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波塞冬猛地轉過頭,怒吼道:“哈迪斯!你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哈迪斯沒有看他。
他甚至沒有轉過頭。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始終只看着王座上那個至高的存在,等着他的回答。
宙斯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哈迪斯在逼他表態。
他把波塞冬的兒子殺了,現在波塞冬要他給個說法,他在等宙斯表態,宣佈這件事情誰對誰錯。
而事實也很明顯。
哈迪斯幾乎沒有任何過錯,作爲冥界之主,他有權利殺死任何擅闖冥界的人。
可宙斯卻沒辦法直接開口審判。
因爲兩邊他都不想得罪。
如果比起力量的話,其實哈迪斯是要比波塞冬強大的,波塞冬太過魯莽也太過愚蠢,而哈迪斯卻是冥界之主,掌管世界上所有的死亡靈魂,雖然從不參與奧林匹斯的事宜,但強大毋庸置疑。
可真要比起信任,宙斯卻更信任波塞冬。
雖然波塞冬非常有野心,總是想着自己當神王,但他夠愚蠢,愚蠢就代表着好掌控。
宙斯現在需要時間,需要把這場鬧劇拖到猩穸紒睚R,需要在這個問題被擺在所有主神面前之前找到一個兩全的辦法,把這件事像以前無數次一樣,和稀泥糊弄過去。
波塞冬需要安撫,但他不能懲罰哈迪斯,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冥界。
所以他必須拖,把這個問題拖到波塞冬的氣頭過了,拖到所有主神都看夠了這場鬧劇,拖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再私下裏把兩個人都哄好。
“這件事……”
宙斯開口了,聲音放緩了些,帶上了幾分權衡利弊之後的和稀泥語調:“涉及冥界和海洋兩界,不是一兩句話能裁定的,等猩駮h正式召開,所有主神都到場——”
“如果神王也覺得我有罪。”哈迪斯打斷了他:“那就直接懲處我好了。”
大殿裏忽然安靜了。
連波塞冬愣了一下,他剛纔罵了半天哈迪斯都無動於衷,現在居然主動讓宙斯懲處自己?
這不像哈迪斯的作風。
除非他不是在認罪。
他是在以退爲進,用一種最尖銳的方式逼宙斯當場表態:要麼判我有罪,要麼宣佈我無罪,別想在中間和稀泥。
哈迪斯看着宙斯,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依舊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
“冥界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他說完,轉過身,黑袍在身後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大步向殿門外走去。
這無疑是非常不給神王面子的舉動,宙斯的臉色頓時有了變化,但一時間並沒有開口。
波塞冬從愣神中反應過來,暴怒地衝着他的背影吼道:“哈迪斯!你給我站住!這件事還沒完!”
哈迪斯卻連頭都沒有回。
波塞冬氣得渾身發抖,只能轉身對宙斯吼,“他就這麼走了?宙斯!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宙斯坐在王座上,看着哈迪斯的背影消失在雷霆之殿的大門外,目光深沉。
他在思考,什麼時候開始,奧林匹斯上,沒有人把他這個神王放在眼裏了?
宙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這種感覺不是今天才有的。
從塔倫展現出擁有雷霆開始,從赫爾墨斯跪在波塞冬腳下喊他的名字他沒有回應開始,從阿芙洛狄忒在猩駮h上拂袖而去他來不及阻止開始。
他只是不想承認,可剛纔哈迪斯轉身離去的背影,把他最後一點不想承認的空間也徹底壓垮了。
波塞冬還在吼:“宙斯!”
“閉嘴。”宙斯開口了,語調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和起伏,可波塞冬卻莫名感覺到了心底發寒,一股強烈的危險預警徽至怂�
他瞬間閉嘴,驚異不定的看着王座上的那位存在。
雅典娜站在殿門內側,眼睜睜的看着這場鬧劇鬧到現在這種地步。
見接下來似乎沒有什麼戲可以看了,她才冷冷開口:
“自己做了心虛的事情,就不要怪別人打臉。”
她說完這句,便直接告退,純白色的亞麻長袍在金剛石地板上拖曳出一道從容的弧線,步伐不緊不慢地向殿門外走去,姿態和來時一模一樣。
而她的身後,宙斯的目光陰沉無比。
雅典娜徑直回到了雅典。
她落在雅典衛城最高處的庭院裏時,海風正從愛琴海上吹來,帶着鹹腥的氣息穿過橄欖藤的葉片,沙沙作響。
院中央那張白色大理石桌上放着一壺已經涼透的橄欖花茶,兩隻陶杯並排放在壺邊,一隻用過,一隻還是空的。
克利墨諾斯不在,他在城外的訓練場上,正帶着雅典的年輕士兵們重新修葺被斯巴達人破壞的防禦工事。
塔倫站在院牆旁邊,白袍在風中輕輕拂動,正低頭看着牆根下一叢新冒出來的野薄荷。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如何了?”雅典娜問。
“完成了。”塔倫說。
雅典娜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壺涼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沒有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杯麪上倒映的天空和橄欖葉的碎影:“阿喀琉斯?”
“與我們想的一樣。”塔倫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和他母親一樣倔。”
他頓了頓:“海倫那邊也沒什麼問題,小姑娘比我想的要勇敢。”
雅典娜沉默了一息,然後放下茶杯:“什麼時候開始?”
塔倫抬起頭,看向東方的海面。
從雅典衛城最高處往東看,可以看到愛琴海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可以看到遠處那些星羅棋佈的島嶼,可以看到更遠處那片被晨霧徽值暮0毒�。
那是特洛伊的方向。
晨光已經越過了帕特農神廟的廊柱,將整座衛城染成一片淡金色。
城外的訓練場上傳來克利墨諾斯喊口令的聲音,年輕而有力,穿透了橄欖林的沙沙聲和海風的呼嘯,在整座山崗上回蕩。
“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就沒必要再拖延了。”他說着,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現在就開始吧。”
第321章 戰爭的引線
奧林匹斯山,美神的宮殿。
阿芙洛狄忒坐在窗邊,一隻手撐着下頜,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雲海出神。
她的金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從鬢邊垂下來,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長裙,腰間束着珍珠緞帶,姿態慵懶而隨意,和之前那個在角落裏蜷縮了無數個日夜的那個狼狽身影相比,已經判若兩人。
可她的眼睛沒有變。
那雙曾經顛倒猩难劬Γ丝掏糯巴鉄o邊的雲海,卻像是在看某個更遠的地方,某個她無法抵達的、被凡人稱之爲“未來”的地方。
阿多尼斯轉世已經有些時日了。
這還是塔倫親口告訴她的,阿爾忒彌斯也證實過。
他的靈魂已經投胎到了凡間某個角落,正在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重新開始他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前世的記憶。
也許轉世之後,那些關於她的記憶都已經被冥河水洗得一乾二淨。
也許他此刻正在某個凡間的庭院裏,對着另一個女人露出那個她熟悉的笑容。她不知道。
每每想到這裏,阿芙洛狄忒就覺得心口難受的很。
這位愛與美之神從來都只有折騰別人的份,此刻卻終於體會到了相思的味道。
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從殿門方向傳來。
阿芙洛狄忒沒有回頭,只是懶懶地開口:“放在門口就好,我不餓。”
從神們每天都會按時送來餐點,她有時候喫,有時候不喫,全看心情。
而今天她不想喫。
可那個腳步聲沒有離開。
他繼續往她的方向走來,很從容,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阿芙洛狄忒轉過頭。
塔倫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廊柱旁邊,白袍在夕陽的餘輝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澤,長髮垂在肩側,面容依舊年輕而平靜,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愣了一下,隨即從窗臺上站起身來,長髮從肩上滑落,在夕陽中盪出一片流動的光瀑。
“塔倫殿下?”她的聲音裏帶着不加掩飾的意外:“你怎麼來了?”
塔倫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她面前不遠處的月光石地板上。
“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少年嗎?”他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平靜,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那個許諾要給他世界上最美女人的少年。”
阿芙洛狄忒的眉頭微微蹙起,在記憶中搜尋了片刻,然後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個特洛伊的牧羊少年,在一場盛大的婚禮裏,在她和雅典娜以及赫拉之中,選擇了她成爲最美的女神。
而作爲條件,阿芙洛狄忒將賜予他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作爲妻子。
“帕里斯。”她念出了那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懷念的弧度:“我當然記得。”
“一個很俊俏的少年,眼神很乾淨,不像那些來求我的國王和將軍,他們嘴上說想要愛情,眼睛卻總在瞟地圖和城池。”
“最關鍵的是,他非常有眼光。”
她頓了頓,歪着頭看塔倫:“怎麼忽然提起他?”
“你現在可以去讓他找那個最美的女人了。”塔倫說。
阿芙洛狄忒愣了愣,表情裏面多了幾分無奈。
她垂下眼睛,伸手把玩着腰間的珍珠緞帶,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嘲的笑意。
“殿下,您說得輕巧。”她說:“我現在連神殿都出不去。”
“宙斯的禁令還在,門口還有守衛,我能在花園裏走走已經是極限了,讓帕里斯去找最美的女人?他連我的神諭都收不到,更別說去完成當初的承諾。”
她抬起頭看着塔倫,語氣裏多了一絲疲憊:“塔倫殿下,我非常想幫助您,也非常想爲您的事情出一份力,但我現在確實做不到。”
“你很快就會被放出來了。”塔倫笑着說。
阿芙洛狄忒愣了一下。
她看着塔倫的臉,試圖從那雙溫和的眼睛裏讀出任何開玩笑的痕跡。
但她沒有找到。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上一次塔倫用這種語氣告訴她的事情。
他說阿多尼斯會回來,阿多尼斯就真的回來了。
他還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做不到的承諾。
“真的?”她只問了這兩個字。
塔倫點了點頭。
“到時候你就可以去提醒那個少年,告訴他,可以出去尋找那個最美的女人了,隨便給一點指引,至於那個女人是誰,他會自己找到的。”
阿芙洛狄忒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更多,她早已學會了不要在塔倫的事情上問太多。
他每次都會把事情安排得比她預想的更加周全,她只需要在他鋪好的路上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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