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200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幸福繼續說,語氣裏帶着一絲委屈:“她們叫我‘墮落的享受’,說我不是真正的幸福,只是短暫的快樂,只是肉體的歡愉。”

  她說着,向前邁了一步,離克利墨諾斯更近了些。

  “但你知道嗎,少年?”

  她微微傾身,那雙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睜大了些,直直地看着克利墨諾斯:“她們不懂,她們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舒適,什麼是真正的安逸。”

  克利墨諾斯呆呆的看着他。

  “如果你選擇了我。”幸福的聲音變得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讓我成爲你的朋友,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伸出手,纖長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不用花費精力去逃避麻煩,因爲我會讓麻煩遠離你。”她說:“你不需要關心戰爭,不需要關心交易,不需要關心任何煩心的事,你只需要——”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享受美酒,享受佳餚,享受柔軟的牀榻。”

  “你不用費力工作,因爲別人的辛勤會滋養你;你不用辛苦奔波,因爲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你的安睡之處。”

  “你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想喫就喫,想玩就玩,這世上的一切美好,都會主動送到你面前。”

  她的聲音像蜜糖一樣,一絲一絲地滲進克利墨諾斯的耳朵裏。

  “而且——”

  她又向前邁了一步,離克利墨諾斯只有一步之遙:“你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什麼都不需要付出。”

  克利墨諾斯呆呆地站在那裏,看着眼前這個叫幸福的女人,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那雙迷人的眼睛,看着她豐潤的嘴脣一張一合,吐出一個個甜美的字眼。

  他忽然覺得很困,很想就這麼躺下來,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就在這時,另一個女人也走了過來。

  她站在幸福身邊,與幸福相比,她顯得太過樸素,太過嚴肅,甚至有些刻板。

  “少年。”她開口,聲音沉穩,像山間的回聲。

  克利墨諾斯眨了眨眼睛,看向她。

  “我叫美德。”

  那女人說,目光直視着他,清徹而堅定:“如果你選擇了我,如果你讓我成爲你的朋友,你會成爲一位傑出的人物。”

  傑出的人物。

  克利墨諾斯的心跳了一下。

  “我會指引你。”

  美德繼續說,聲音平穩而有力:“指引你去做一切你該做的事情。”

  “你會知道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勇敢,什麼是責任,你會保護弱小,你會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你會成爲別人的依靠,成爲別人的希望。”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但相應的,你需要付出努力。”

  “你需要流汗,需要流血,需要忍受疲憊,需要面對危險,你需要在別人休息的時候訓練,在別人享樂的時候戰鬥,在別人逃避的時候挺身而出。”

  “你別聽她的。”

  就在這時,幸福忽然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屑:“你聽聽她說的話,流汗,流血,忍受疲憊,面對危險,這是什麼?”

  “這是一條漫長的路,一條艱難的路,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的路。”

  她轉向克利墨諾斯,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

  “而我呢?我能讓你現在就幸福,馬上就幸福,不用等,不用熬,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你那不是真正的幸福。”

  美德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多了一絲嚴厲:“你那只是短暫的享樂,是空虛的滿足,是讓人沉淪的泥沼,你所謂的幸福,會讓一個人失去鬥志,失去理想,失去尊嚴,最後失去一切。”

  “哦?”

  幸福挑眉,笑得更加慵懶:“可至少我擁有過快樂,而你呢?你讓追隨你的人一直在趕路,一直在奮鬥,一直在受苦。”

  “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幸福?等你那條漫長的路走到頭?可頭在哪裏?什麼時候纔是頭?”

  “幸福不是終點。”美德說:“幸福是過程,是在奮鬥中獲得的滿足,是在付出後得到的回報,是在幫助他人時感受到的溫暖。”

  “你那種不勞而獲的享受,只會讓人越來越空虛,越來越貪婪,越來越墮落。”

  “墮落?”

  幸福笑了,笑容嘲諷:“你們總說墮落墮落,可什麼纔是墮落?”

  “享受美酒佳餚是墮落?躺在柔軟的牀榻上是墮落?不用辛苦勞作是墮落?如果這是墮落,那我寧願墮落到底。”

  她轉向克利墨諾斯,伸出手,掌心向上。

  “來吧,少年。跟我走,我讓你過上神仙一樣的日子。”

  美德也伸出手,掌心同樣向上,但她的手不像幸福那樣白皙柔軟,而是略顯粗糙,指節分明,那是勞動和戰鬥留下的痕跡。

  “少年,跟我走,我會讓你成爲一個真正的英雄,讓你的名字被萬人傳頌,讓你的榮耀永世流傳。”

  兩個女人站在那裏,四隻眼睛都看着他。

  克利墨諾斯看看幸福,又看看美德。

  幸福的笑容甜美迷人,眼神裏滿是誘惑。

  美德的神情平靜堅定,目光裏滿是期許。

  他又回頭看向遠處。

  爸爸媽媽還站在那裏,在月光下,他們的身影清晰可見。

  塔倫微微點頭,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雅典娜依然面無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克利墨諾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着面前的兩個女人。

  “我想好了。”他說。

  幸福的眼睛亮了起來,伸出的手又往前遞了遞。

  美德依然平靜地注視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克利墨諾斯看向幸福。

  “你說的那些。”他說,聲音還有些稚嫩,但已經透出一股堅定:“美酒,佳餚,柔軟的牀榻,不用費力,不用付出,享受別人的辛勤果實。”

  幸福的笑容更深了:“對,就是這些,你想要嗎?”

  克利墨諾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想要。”

  幸福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你說的那些。”克利墨諾斯說:“聽起來很好,但我覺得,那不是我要的。”

  他轉向美德,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我想成爲一個傑出的人物。”他說,聲音漸漸變得堅定:“我想保護弱小,想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想成爲別人的依靠,成爲別人的希望。”

  “這是我媽媽從小教我的,也是我爸爸所希望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美德的手。

  那隻手有些粗糙,有些涼,但握上去很踏實。

  “所以,我選你。”他說。

  美德笑了。

  “好。”她說,聲音溫柔了許多:“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幸福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那張美麗的臉上有失望,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看着克利墨諾斯,看着美德,最後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了。

  克利墨諾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後轉向美德。

  “現在呢?”他問。

  美德鬆開他的手,指向其中一條路。

  “沿着這條路往前走。”她說:“你會遇到你需要遇到的人,會做你需要做的事。”

  克利墨諾斯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條路伸向黑暗,看不到盡頭,不知道通向哪裏。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

  美德還站在那裏,在月光下,她的身影挺拔而堅定。

  她衝他點了點頭,像是在鼓勵,又像是在告別。

  克利墨諾斯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但他卻一點都不害怕,因爲從小他的爸爸媽媽就教他,要勇敢。

  更何況他的爸爸媽媽還在看着他。

  走了一會兒,克利墨諾斯漸漸聽到前方傳來嘈雜的人聲。

  再走一會兒,他看到了人。

  很多人。

  他們站在路邊,或坐或立,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有的衣衫襤褸,有的愁容滿面,有的眼裏含着淚,有的抱頭痛哭。

  克利墨諾斯停下腳步,看着他們。

  “你們怎麼了?”他問。

  一個老人抬起頭,看着他,那老人的眼睛渾濁,臉上滿是皺紋,每一道皺紋裏都刻着愁苦。

  “少年。”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你是從那邊來的?你要往那邊去?”

  克利墨諾斯點點頭。

  “別去了。”老人說,搖着頭:“前面過不去了。”

  “爲什麼?”

  “因爲那片森林。”另一箇中年人接過話,他的胳膊上纏着繃帶,血跡斑斑:“那片森林裏,來了一頭獅子。”

  “什麼樣的獅子?”克利墨諾斯皺起了眉,問。

  “巨大的獅子。”

  中年人說,眼裏滿是恐懼:“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獅子,它比牛還大,比馬車還大,它的皮毛比鐵還硬,刀砍不進去,箭射不穿,它已經喫了很多人了。”

  “不止喫人。”一個婦人哭着說,她懷裏抱着一個孩子,孩子嚇得瑟瑟發抖:“它還闖進國王的羊羣,咬死了好多羊,國王派人去趕它,派去的人都被它喫了。”

  “現在沒人敢靠近那片森林,沒人敢去放羊,沒人敢去打柴,沒人敢從那條路走。”

  克利墨諾斯聽着這些,忽的就明白了些什麼。

  “它在哪兒?”他問。

  所有人抬起頭,看着他。

  “你?”老人上下打量着他:“你一個孩子,問這個做什麼?”

  克利墨諾斯沒有回答,只是又問了一遍:“它在哪兒?”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高大的身材,寬闊的肩膀,結實的手臂,看着他腰間掛着的弓,背上揹着的箭袋,看着他那堅定的表情。

  “就在前面那片森林裏。”老人說,指向遠處的黑暗:“沿着這條路一直走,天亮的時候就能看到那片森林。”

  克利墨諾斯點點頭。

  “謝謝。”他說,然後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