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一把抓住他那隻剛替她整理過肩帶的手,把它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頰上,用自己那雙冰涼的手指緊緊攥着,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都這樣了,他還在擔心她。
一個在峽谷裏被圍困了好幾天、傷口感染、高燒不退、糧水耗盡的男人,看到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訴苦不是抱怨,而是替她整理那根歪歪扭扭的皮甲肩帶。
她咬着嘴脣,把那隻手貼得更緊,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回答他:“是我自己挑的,軍營裏的皮甲都太大了,這一件已經是最小的了。”
“我騎了一整天的馬,從這裏找到那邊,差點以爲你死了,墨涅拉俄斯說他認識路,可他在同一條山溝裏轉了三次,我差點讓他跟你一起埋在這裏算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淚水還在往下淌,可嘴角卻已經浮起了一個極小極小的、被喜悅衝得七零八落的弧度。
“他沒轉錯,是我躲得太偏了,我怕堤厄斯忒斯的人還在搜山,就往更深的石縫裏藏了。”
阿伽門農輕輕回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着,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站在人羣邊緣的弟弟身上。
墨涅拉俄斯站在那裏,火把的光芒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在自責和慶幸之間反覆搖擺的眼神看着哥哥。
兄弟倆就這麼對視了片刻,阿伽門農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
第371章 被逼到絕境後的流浪王子
看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愛人,阿伽門農既感動又擔憂。
他重新低下頭看着克呂泰涅斯特,嘴角那個微弱的弧度變得有些發苦:“你見過你父親了?他知道了?”
克呂泰涅斯特用力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上眼眶:“他已經答應了,他願意派援軍來找你,海倫替我說了好多話,她……”
“你能來到這裏一定很不容易。”
阿伽門農打斷了她,語氣裏不是責備,而是一種深沉而疲憊的瞭然。
他靠在身後的岩石上,抬頭看着夜空中那些透過峽谷峭壁之間狹窄的裂縫灑下來的冰冷星辰,沉默了好一會兒。
僱傭兵們的火把在四周噼啪作響,偶爾有幾顆火星被夜風捲起,飛向更高的夜空。
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緩緩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那裏有一道被箭矢擦過的満郏�在微微滲血。
“但援軍只來了這麼點人,說明你父親並不打算真的全力支持我們,他只是礙於海倫的勸說和你的面子,派了一小股人來做做姿態。”
“找到我最好,找不到我,他也不算半途而廢,他是國王,國王的賬算得比誰都清楚,我這次在峽谷裏中了埋伏,損失太大,對他來說是一筆賠本的買賣。”
“如果一個盟友連一場伏擊都應付不了,那繼續投資的意義在哪裏?”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着克呂泰涅斯特。
火光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跳動,把他所有的疲憊和清醒都照得一覽無餘。
“更別說他知道了我們的事,一個流亡的王子,拐走了斯巴達的大公主,還害得她跑了幾百里路來找他。”
“換作我是他,我也會覺得這樣的人不值得繼續支持,你替我求過他了,是不是?”
他看着克呂泰涅斯特那張還在流淚的臉,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新湧出來的淚水。
他的聲音很低,沙啞而溫柔,像是在對着一件他最珍視卻又最不忍心碰碎的寶物說話。
“不要再去求了,你越是求他,他就越覺得我是利用了你,越不想出兵,你爲我做得夠多了,別再爲了我去求你父親了,這個人情我還不起。”
“我不信!”
克呂泰涅斯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就不信他會永遠不鬆口,我是他女兒,他從小最疼我,我……”
“你父親不會再出兵了。”
阿伽門農的聲音依舊是沉穩的,疲憊的,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清醒。
他靠回岩石上,用手背遮住眼睛,像是在替自己擋住那過於刺目的火光。
“我們自己沒打好,就得認,不能每次都靠你去跪着求他。”
“你現在還有海倫替你說話,可海倫不能永遠替你收拾爛攤子,她現在自己要面對的事情比我們多得多,那些求婚者還在城外扎着帳篷呢。”
克呂泰涅斯特咬着嘴脣,終於沒有再反駁。
她把臉埋進阿伽門農那隻還沾着血污的掌心裏,肩膀劇烈地抽動着,卻沒有再發出任何哭聲。
“哥哥,我有一個辦法。”墨涅拉俄斯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依舊站在人羣邊緣,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把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他沒有等阿伽門農回答,也沒有給克呂泰涅斯特反應的時間,忽然抬手。
克呂泰涅斯特抬起頭,正要轉身問他什麼意思。
下一刻,她的後頸捱了一記精準而利落的手刀。
公主那嬌弱的身體軟了下去,那雙還蓄着淚水的眼睛在閉上之前閃過了一絲不可置信和恐懼,然後整個人無聲地倒在了阿伽門農的懷裏。
阿伽門農接住她的身體,猛地抬起頭看着弟弟,那雙沉穩的、在無數次戰役中都不曾慌亂過的眼睛裏此刻滿是震驚和一種他極少對弟弟流露的忿怒。
“你幹什麼!”他吼道,震得幾個站在旁邊的僱傭兵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我的辦法。”
墨涅拉俄斯站在那裏,那隻剛劈暈了斯巴達公主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可他的聲音裏沒有任何猶豫。
他低頭看着哥哥懷裏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公主在我們手裏,國王不可能不派兵。”
墨涅拉俄斯那隻劈暈了克呂泰涅斯特的手垂在身側,指節還在微微痙攣,彷彿那一記手刀不僅切在了公主的後頸上,也切進了他自己骨頭縫裏某根從未被觸動的弦。
可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沙打磨了太多年、已經把所有棱角都磨成了鈍面的石像。
“你看着我,哥哥。”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從牙縫裏擰出來的狠:“你以爲我今天站在這裏,是爲了跟你商量?”
阿伽門農懷裏抱着克呂泰涅斯特軟綿綿的身體,她的頭歪靠在他的肩窩裏,睫毛上還掛着沒來得及落下的淚珠,在火把跳動的光裏微微閃爍。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從這堆亂石和火把之間徹底消失。他抬頭看着墨涅拉俄斯,那雙溁疑难劬ρY翻湧着一種他極少在弟弟面前流露的情緒。
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失望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的、幾乎讓他說不出話來的混亂。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阿伽門農的聲音壓得很低,喉嚨裏有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她是自己跑了幾百里路來找我的,她跪在她父親面前替我們求了援軍,你……”
“我知道。”
墨涅拉俄斯打斷了他,語氣裏沒有任何閃躲,可他的目光卻在接觸到克呂泰涅斯特那張安靜得像是睡着了的側臉時飛快地偏開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阿伽門農看着他長大、熟悉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幾乎都不會察覺。
“我知道她做了什麼,我也知道她爲什麼來,可正因爲我知道,我才更要這麼做。”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停在哥哥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着阿伽門農,火光把他們兄弟之間的空氣照得忽明忽暗。
“我們在這裏失蹤,你覺得那個老國王會怎麼樣?”
墨涅拉俄斯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着一種從戰場硝煙裏淬鍊出來的冷硬:“他最多派人在峽谷裏轉兩圈,找到幾具屍體就收兵回營,回去寫一封措辭得體的信送到德爾斐或者雅典。”
“說很遺憾我們遭遇了不幸,他會爲我們立一座紀念碑,然後這件事就結束了,哥哥。”
阿伽門農的嘴脣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但你聽聽另一條路。”墨涅拉俄斯蹲下身,與他平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此刻燃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光:“斯巴達的大公主,廷達瑞俄斯最心愛的女兒,在前往峽谷尋找未婚夫的路上神祕失蹤。”
“人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覺得他會怎麼樣?他會在每一個路口設卡,會翻遍拉科尼亞每一寸土地,會把堤厄斯忒斯那個老狐狸從邁錫尼的寶座上揪起來問。”
“他還會把所有他能調動的兵力全部撒出去,因爲他丟的不是一個流亡的王子,是他自己的女兒。”
他停頓了片刻,抬起那隻還在輕微顫抖的手,指向克呂泰涅斯特搭在阿伽門農臂彎裏那隻垂下來的、纖細的、指甲縫裏還嵌着峽谷灰沙的手。
“她愛不愛你?”墨涅拉俄斯問,聲音忽然輕得像是怕吵醒什麼人:“她在你懷裏睡着了,你告訴我,她愛不愛你?”
阿伽門農沒有回答,可他箍着她身體的那隻手臂收得更緊了。
“她這麼愛你,就不會出賣我們。”
墨涅拉俄斯替他把答案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醒來之後會恨我,會恨你,甚至會恨她自己,可她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們帶走了她。”
“因爲她知道如果她說出去,我們就得死,她寧可自己揹負所有的委屈和疑惑,也不會讓你死,我太瞭解這種人,哥哥,因爲你也是這種人。”
阿伽門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着克呂泰涅斯特蜷在自己懷裏的樣子,她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嘴角甚至還殘留着那個剛見到他時浮起來的小小弧度,像是夢境裏還在回味那一刻的狂喜。
“你怎麼可以這樣。”阿伽門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這句話很短,每一個字都重得像鉛。
他抬起頭看着墨涅拉俄斯,那雙溁疑难劬ρY此刻翻湧着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把他自己壓垮的東西。
那不是對弟弟的憤怒,那是一種對自己無能的清醒認知,一種他知道墨涅拉俄斯說得對、可他無法接受這種對的方式的、將他卡在中間進退兩難的東西。
墨涅拉俄斯迎着他的目光,沒有退縮,也沒有軟化。
“我怎麼不可以這樣?”
他反問,語氣裏有一種冰冷的固執:“哥哥,你別忘了,我們是阿特柔斯的兒子,是那個被堤厄斯忒斯從邁錫尼王座上趕下來、在流亡路上躲了整整七年的阿特柔斯的兒子。”
“父親死的時候你十二歲,我六歲,你拉着我的手在德爾斐的山路上跑,後面是堤厄斯忒斯派來的追兵。”
“箭矢從我們頭頂飛過去,你把我按在灌木叢裏捂着我嘴不讓我哭出聲,我們在乾涸的河牀底下躲了三天三夜,第三天晚上你出去找水的時候摔進了一個石坑裏,膝蓋上的傷到現在還在下雨天隱隱作痛。你還記不記得?”
阿伽門農沒有回答,可他撐在岩石上的那隻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腹用力按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出一道湝的白痕。
“我爲什麼記得?因爲那些年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軍隊,沒有盟友,沒有錢,連一張能遮風擋雨的屋頂都沒有。”
墨涅拉俄斯的聲音慢慢升高,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燃着一種多年沉積下來的、從未被澆滅過的火:
“我們走到哪裏都會被堤厄斯忒斯的人追,被那些曾經效忠父親的貴族閉門謝客,被那些嘴上說着同情我們實際上只消一頓飯錢就能賣掉我們下落的人出賣。”
“你在斯巴達城外當傭兵那一年,我躲在科林斯的馬廄裏替人刷馬,刷到十根手指全部凍裂,夜裏躺在乾草堆裏數着橫樑上的老鼠打發時間。”
“那時候你在哪?你在戰場上替別人賣命,換幾塊銀幣回來買一條麪包,我們兩個人分着喫,你說等我們復了國就再也不用過這種日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所有的隱忍和壓抑都照得一覽無餘。
“現在機會就擺在這裏,廷達瑞俄斯手裏有兵,整個伯羅奔尼撒半島上除了邁錫尼之外最精銳的重裝步兵就在他的營地裏扎着。”
“他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夠讓他動怒的理由,一個能讓他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自己的尊嚴被踐踏了的理由。”
“我們的失蹤不夠格,我們的懇求不夠格,我甚至去求了海倫,你知不知道我那天站在那個花園裏對她說哥哥需要援軍的時候,她看着我那條吊在胸前的傷臂,眼睛裏全是同情。”
“那種同情讓我恨不得把那條手臂再砍一次,可她幫了,她幫我們去求了她父親,結果呢?來了一小隊僱傭兵,連你被埋伏的那個峽谷的入口都沒能全部封住。”
“他們甚至懶得搜完所有石縫,如果不是那個去最深處方便的小兵恰好繞過了那塊巨巖,我們可能現在還在那片亂石堆裏打轉。”
“所以你就把她打暈?”
阿伽門農的聲音終於有了溫度:“她跑了幾百裏來找我,她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皮甲,在峽谷裏轉了整整一天一夜,她膝蓋上全是磕傷,手背上被岩石劃了好幾道口子,她連水都沒怎麼喝,你……”
“我知道!”墨涅拉俄斯驟然拔高了聲音,震得周圍的火把同時顫了一下,幾隻棲息在遠處崖壁上的夜鳥被驚起,撲棱着翅膀飛進更濃的黑暗裏。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看着突然情緒爆發的墨涅拉俄斯,阿伽門農嚇了一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第372章 情況越來越危急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着,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阿伽門農懷裏那個安靜沉睡的女人,嘴脣抿成一條繃緊的線,片刻之後聲音重新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知道她做了什麼,可正因爲知道,我才更要這麼做。”
他轉過身,背對着阿伽門農和克呂泰涅斯特,面朝峽谷東側那片被夜色吞沒的、一直延伸到遠方平原的出口。
火把的光在他背上投下一片晃動着的陰影,把他的肩膀輪廓鉤勒得格外硬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起來的、繃到了極限的弓弦。
“你捨不得她,我懂,我也捨不得。”他沒有回頭,聲音從肩頭傳過來,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可她跟我們不一樣。”
“她是斯巴達的公主,她有一個愛她的父親,有一座宮殿可以回去,有一張不必擔心晚上有人從窗口翻進來的牀,我們有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裏有一道被碎石劃出來的細痕,還在微微滲血。
“我們什麼都沒有,哥哥,我們從六歲開始就在等這一天的到來。”
“父親死的時候你摟着我,說你一定會把邁錫尼奪回來,讓我以後不用再睡馬廄,你說等我們回了王宮,我要什麼你都給我。”
“我現在什麼都不要,我就要我們活着的、堂堂正正地走回那個王宮大門裏去的那個機會。”
“她受的委屈,將來我會十倍百倍地還給她,我會親自跪在她面前請罪,我會把斯巴達想要的一切條款都籤給她父親,我會用我這條命擔保她這輩子不會因爲今天這件事再掉一滴眼淚。”
“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只要她失蹤。”
上一篇: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下一篇:从八门遁甲开始横推元祖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