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它趴在地上,三個頭縮在一起,彷彿受到了什麼極大的驚嚇。
亡靈們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眼眶裏的鬼火更是直接熄滅了,變成兩團漆黑的虛無。
珀耳塞福涅的臉色慘白,她也感受到了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
她的眼睛裏滿是恐懼,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恐懼。
她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力量,因爲她被保護的太好了,無論是宙斯還是哈迪斯,都沒有在她面前動用過全力。
黑暗中,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混身都徽衷谟篮诘拈L袍裏,衣裙上點綴着無數的星辰,璀璨而奪目。
倪克斯。
黑夜女神,五大原始神之一。
她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目光平靜的掃過那些亡靈,掃過刻耳柏洛斯,掃過珀耳塞福涅,最後落在克利墨諾斯身上。
珀耳塞福涅咬着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這裏是冥界,是她的地盤。
她有千軍萬馬,有刻耳柏洛斯,有整個冥界的力量。
倪克斯再強大,也只是一個人,她有什麼好怕的,她可是冥後,是猩裰踔嫠购偷履癄柕呐畠海勤そ鐑H次於哈迪斯的女主人。
她站直了身體,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她用了很大的力氣,腿都在抖,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
“倪克斯殿下。”她開口:“這裏是冥界,你如此冒昧前來,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
倪克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連話都懶得說。
可就是這一眼,珀耳塞福涅覺得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像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她的心臟。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的,但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後面的字一個都吐不出來。
可她不甘心。
她咬着牙,指甲陷進掌心裏,她抬起頭,看着倪克斯,眼睛裏多了一股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厲。
“亡靈軍團。”她一字一頓:“進攻。”
但亡靈們沒有動,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珀耳塞福涅的臉色變了。
她提高了聲音:“你們聾了嗎?我讓你們進攻!”
但是沒有任何效果。
珀耳塞福涅看着它們,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亡靈不是她的。
它們只是暫時聽命於冥界的主人,可在倪克斯面前,冥界的主人什麼都不是。
眼裏滿是憤怒的血絲,她轉過頭,看向刻耳柏洛斯,怒喝道:“刻耳柏洛斯,你上!”
地獄三頭犬趴在地上,三個頭埋在爪子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不敢。
它是冥界的看門犬,是連神都畏懼的怪物,可在倪克斯面前,它只是一條被嚇破了膽的狗。
珀耳塞福涅看着它,前所未有的恐懼在心底裏蔓延,讓她的嘴脣都有些顫抖。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然從王后變成了孤家寡人。
倪克斯看着她,目光平靜。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終於開口,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單純的疑惑:
“你的亡靈軍團?你想要它們進攻我?”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些亡靈便突兀的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隻手從棋盤上拿走的棋子,又像是被一陣風吹散的煙霧。
一瞬間,數以萬計的亡靈,全部消失。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瞪得滾圓,她看着那片空蕩蕩的高地,大腦一片空白。
倪克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不帶一絲感情:“它們沒有死,只是去了永夜之地。”
她看着珀耳塞福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也想去嗎?”
珀耳塞福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想說“你敢”,想說“我是冥後”,想說“哈迪斯不會放過你”。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說。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一切的話語都顯得太過蒼白。
刻耳柏洛斯卻在此刻忽然站了起來。
它的三個頭不再縮着,六隻眼睛看着倪克斯,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
它擋在珀耳塞福涅身前,成爲了最後的防線。
倪克斯看着它,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抬起手,手指間凝聚出一團黑色的光。
那光很暗,暗的就像宇宙盡頭那片連光都無法逃脫的虛無,她正要揮手把這兩個礙事的傢伙全部丟進永暗裏,耳邊忽然傳來了呼喝聲。
“倪克斯殿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穿着黑色的長袍,戴着黑色的王冠,手裏握着一柄權杖。
他的臉很蒼白,卻很英俊,一雙深邃的眼睛像無盡的黑洞。
哈迪斯。
冥界之王。
珀耳塞福涅看到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第一次覺得這張臉如此的親切:“哈迪斯——”
哈迪斯無奈又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隱約還有些責備。
然後他轉向倪克斯,低下頭,聲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倪克斯殿下,請原諒珀耳塞福涅的無禮,她太年輕了不懂事,冒犯了您,請您饒恕她這一次,我向您保證,以後我會帶着她,親自登門道歉。”
倪克斯沉默了很久。久到哈迪斯的額頭開始冒汗,她才終於放下了手。
“好。”她說。
哈迪斯悄悄鬆了口氣,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殿下。”
倪克斯沒有再看他,只是轉過身,下一刻,永暗便吞噬了她和克利墨諾斯,腥酥挥X得眼前一黑,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克利墨諾斯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被黑暗吞沒,然後又在一瞬間被光明填滿。
他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冥界入口處。
他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但一隻手及時的扶住了他。
“你做到了。”塔倫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平靜而溫和。
克利墨諾斯抬起頭,看向塔倫。
父親還是那副模樣,白袍在灰濛濛的光下依然醒目,表情平靜如水,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可克利墨諾斯看到那笑容的瞬間,眼眶忽然熱了。
這一路無論如何艱辛險阻,他都沒有絲毫感覺,可看到父親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父親。”他的聲音沙啞:“我沒有完成試煉,我沒有憑藉自己的力量逃出來。”
塔倫看着他,無奈的笑了,那笑容很溫和,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看着自己辛苦了一天的兒子。
“你已經完成得很好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克利墨諾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下。
塔倫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克利墨諾斯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克利墨諾斯的身體,那力量像春天的陽光照進冰封的河流,又像母親的手撫過孩子的額頭。
僅一瞬間,他身上的所有傷口便癒合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克利墨諾斯愣了一下,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你和阿芙洛狄忒先回去休息吧。”塔倫說:“我和這位尊貴的夜女士,有些話要說。”
克利墨諾斯的心裏還有很多疑問,很多想說的話,可他看着父親的表情,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是。”他點了點頭,轉身向阿芙洛狄忒走去。
阿芙洛狄忒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克利墨諾斯懷裏的孩子身上,看着那張朝思暮想的小臉,她的眼眶同樣紅了。
“走吧。”克利墨諾斯說:“父親說讓我們先回去。”
阿芙洛狄忒點了點頭,跟着克利墨諾斯離開了。
入口處只剩下塔倫和倪克斯。
灰濛濛的光從外面照進來,照在塔倫的白袍與倪克斯的黑袍上。
一白一黑,一明一暗,像是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塔倫看着倪克斯,目光裏帶着一絲意外。
“尊敬的夜女士,你怎麼突然來了?”他問:“還出手了。”
倪克斯抬起頭,語氣沒什麼波動的吐出了一句話:“是阿南刻讓我來的。”
塔倫的眉頭微微皺起:“阿南刻?”
“是我。”倪克斯開口,但語調卻微微上揚:“我又幫了你一次,這是你欠我的第幾次了?你自己還數得清嗎?”
塔倫看着她,認出了她的身份:“阿南刻。”
阿南刻。
命定女神。
三相女神之一。
面對這位老朋友,塔倫沒有面對倪克斯那樣拘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我本來已經準備出手了。”
阿南刻笑了,笑容狡黠,就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我知道,可我還是搶先了,你猜這是爲什麼?”
阿南刻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些,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因爲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算不清了。”她輕聲說:“你欠我多少次,我欠你多少次,已經算不清了。”
塔倫的眉頭挑起:“所以呢?”
“所以……”她突然道:“你娶了倪克斯吧。”
塔倫愣住了。
這已經不是阿南刻第一次說出這種話了,一次可能是玩笑,但兩次可能就是試探了。
更別說此刻阿南刻的表情可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這讓塔倫也不由得懷疑對方不會是認真的吧?
可問題是,阿南刻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還莫名其妙的誆騙了倪克斯成爲了他的從神,當時差點沒讓倪克斯弄死他。
這也就是說明這兩位的思想,並不是實時共通的。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阿南刻想嫁給他,還是倪克斯想嫁給他?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塔倫緩緩的說。
阿南刻看着他,卻沒有笑:“我從來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塔倫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問:“爲什麼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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