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沈彤理了理遮住眼睛的髮絲,兩臂環抱,帶著幾分譏笑與興致說道:“不只我想知道,全班同學都想知道。”
陳曉打量一圈,最後對上文瀟瀟渴望的眼神。
“你也想知道嗎?”
她點點頭,眼睛裡有光,很興奮的樣子。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知道什麼叫老祖宗的智慧。”說完離開座位,在沈彤驚訝的目光中走上講臺,擦掉餘淮畫的歪歪扭扭的天體執行圖,拿起黑板槽裡的粉筆,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畫了一張包含整個東亞,部分南北亞和中亞的地圖。
不只是輪廓,就連山川、河流、湖泊、高原的形狀都畫了出來。
這一幕看得沈彤目瞪口呆,他居然能把書上的地形圖在黑板上畫出來,自己這個地理老師也做不到像他這麼熟練和精確好不好,這小子……什麼鬼?
路星河同樣一臉錯愕,他搞不懂青藏高原的地形是否正確,蒙古高原的地形是否正確,華北平原的地形是否正確,但不影響他站在一名美術生的角度做點評。
“可以啊,這傢伙以前畫板報的吧?”
很快,陳曉將一張佔據整塊黑板的地形圖畫完,然後從粉筆盒拿出一紅一綠兩支粉筆,在地圖中間畫了一個圓,又在中間添了一畫近似S的分野。
“像什麼?”
陳曉回望已經退下講臺的沈彤。
“……”
她不知道,一臉茫然。
這時陳曉又在圓內添了兩筆,準確的說是兩個圈,紅圈在山東半島泰山處,綠圈在四川盆地。
這時下面有人看出來了:“太極圖?”
“對了。”
說完他又吖P如飛,在太極圖外側,由東向西,依次畫出“震、巽、離、坤、兌、乾、坎、艮”八卦圖。
“巽為風,風起東南,離為火,火炎天南,坤為地,地球屋脊,兌為金,剛健肅殺,坎為水,為穴……”
沈彤給她整的好久說不出話來,把教科書翻過來,翻過去,發現沒有這玩意兒啊。
餘淮噌地一下站起身:“你喜歡研究這個沒人管你,在課堂上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只會叫人鄙視。”
“沒錯。”
朱瑤翻了個白眼:“怎麼都21世紀了,還有人信這個。”
前排學生議論紛紛。
韓敘不斷點頭,贊成餘淮所言,簡單氣得直推他的手臂,想讓他站陳曉,不站餘淮,就像剛才餘淮囇e咕嚕說了一堆物理數學開普勒定律什麼的,在她這個女生看來,還沒有路星河說得那句“鐵路文化、櫻花和美食”更讓人印象深刻。
“我是給沈彤面子才告訴你們什麼叫古人的智慧,就憑你?也配接受我的指點?毛姆說過一句話,讀書並不會讓人更有智慧,它只是讓愚蠢變得體面一點,雖然我不是很贊同這句話,但是用在你這種人身上,我覺得很合適。”
陳曉說完不再理他。
回頭看著黑板上的地圖說道:“東方為木,草木繁殖,人口眾多,生命力最為旺盛,西方為金,生氣受制,多旱少雨,植被稀缺,為沙漠,為戈壁,南方火旺,熱帶氣候,北方屬水,為西伯利亞寒流肆虐,積雪不化,霧氣沉沉。中央后土,乃孕育華夏民族之祖地,文明源流。沈彤,你覺得四象裡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怎麼來的?”
“啊?四象?”
沈彤下意識說道:“二十八星宿,由角宿、亢宿、氐宿什麼的組成的吧?”
“只是這樣嗎?那你來看看這是什麼?”
陳曉說著,拿起一支藍色粉筆,在黑板地圖,沿著渤海海岸線勾勒出一條藍色曲線。
沈彤臉色變了。
學生們臉色也變了,因為那分明就是一顆龍頭。
陳曉又在橫斷山脈附近用藍色粉筆描出一個圖形,下面如鳳尾,而上面的青海湖和旁邊的祁連山脈竟是形似鳳頭。
“朱……朱雀……”
徐延亮被眼前一幕驚呆了,說話都開始結巴。
陳曉不語,粉筆再移,這次是西方,準格爾盆地加哈薩克一部分山勢竟化作一隻立於塔里木盆地上方,壓低身體準備撲食的猛虎。
最後是蒙古高原北面的阿爾泰山脈,西薩彥嶺和東薩彥嶺,接貝加爾湖一線到外興安嶺,在他的藍筆勾勒下清晰現出一隻龜蛇生物。
“玄……玄武?”
徐延亮到抽一口涼氣。
此時教室裡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包括沈彤,都以無法置信的目光看著黑板上的地形圖,感覺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一個是巧合。
兩個是機率問題。
三個呢?
四個呢?
更何況這方位,一點都沒錯。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東青龍,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木火金水,這不是迷信嗎……怎麼會這樣?”
沈彤看看手裡的地理教材,頭一次在心裡對科學即真理打了個問號。
陳曉點點岱嶽、四川盆地、塔里木盆地、貝加爾湖,把剩下的粉筆頭丟到黑板槽裡,回頭看著她說道:“青龍銜珠,朱雀抱卵,白虎結穴,玄龜負蛇,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說‘有趣’了?”
她知道了,全班同學都知道了。
這玩意兒何止有趣,簡直歎為觀止。
只有餘淮,立志當物理學家的全班第一無法接受:“大家不要受他的蠱惑,這都是他的聯想。”
“你最推崇的理性的祖師爺之一康德說過,他這輩子最敬畏的有兩種東西,一是頭頂燦爛的星空,二是心中的道德律。唯物與唯心,理性與感性,不過是哲學的一體兩面,陰陽中的陰與陽。吶,我這人呢,最厭蠢了,尤其是那些奉自己長久被灌輸的經驗為不能推翻的金科玉律的蠢貨。”
“地理四象你們知道了,配合八卦圖能悟到什麼?這道題可以用來檢測玄學天賦。”陳曉回望對他的印象完全顛覆的沈彤:“以後少讓我做這種事,我雖然好為人師,但不是什麼人都配得到我的指教的。”
地理老師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曉看看腕錶,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書包和掌機準備早退。
這時被“蠢貨”二字刺激的朱瑤尖聲說道:“說了那麼多,你說的有什麼用?能考高分嗎?”
“不能。”
“所以究竟是誰蠢?”
陳曉一面往外走一面說道:“嘖,瞧瞧學術圈那些人。再想想以前的科舉,現在的高考,目的是為了篩選什麼樣的人呢?如果你能參透其中的邏輯,或許會對自我的社會定位和價值評判有一個更加清晰的認識。”
“魔王波旬曾對佛說:到末法時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孫混入你的僧寶內,穿你的袈裟,壞你的佛法。他們曲解你的經典,破壞你的戒律,以達到我今天武力不能達到的目的。佛說,那你也奈何不了我,屆時我真正的弟子會脫掉袈裟,身著便衣進入塵世,紅塵亦是廟宇,家庭即為道場。”
聲音由走廊飄來。
教室裡的學生面面相覷。
聽不懂,根本聽不懂。
路星河抓了抓頭皮,一臉費解:“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耿耿懂了,不是說聽懂了陳曉的話,是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他跟自己這些人不在一個維度了,似乎他思考的問題根本就不是自己這些學生能夠理解的。
體育生?
體育生?
才怪!
沈彤看看黑板上的東西,再想想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從玄學到佛學,從社會倫理到理性批判,這根本不該是一個高中生應該考慮的問題。
振華今年……好像招進了一個怪物啊。
話說回來,好好的地理給他整成這樣,“味道”都變了,以後課還怎麼教?
PS:圖我放到彩蛋章了,但是過年期間怕稽覈太慢,急著印證的話自己去短影片應用搜“中國地形圖”,山脈顏色偏紅的更好辨認。
第一百八十四章 陳曉,我想溫暖你
“聽說沒有?前幾天高一五班的地理課上成了玄學課。”
“玄學?玄學是什麼東西?”
“就是太極陰陽五行八卦那些。”
“算命的啊?這不是封建迷信嗎?學校怎麼能教這個?沈彤老師乾的?她不怕校長知道後找她談話嗎?話說回來,地理怎麼能跟封建迷信產生關係?要有聯絡也該是語文和歷史吧?”
“那誰知道,我又不是五班的學生。”
通往三樓的環形樓梯上,二班兩名女生懷抱化學課本,一面走一面談論最近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八卦。
“凌翔茜。”
這時一道聲音由下方傳來,一個男生快步追上她們。
“蔣川?”
“聊什麼呢?在一樓走廊裡都能聽到你們倆的聲音。”
“哦,我們在聊五班把地理課上成了玄學課的事,沈彤老師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
“這事我知道,不關沈彤老師的事,是那個陳曉。”
另一名女生訝然道:“陳曉?就是軍訓看閒書,暴打教官最後捱了處分那個陳曉?”
“對,就是他。”
“難怪,是他那就沒事了,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課本上的知識不學,專看那些沒用的雜書,總有一天腦子會被看傻的。”
凌翔茜說道:“不過我很好奇,地理課是怎麼上成玄學課的,沈彤老師不知道制止一下嗎?”
噔噔蹬蹬……
三人說話間,三樓走廊傳來一陣急促而低沉的腳步聲。
“陳曉,你別跑,你別跑啊……”
“我告訴你,除非你不來學校上課,不然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別跑,哎喲……”
很快,伴著聲音出現的是一道挾風而至的身影,嗤,鞋底在地板磨出一道長長拖痕,一隻手抓住樓梯扶手借力轉向,在凌翔茜三人驚愕的目光中錯身而過,朝二樓奔去。
呼哧,呼哧……
與此同時,一道粗重的喘息聲接近,隨著三人抬頭,切入視界的是一張不用化妝就能演張飛的大餅臉。
“蘇……蘇老師?”
凌翔茜下意識打招呼。
按著老腰緩勁兒的蘇勝達沒有回應,瞟了三人一眼便向樓下跑。
“陳曉,你給我站住……”
蔣川聽著如雷鳴般遠去的腳步聲,一臉茫然。
“這周第幾次了?”
旁邊的女生伸出三根手指。
“談戀愛都沒這種追法吧?”蔣川捏著鼻樑輕輕搖頭:“我真的很佩服蘇老師的執著。”
凌翔茜說道:“他不是體育生嗎?天天躲著蘇老師不訓練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陳曉怎麼想的,真是個怪人。”
“可不是麼,咱班路星河是個人才吧,他比路星河還變態。”
二班三人對陳曉品頭論足的時候,蘇勝達來到一樓,正猶豫著往那邊追的時候,徐延亮迎上來。
“蘇老師好。”
“看到陳曉沒有?”
“陳曉啊?我見他出大廳右轉,往圖書館的方向跑了。”
蘇勝達點點頭,抹了一把鬢角的汗水,朝圖書館的方向奔去。
“出來吧,人走了。”
徐延亮確認體育老師走遠,沖走廊角落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很快,一道身影由消防器材箱後面走出。
“陳曉啊陳曉,你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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