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側過頭看了阿瑞斯一眼,那雙鳳眼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照你說的辦。”她說,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下定決心的篤定:“不吵,不鬧,不興師問罪,唤j他的心,讓他知道,我是站在他這邊的。”
阿瑞斯看着她,微微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他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
“什麼?”
“雅典娜。”
赫拉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然後她又繼續往前走,可那腳步的節奏已經不如剛纔那樣流暢了。
“雅典娜怎麼了?”她的聲音平淡,可那平淡裏藏着不滿。
“父親既然在雅典就很有可能和雅典娜在一起。”
阿瑞斯說,措辭很謹慎:“您也知道,他們共同撫養着那個人類孩子,克利墨諾斯,如果您見到雅典娜也在場——”
“我知道該怎麼做。”赫拉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淡:“我不會在她面前失態的。”
阿瑞斯看了她一眼。
他想說“您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可他沒說出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跟在她身後。
奧林匹斯的山門在身後越來越遠,凡間的大地在腳下越來越近。
凡間。
雅典城。
正午的陽光灑在帕特農神廟的白色大理石立柱上,將整座神殿照得熠熠生輝。
海風從愛琴海上吹來,帶着鹹腥的氣息穿過城市的大街小巷,拂過廣場上那些售賣橄欖和陶罐的攤位,拂過每一個雅典人臉上那種屬於自由城邦的驕傲神彩。
雅典娜的居所坐落在衛城最高處,緊鄰帕特農神廟。
這是一座簡樸而雅緻的庭院,沒有奧林匹斯宮殿那種奢華的裝飾,卻有一種屬於智慧女神的獨特氣韻。
院牆上爬滿了橄欖藤,銀綠色的葉片在海風中輕輕搖曳。
院中央擺着一張白色大理石桌,桌上放着一壺剛泡好的橄欖花茶,茶香混合着海風的鹹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雅典娜坐在石桌旁。
她穿着一件純白色的亞麻長裙,沒有戴頭盔,長髮隨意地散落在肩上,只在鬢邊別了一枝新鮮的橄欖枝。
她的姿態很放鬆,一隻手端着茶杯,另一隻手放在膝上,那雙灰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泛着溫和的光澤。
她看着院子另一頭正在練劍的少年,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克利墨諾斯站在院牆邊的空地上,手裏握着一把木劍。
他穿着一件簡樸的希臘短袍,袖子捲到肘部,露出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手臂。
他的額頭上沁着細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可他的動作卻一絲不苟。
這麼長時間的歷練讓他的個頭竄高了些,肩膀也寬了一些,臉上的稚氣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屬於成年人的棱角取代。
塔倫站在他身旁。
白袍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長髮被海風輕輕吹起。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指着克利墨諾斯的劍尖,正在糾正他的某個角度。
“再往上抬半寸,對,就是這樣,出劍的時候不要看劍尖,看敵人的肩膀,肩膀動,劍才動。”
克利墨諾斯調整了劍尖的角度,深吸一口氣,一劍揮出。
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比剛纔準了很多。
他轉過頭看着塔倫,眼睛裏閃着期待的光:“父親!這一劍怎麼樣?”
塔倫微微點了點頭:“勉強及格,再來十遍。”
克利墨諾斯的臉垮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握緊了劍柄,重新擺好姿勢。
海風吹過院牆,橄欖藤的葉片沙沙作響,雅典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灰色的眼睛從杯沿上方注視着那兩個身影。
她沒有說話,可她的嘴角一直是微微上揚的。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那隻手修長白皙,手指上戴着三枚婚姻女神權柄的金戒指,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院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幾片橄欖葉從藤蔓上震落下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赫拉站在門口。
孔雀羽衣在正午的陽光下燃燒着金綠色的光芒,金冠穩穩地戴在她的髮髻上,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站得筆直,那雙鳳眼掃過院子,掃過石桌旁的雅典娜,掃過空地上的克利墨諾斯,最後落在塔倫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強行壓制着什麼即將噴薄而出的東西。
阿瑞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一隻手還保持着伸出去想要拉住她的姿勢,臉上的表情糅合了無奈、尷尬和某種早就預料到這一切的認命。
他剛纔在城門口還在叮囑她——
“母親,記住我說的話,不吵不鬧,不興師問罪,唤j他的心。”
她當時鄭重點頭,眼神認真得讓他差點信了。
可院門推開的那一刻,他看到母親肩膀繃緊的弧度,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完了。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默默地收回手,站直身體,向院子裏的塔倫微微鞠躬,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戰神的冷峻。
塔倫轉過身來,看到門口的赫拉,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赫拉站在門口,看着塔倫,看着他那張依舊平靜從容的面孔。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石桌旁的雅典娜。
智慧女神端坐在那裏,手裏的茶杯還冒着熱氣,眼睛平靜地看着她,沒有起身,沒有行禮,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沒有。
那姿態從容得讓人牙根發癢,她甚至不用說話,光是坐在那裏,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赫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唤j他的心。
她咬着牙,把阿瑞斯的話在心裏默唸了三遍。
強行擠出一抹笑容,她從門口走進來,孔雀羽衣的裙襬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華麗的弧線,步伐輕快而從容。
她走到塔倫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來看看你。”她說,聲音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順便問問,婚禮的事,需不需要我幫忙?”
院子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雅典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拍,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喝茶,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可她的嘴角在杯沿後面,悄悄地抿緊了一點。
塔倫低頭看了看被赫拉挽住的手臂,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
他的表情有幾分意外,也有幾分無奈,顯然是沒想到赫拉會是這個態度。
但他沒有抽回手,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不用,宙斯說婚禮由他來操辦。”
“那怎麼行。”赫拉笑着說,手指在他臂彎上輕輕捏了一下:“我可是婚姻女神,我丈夫的婚禮,怎麼能讓別人操辦?”
塔倫看着她,更加無奈了:“那就辛苦你了。”
站在院門外的阿瑞斯看着這一幕,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裏。
可有人不合時宜地開口了。
“婚禮?”克利墨諾斯站在空地上,手裏還握着木劍,額頭上還掛着汗珠。
他看看赫拉,又看看塔倫,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滿是困惑:“什麼婚禮?”
赫拉轉過頭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不知道?”
她看了看塔倫,又看了看坐在石桌旁依舊平靜喝茶的雅典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你的父親,即將迎娶黑夜女神倪克斯殿下。”
克利墨諾斯的木劍從手裏滑落,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雅典娜。
雅典娜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姿態從容。
她沒有看克利墨諾斯,也沒有看赫拉,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淡淡地喝了一口。
克利墨諾斯傻眼了。
他的目光在雅典娜和赫拉之間彈了幾個來回,最後落在塔倫身上,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知所措。
“父親?”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求助的意味,像是期待塔倫會告訴他這只是個玩笑。
塔倫看着他,剛要開口,赫拉卻先他一步。
她依舊挽着塔倫的手臂,轉過頭看着克利墨諾斯,臉上的笑容溫柔而自然。
“孩子。”她說,聲音像是對待自己的親兒子一般親切:“你也不用太驚訝,黑夜女神殿下嫁給你父親之後,你可就又多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雅典娜打斷了。
雅典娜選擇在這個瞬間極其自然地把茶杯放回了大理石桌面上。
那放杯的動作不大,杯底磕在石面上卻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節敲了一下桌子,提醒所有人安靜。
雅典娜抬頭,看向了赫拉,平靜的說:“你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
赫拉一愣。
雅典娜平靜的繼續說:“如果沒事的話,就請離開這裏吧。”
“我們還有事情要忙。”
赫拉:“?”
第303章 口是心非的雅典娜
雅典娜的聲音是如此的冷漠,說出來的話又是如此的不留情面。
赫拉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就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吹僵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她看着雅典娜,智慧女神依舊坐在石桌旁,姿態從容,深邃的眼睛平靜地看着她,沒有任何閃躲,沒有任何畏懼,甚至連最基本的客套都懶得僞裝。
那句話不是請求,不是商量,而是逐客令。
在她丈夫的面前,這個女人,這個口口聲聲宣稱自己是處女神的女神,居然讓她離開。
雅典娜沒有重複自己的話。
她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裏獨自品茶,雖然這也確實是她的花園。
她沒有看赫拉,她甚至沒有再給赫拉一個眼神。
“你讓我走?”赫拉的聲音驟然拔高,挽在塔倫臂彎上的手鬆開了:“這也是他的院子!他是我的丈夫!你憑什麼讓我走?你算什麼東西!”
雅典娜放下茶杯,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終於多了一絲情緒。
那情緒不是忿怒,不是挑釁,而是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不耐煩,像是在看一隻在宴會上喧譁的飛蟲。
“憑這裏是我的城邦。”她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憑這座院子是我的居所,憑你在這裏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夠了嗎?”
赫拉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暴突出來,嘴脣因爲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她往前跨了一步,這一步還沒落地,一隻戴着金屬護腕的手就從身後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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