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你爸媽還教育他當哥哥的要保護妹妹,疼愛妹妹呢,當親情與正義發生矛盾,你覺得他會選擇哪一方?”
黃亦玫身子一震,噔噔噔,連退三步,因為她想到了五年前黃振華前往復旦大學看她時發生的一幕。
按照周士輝所說,十有八九是女僕+合同讓黃振華心中正義的天平發生傾斜,最終滑向犯罪的深淵------八九年,小十年,人生有幾個小十年?如果真的按部就班存錢,那意味著好妹妹要把人生最寶貴的青春都浪費在一個人渣身上。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洩露商業機密的事……你為什麼……”
就在黃亦玫眼神由暗變明時,陳曉捏住了她的下巴,微笑地看著那張臉。
“白爾儒……白家……所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這都是你的陰郑憷萌诵裕阉麄円徊揭徊奖粕辖^路。”
黃亦玫手腳冰冷,心墮冰窟。
“惡魔,你這個惡魔……”
“惡魔?”陳曉看著眼前那張不知因風蒼白,還是心寒失溫的臉:“金剛怒目,滿含熱淚,菩薩低眉,眼中盡是無情。神拯救你的靈魂,卻漠視肉身苦難,魔鬼給你力量,卻要吞噬你的良心。”
“你在關芝芝面前道德批判我,你哥在青莛道德批判我,在白家人面前道德批判我,蘇更生和方協文在網際網路道德批判我,當你的親友一次又一次舉起道德的利劍刺向我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被父女情、兄妹情、責任感等道德規範反噬?我一早就說過,這是我跟你的私人恩怨,其他人最好別插手,有誰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嗎?”
黃亦玫的腿軟了,如果不是因為被他的手撐著,此刻已然癱坐在地。
蘇更生不可能出來了,黃振華再進去,黃家身敗名裂,黃劍知必然精神崩潰,而吳月江,一旦知道兒子的下場,以她現在的情況還能活幾天?
“我求你……”
“求我什麼?”
陳曉鬆開手,任她坐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放過你們一家?”
“求你……侮辱我,隨便你怎麼對我……我只要……事情到此為止。”
如果我圖她的身子,之前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真要有那麼一天,我也要她主動求我羞辱她。
這是五年前他在方協文面前說的話,當時她覺得不可思議,周士輝痴心妄念,在想屁吃,但是現在,這句話反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陳曉無視門口保安亭老頭兒詫異的目光,彎下腰,湊近那張滿是哀求的臉,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露出這種表情,以前即使被使喚,被折騰,多數時候面無表情,最多顯露疲憊,如今她的倔強徹底垮掉了。
“這是我以前的想法,過去五年,你變了,我的標準也變了。”
黃亦玫打了個寒戰,兩眼泛紅:“你……想我怎麼做?”
“給我生個孩子。”
“什麼?!”
“你聽到了。”
給他生孩子?
黃亦玫瞬間感覺天塌了。
如果只是求他羞辱自己,心一狠,眼一閉,過幾天苦日子換一家平安挺好的,可如果是給他生孩子……
她直起的脊樑彎了下去,整個人如雕塑一樣僵坐在刺骨的寒風中。
“為什麼……你不是說討厭我這種女人嗎?”
“我討厭你的靈魂,但我不排斥你的身體啊。”陳曉說道:“而且我很想知道,黃家人在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後,是會愛屋及烏喜歡他呢,還是看到他就想起我這個霸佔他們女兒的道德敗類,進而討厭他呢?一生深愛的女兒/妹妹和不屑鄙夷的道德敗類的生命結晶,這道人性難題,該怎麼解?”
“這對他不公平。”黃亦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抓著他的衣領說道:“你這個惡魔,連自己的孩子也要利用嗎?”
“這是你跟黃家人的課題,不是我的。如果你對他好,那他就是你的孩子,如果你因為他和家人反目,那他就是我們的孩子,如果你跟黃家人都對他不好,那他就是我和姜雪瓊的孩子,她不想生孩子,不代表我會坐視她的人生拼圖缺失重要的一角。”
陳曉掰開她的手,直起身子說道:“我給你一週時間考慮這個問題。”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寒風揚起黃亦玫的長髮,不斷抽打著她的臉。
嘭……
不知道誰家熊孩子在圍牆另一邊燃放鞭炮。
要過年了。
過去差不多五分鐘,她的手腳凍得失去知覺時,急钥崎T口衝出一道身影,把她從冰冷的地上拉起來,大聲問她怎麼了,那個王八蛋說了什麼。
黃亦玫一句話都沒聽清,感覺自己和黃振華如同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遙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卷末-莊泰文篇
臘月二十五,傍晚時分。
下雪了,如亂雲揉碎,又似風播柳實,洋洋灑灑,漫天留白。
臨近春節,天又嚴寒,馬路上的車輛並未見少,相反多了起來,因為學校放假了,小孩子和大孩子的快樂不盡相同,但是出門盡興的願望是一致的。
大大小小的年底聚會也多了起來,以公司為單位,以家庭為單位,以朋友圈為單位……總之酒店的停車場由早到晚進進出出,全無閒暇,門童和保安頂著大大的黑眼圈迎來送往。
和所有五星級飯店一樣,朝陽區索菲特酒店外面的停車場全滿,保安站在門口輔道,指揮準備進入酒店的車輛前往地下停車場。
莊國棟知道今天交通很堵,索性乘地鐵轉計程車來到酒店樓下,一進大門就看到人模狗樣的莊泰文在大廳坐著。
“爸,你怎麼在這兒?”
“國棟?”
莊泰文也很意外:“有位導演看中了我的稿子,約我談談,他說今天索菲特有一場拍賣會,像劉何平、石中山這些手握資源的製品人會來參加,有機會的話可以介紹我們認識一下,你呢?”
莊國棟說道:“拍賣會?你說的不會是嘉德春拍吧?”
“對,就是嘉德春拍,兒子,你不會也是為它來的吧?”
“新橙有一幅明代的仙鶴仕女圖將在拍賣會上拍賣,我是進行交接的負責人。”
“你不是已經遞交了辭職信嗎?”
莊泰文當然知道臘月十八那天海淀花園飯店發生了什麼,蘇更生因為涉嫌洗錢被警察帶走後,莊國棟意識到付蓮很可能已經與周士輝握手言和,狼狽為奸,他自然不能繼續待在新橙。
“我的辭職報告已經批准透過,但是年前事務早就安排好了,要離職也得年後了。”
想到還有兩三天就放假了,莊泰文沒有糾結這件事。
“警察沒找你吧?”
“找了,不過問的都是蘇更生任職總經理期間的各種事,雖說跟我有些關聯,但是問題不大。”
“真沒事?”
莊國棟推了推鏡框:“蘇更生是因為自身家庭與黃振華揹負130萬債務的雙重壓力,才迫不得已違規操作,涉入汪照峰等人洗錢案件的,我又沒有動機幹違法犯罪的事。”
“真的?”莊泰文表示懷疑,雖然債務是黃振華欠的,但是從天涯論壇的網路爆料看,黃亦玫是為幫哥哥還債才心甘情願給周士輝當女僕的,以兒子對她的情意,幫忙還債屬於正常操作。
“真的。”
莊國棟有些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莊泰文正準備說話,這時大門外面走進來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用手理了理頭髮上的雪屑,望見沙發旁邊站的莊泰文,揮手打了聲招呼,面帶歉意說道:“久等了吧?莊先生,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車,來晚了。”
“哪裡,哪裡,我也剛到。”莊泰文笑呵呵地迎上去。
莊國棟不願意摻和這些沒有營養的寒暄,徑直走進電梯間,向舉行拍賣會的樓層上行。
大約二十分鐘後。
莊泰文跟著張姓導演與一位圈內小有名氣的女製片人抵達8樓一號廳,走進嘉德春拍的會場。
他們到得比較晚,會場已經坐了好多人,只剩後面兩排座位還空著,張姓導演與女製片人不斷地跟與會者揮手點頭,挑選好座位後告訴莊泰文稍等片刻,去前方與相熟的有錢人寒暄。
他年輕時是演員,但演的都是那種不上不下的配角,想跟大佬攀交情,沒有中間人引薦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坐在座位上發呆,好在他發現兒子就坐在第四排邊緣,一直低著頭玩手機。
莊泰文認為兒子是在給黃亦玫發簡訊,大前天莊國棟與黃振華透過電話,知道吳月江已經轉去普通病房,本來滿心歡喜要去探望,豈料黃亦玫說不想見他,這也是為什麼莊國棟最近兩天悶悶不樂。
正想著,張姓導演與女製片人回到莊泰文身邊坐下,頭頂主燈稍暗,燈光給到前方拍賣臺,穿著合身西裝的光頭男子由臺後走出,先致辭感謝來賓,隨著“現在展示一號拍品”的聲音,正式進入拍賣環節。
穿旗袍戴手套的禮儀小姐捧著一件青花大盤走上展臺,將東西放在最中間的木案上,後方大螢幕開始播放介紹這件古董來歷與特點的短片。
“大家請看,這是一件明代的青花玉藻紋大盤,呈撇口溁”谠煨停獗谝郧嗷ɡL製鯖、鮊、鯉、鱖四魚藻紋圖案,而且隨盤攜帶展覽記錄,來源清晰可溯。”光頭男子舉起木槌:“一號拍品起拍價十萬人民幣,每次加價幅度為一萬元,現在競價開始。”
話音剛落,二排中間一人舉起手中牌子。
“好,12號先生出價十萬。”
“……”
“5號女士出價十三萬,還有沒有出價的?”
“8號先生十五萬。”
“十五萬一次。”
“22號先生十八萬。”
“……”
“二十五萬一次,二十五萬第二次,二十五萬……二十五萬成交。”
啪,木槌落下。
“感謝35號先生拍下一號拍品,現在展出二號拍品,一尊明代木雕,雪山大士像。”
隨著主持人話音落下,禮儀小姐手捧木雕入場。
“……”
“二號拍品起拍價二十五萬人民幣,每次加價幅度一萬元,現在起拍。”
“……”
“……”
“……”
“好,四十八萬,恭喜三排那位先生。”
接下來是第三件拍品,第四件拍品,到第八件拍品,也是最後一件拍品時,莊泰文發現兒子挺直了脊樑,原因很簡單,輪到新橙的畫登臺了。
“大家請看,這是一幅明代的絹本設色仙鶴仕女圖,畫中共有三位女子,一女彎腰投籤至山腰下方屋頂,纖腰削肩,弱不禁風……有幾分唐寅的意趣,又不沾染甜膩的脂粉之氣……這件拍品起拍價一百二十萬人民幣,每次加價幅度不少於三萬元。”
“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三萬。”
“一百三十萬。”
“一百三十五萬。”
“……”
參加拍賣會的人很多都是衝著這幅畫來的,報價節節攀升,很快便突破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八萬,還有沒有更高的出價,一百八十八萬第一次,一百八十八萬第二次。”
“二百萬,15號先生出價二百萬。”
“二百萬。”
“二百萬一次,二百萬兩次,還有沒有?二百萬,成交!”
啪!
木槌砸落。
報價定格在二百萬。
坐在臺下的莊國棟鬆了口氣,雖然二百萬的報價遠超一百二十萬的估值,但這不是他如釋重負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蘇更生被抓前佈置的工作做完了,後天就可以不用去新橙上班了。
莊泰文同樣鬆了一口氣,因為太無聊了,他對那些拍品毫無興趣,只是因為記著張導說的話,耐心等候拍賣會結束,引薦幾位有實力的製片人給他認識,以求手裡的劇本能夠搬上銀幕。
就在父子二人準備起身離開時,主持人忽然做了個叫人意外的動作,他的手往下壓了壓。
“先生們,女士們,先別忙著離場,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昨天我們嘉德拍賣行收到一件珍品中的珍品,按照客戶的要求,作為本次春拍最後一件拍品展出。”
與會眾人面面相覷,他們以為《仙鶴仕女圖》就是壓軸拍品了,沒想到並不是,又臨時加了一件被主持人譽為珍品中的珍品的神秘拍品。
既然這件拍品十分難得,理應挪到下次拍賣,期間大力宣傳,以求博個高價才對,為什麼不聲不響地搞突然襲擊?
大家搞不明白拍品所有者是怎麼想的,不過話說到這份兒上,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給主辦方面子,站起來的人又紛紛坐了回去。
光頭主持人把手一揮:“來,請出這次春拍的壓軸拍品。”
後門開啟,兩名禮儀小姐搬著一幅長和寬都是一米多的人體油畫走出。
當燈光打在油畫中央,照亮那具赤果的身體以及果女的臉,莊國棟感覺大腦轟地一聲,幾乎要從中間裂開,因為畫裡那個全身赤果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生母親,吳佳琪。
莊泰文也好不到哪裡去,整個人站了起來,老臉拉長,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畫裡那具已經有十來年沒有碰過,早已記不清模樣的女人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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