夫,後者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所以即便這兩位的實力都不弱,李果也不怵他們。
反倒是苑金貴這種專搞陰衷幱嫞譀]什麼底線的,才是大麻煩。
對付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它還沒有完全展開之前,徹底掐滅。
李果將照片在掌心揉成一團,指尖發力,紙團瞬間化作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
城東學堂外。
張之維蹲在街對面一家燒餅攤旁,買了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一邊啃一邊盯著學堂大門。
他來得實在太早,學堂下午的課還沒開始,門口只有幾個頑童在追逐打鬧。
燒餅攤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張之維蹲了快一個時辰,忍不住搭話:“道長,等人呢?”
“等個小屁孩。”張之維含糊不清地說,燒餅渣掉在道袍前襟上,他也不在意,隨手撣了撣。
“那可得等一陣了。”老漢笑道,“學堂申時末才散學,現在才未時初,還早著呢。”
張之維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他心裡其實也納悶,李果為什麼非要他這麼早來等著。
夏柳青那小子雖然調皮,但是昨天也教訓過了,這麼短的時間,應該不會再惹事了才對,除非……
張之維正想著,眼前突然一黑,他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大胖子和一個小老頭出現在了燒餅攤旁邊。
胖子衝買燒餅的老漢呲了呲牙:“爺們,來二十個餅子。”
小老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瞥了一眼旁邊的張之維。
道士和老頭對上眼神,又同時挪開。
張之維心裡思忖:‘異人?煞氣頗重,應該是全性。’
老頭心裡也思緒翻湧:‘春華樓算命的小道士……對計劃應該沒什麼影響吧?’
第51章 拐
張之維瞥了一眼身邊的胖子和老頭。
這兩人渾身煞氣,眼含兇光,看起來似乎是全性……嗎?
張之維有點拿不準,因為在他印象裡,有一些特殊的異人門派裡的弟子也是這樣的。
這裡點名唐門。
要試探一下嗎?
張之維捏了捏手指,心中搖擺不定。
老頭看了一眼張之維,表情也陰沉了一瞬。
他認出張之維是在春華樓裡算命的小道士。
不過旋即他又放心下來。
一個算命的小道士而已,真打起來估計也就那樣。
影響不了大局。
不過保險起見,或許可以在這裡幹掉他……
老頭長長吐出一口濃煙。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賣燒餅的老漢咧了咧嘴,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趕緊開始往胖子的布袋裡裝燒餅。
張之維看著老闆的動作,開口問道:“一口氣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胖子正想開口,就被老頭截住話頭。
老頭“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慢悠悠地拍拍胖子的肚皮:“小道士沒眼色,你看我這孫子的肚子,像是吃不完的嗎?”
聽到老頭稱呼自己為“孫子”,胖子明顯有些不悅,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有幾分異常,便沒有開口反駁,只是那雙牛眼瞪得更大,目光落在張之維身上。
張之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貧道久居山裡,如今才出山雲遊沒多久,還沒聽說過世上有人這般能吃,真是大開眼界。不知道二位來自哪裡?”
老頭眯縫著眼,煙桿在攤子邊緣敲了敲,菸灰簌簌落下:“小道士問題忒多,難不成你還想盤問我爺孫二人不成?”
話音落下,老頭身上那股煞氣又猛然暴漲了幾分,彷彿冬夜裡的寒風吹過,燒餅攤上的熱氣都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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