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春華樓有高手坐鎮,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意外。”小泉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從現在起,所有行動加倍小心。春華樓那邊暫時不要再靠近,等駐軍總部的佈防圖到手之後,再考慮其他的事。”
“是!”武田和山本同時躬身。
“山本,”小泉轉過身,“你去叫兩個人來,把猿飛的遺體處理一下。找個僻靜的地方埋了,不要留下痕跡。”
山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低下頭。
“……是。”
小泉看出他的不甘,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猿飛是甲賀的精英,就這樣死在異國他鄉,連屍骨都不能帶回故土,確實委屈了他。”
他走到猿飛屍體旁,單膝跪地,伸手合上猿飛尚未完全閉合的雙眼。
“這就是忍者的宿命。”小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猿飛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放心吧,等到帝國佔領了這片土地,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埋骨之地,帶你回家。”
油燈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長到彷彿要觸碰到窗外無盡的黑暗。
山本和武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片刻後,山本帶著兩個同樣作武士打扮的人悄無聲息地進了房間。
兩人見到地上的屍體,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將猿飛的遺體用布裹好,抬出了房間。
他們的動作熟練而迅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等三人離開,房間裡只剩下小泉和武田。油燈的火苗又恢復了平穩的燃燒,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第48章 識破
“手感不對。”走進春華樓的瞬間,張之維突然皺著眉說。
李果回頭看向他:“怎麼說?”
張之維看著自己的掌心,手掌寬厚,五指修長,此刻正微微張開又握緊:“我當時確實有實實在在命中的感覺。一般人捱了這一下,就算不死也要沒半條命才對。但是當時……好像中間隔著什麼緩衝了一下。”
他頓了頓,五指虛抓,比劃著擊中的角度和力道:“我那掌是直取後心的,按理說該直接震碎心脈。可落掌的瞬間,感覺像是拍在了一層牛皮上,韌得很,把力道卸去了三四成。”
李果若有所思:“牛皮……難不成是炁甲?類似於唐門烏梢甲的功夫?”
“烏梢甲?”張之維摩挲著下巴,“你這麼一說,倒確實有點像。唐門的烏梢甲是將炁凝成細密鱗甲,遍佈周身,專卸內家掌力。而且——”
他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那個人遁走的身法也有點像唐門的路子,都是那種又快又輕、飄忽不定,讓人抓不住的感覺。應該是專業刺客的路數。”
張之維轉過頭,神色嚴肅了幾分:“老李,這次盯上你的不會是唐門吧?”
李果撇撇嘴:“唐門向來收錢辦事,我又沒得罪他們,沒道理找我的麻煩。”
“那會不會是王家?”張之維追問,“王家這兩年可沒斷了找你,只是礙於三一門和江湖小棧的面子,不敢明著來。但要是花錢請唐門出手,那就說得通了。”
李果愣了一下:“他們還找我呢?”
“嗯啊,不然呢?”張之維反問。
李果扯了扯嘴角:“真夠有毅力的。”
“也不是有毅力。”張之維搖了搖頭,“要單是因為煉丹術的事,那王家恐怕早就放棄了,之所以現在還咬著你不放,恐怕是因為你殺了王家的人。”
李果挑了挑眉:“王家這麼記仇?”
“王家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張之維搖頭,“你當初下手太狠了,江湖上誰都知道你殺了王家人,不抓住你,王家臉上過不去。”
李果冷笑一聲:“他們要抓我,我不去他們就動手,我不殺他們,難不成等著他們殺我?”
“也對。”張之維咂咂嘴,又將話題拉回正軌,“怎麼說,你覺得有可能嗎?”
李果摸著下巴,緩緩踱了兩步:“這倒是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怎麼說?”
“江湖小棧不做我的生意,這是劉渭親口應下的。”李果分析道,“唐門想接和我有關的任務,就得自己打聽訊息、蒐集情報。這費用可就高了去了。王家這兩年為了找我,早就花了不少冤枉錢,再出高價請唐門……以王崇山那老狐狸的性子,未必捨得。”
張之維點頭:“但也不排除是他們狗急跳牆吧?”
“不排除。”李果承認,“王家要是真急了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兩人沉默下來。
月光從巷子兩側屋簷的縫隙漏下,在地上切出幾道狹長的光斑。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已是三更天了。
突然,李果腳步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
“要說專業殺手的話……”他喃喃道,“其實也未必是唐門啊。”
張之維側目:“你猜到是誰了?”
李果的笑容有些古怪:“或許吧……不過不太肯定。”
他沒說破,張之維也默契地沒再追問,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你有數就行,需要幫忙就吱聲。”
說完,張之維打了個哈欠,轉身往春華樓走去:“困了,回去歇著。明兒還得給人算命呢。”
李果目送他晃悠悠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巷子深處。
要說專業殺手,其實東瀛忍者也不弱啊。
這兩年他雖然深居簡出,但江湖上的訊息並非完全閉塞。周福時常會從茶客那裡聽來些傳聞,回來跟他念叨。
其中就包括東瀛異人近年來頻繁出沒的訊息。
在《一人之下》原著的唐門篇章中,就出現過一群名為“比壑山忍眾”的忍者。
那些人手段詭異,忍術、咒術、式神,五花八門,而且行事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雖然那場綿山之戰發生的時間是1940年,距今還有16年,但是那並不意味著綿山之戰16年前的今天,沒有忍者來到華夏。
如果真是他們的話……
李果眯起眼睛。
那可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他沒繼續深想,轉身回了春華樓。
大堂裡,周福還在櫃檯後對賬,見李果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
李果衝他擺擺手,示意無事,逕自上了二樓。
這一夜,春華樓平靜如常。
——
翌日,春華樓照常開門營業。
晨光熹微時,張順就卸下了門板,劉翠蘭在後廚生火準備早點,蒸谎e冒出騰騰熱氣,包子的香味飄滿整條街。
周福站在櫃檯後,噼裡啪啦打著算盤,核對昨日的賬目。
夏柳青蔫頭耷腦地從後院出來,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他見了李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先去把桌子擦了。”李果淡淡道。
夏柳青“哦”了一聲,乖乖拿起抹布。
一切彷彿與往常無異。
辰時剛過,春華樓裡就陸續有了客人。
多是些老主顧,要一壺茶,兩碟點心,聽聽臺上的盲藝人拉胡琴唱梆子,一坐就是一上午。
張之維也搬著他的小馬紮坐到了角落的算命攤後,今日他穿了身乾淨的青佈道袍,頭髮也束得整齊,倒真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只是那雙丹鳳眼裡依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讓人看了就覺得不靠譜。
不過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人上前問卦。
只能說這人的賣相不是一般的唬人。
李果靠在二樓護欄上,目光在大堂內周旋,又時不時掃過門口。
他在等一個人。
而他要等的人也沒讓他等太久。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春華樓的門外就傳來一陣騷動。
李果低頭看去,只見門口進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軍官,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綴著兩顆將星,面容剛毅,目光銳利。
正是渭南城現任駐防師長,鄭守義。
第49章 軍閥
鄭守義身後跟著兩名警衛,其中一人正是昨日送夏柳青回來的趙萬里。兩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口,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殺氣騰騰。
茶客們見狀,原本喧鬧的談笑聲頓時小了下去。
有人認出了鄭守義的身份,更是噤若寒蟬,埋頭喝茶,連咀嚼點心的動作都放輕了。
不過這也不怪鄭守義,畢竟他的身份在那擺著,堂堂渭南城的駐防長官,出行只帶了兩名衛兵,已經相當低調了。
周福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快步迎上:“鄭師長來了。快請上座!”
鄭守義擺擺手,目光在大堂內掃視一圈,最終轉到二樓,落在二樓憑欄而立的李果身上:“李老闆,方便單獨聊聊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堂。
李果偏了偏頭,說道:“上來吧。”
他姿態隨意,看上去似乎是沒把鄭守義這位師長當回事,但實際上……他確實沒太把鄭守義當回事。
鄭守義是挺厲害的,有人有槍,但是他和李果不存在利益衝突,再加上李果現在實力夠用,普通的槍械對他威脅性不高,所以也沒必要怕他。
至於說這人有多正派,那就純屬瞎扯了,能在這年頭混到師長這一步的,就算不是孫吉甫之流,但心眼子肯定是不缺的,李果也沒把這人當傻子。
鄭守義對身後的警衛低聲吩咐兩句,便獨自走上樓梯。
趙萬里和另一名警衛留在一樓,在門口一左一右站定,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進出的茶客,活像是兩尊門神。
張之維在角落的算命攤後眯了眯眼,手縮在袖子裡掐算了幾下,隨後又恢復了原本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繼續給面前的老婦人解卦。
二樓雅間內,李果已經泡好了茶。
不是什麼名貴茶葉,只是普通龍井,水是清晨從城外山泉打來的,茶具也溫過。
鄭守義在李果對面坐下,先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滾燙的茶湯在他舌尖轉了一圈,才被他緩緩嚥下。
鄭守義放下茶杯,看著杯中舒展的碧綠茶芽,由衷道:“李老闆的手藝,不同凡響。”
李果面不改色,提起茶壺為他續水:“鄭師長說的是什麼手藝?”
鄭守義抬起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都好。不管是沏茶的手藝還是白案手藝,都不同凡響。”
李果放下茶壺,笑道:“來看昨天趙連長帶回去的黃金糕,鄭師長很滿意。”
鄭守義點頭:“李老闆的手藝名滿全城,我怎麼可能不滿意呢?”
“師長滿意就好。”李果也笑了,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我當然滿意,只可惜,人無完人。”鄭守義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李老闆精通廚藝,卻似乎不太懂得馭下之術。”
李果心知他指的是什麼,臉上笑容不變:“小夏就是個半大孩子,心性還不成熟,被人三言兩語一激,難免熱血上頭,做出些荒唐事。被有心人利用也無可厚非。我已經罰過他了,鄭師長大人大量,還是高抬貴手吧。”
鄭守義臉上並未露出意外之色,顯然就連他都猜到了夏柳青是被人利用了,估計也就夏柳青腦子裡缺根弦,真以為是自己一片丹心呢。
話雖如此,但是鄭守義並未順勢下坡,反而搖了搖頭:“若他只是個普通孩子,看在李老闆的面子上,這事自然可以一笑而過。可他真是個普通孩子嗎?”
“哦?”李果挑眉,“他哪裡不普通?”
鄭守義目光直視李果,緩緩道:“他是個‘異人’。”
氣氛有些凝固,茶杯中的熱氣嫋嫋升騰,遮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但只是轉瞬,氣氛就緩和過來。
李果咂咂嘴,並不驚訝。
混到鄭守義這個位置,有些世人眼中的秘密對他而言自然就不算什麼秘密,包括異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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