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飄入冥河。
可是在它落下的那一刻,哈迪斯的眼神變了。
那雙向來死寂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動。
他盯着塔倫,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說什麼?”
“冥界永存。”塔倫重複道:“無論奧林匹斯山上的神位如何更迭,無論宙斯的雷霆指向何方,冥界,永遠是冥界。”
“亡靈歸於此處,死者安眠於此,這是天地初開時就已註定的規則,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改變,沒有任何意志可以動搖。”
“冥王閣下,您比我更清楚,冥界之所以是冥界,是因爲它是亡者的歸宿,只要這個規則不變,冥界就永遠不會消亡。”塔倫說:“但規則的維護者,可以換人。”
“但我可以讓你與冥界,永遠共存。”
他看着哈迪斯,一字一句地說:“這,就是我給您的承諾。”
哈迪斯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樣看着塔倫,目光深邃得像是冥界本身。
他太清楚塔倫這話的意思了,每一代神權更替,往往更替的不只是神王,還有那一代神。
就像曾經的二代神王時期,十二泰坦統治整個世界。
但現在二代神王沒了,所以十二泰坦也是死的死,退隱的退隱。
作爲宙斯的兄弟,如果有一天宙斯倒臺,那他還能不能是這個冥界之主,就很難說了。
而塔倫卻對他說,就算宙斯倒了,他也可以繼續當冥界之主。
風吹過懸崖,掀起哈迪斯的黑袍。
他就那樣站着,像是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你要什麼?”
“一個人。”塔倫說:“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
他把阿喀琉斯的事說了出來。
從那則必死的預言,到冥河水的祕密,再到那個註定會死在特洛伊的命摺�
哈迪斯聽着,臉上的表情漸漸有了變化。
“你想讓我違背冥界的規則?”他問。
“不是違背。”塔倫說:“只是通融。”
哈迪斯搖了搖頭:“塔倫殿下,您應該比我更清楚,規則不是我定的,我只是規則的守護者。”
“浸染了冥河水的人,靈魂歸於冥界,這是從創世之初就存在的法則。”
“我可以用冥王的權柄,強行壓下一段時間。”他頓了頓:“但能壓下多久,我不知道,也許一百年,也許十年,也許只有一年。”
“一旦壓不住了,那個孩子的靈魂就會被冥界收回,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塔倫沉默了。
他知道哈迪斯說的是真的。
就在這時,雅典娜開口了。
“那就留一塊生者之皮。”
塔倫和哈迪斯同時看向她。
雅典娜站在懸崖邊上,冥界那灰濛濛的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莊嚴。
“全身浸入冥河水,靈魂歸於冥界,這是規則。”她說:“但如果在浸泡的時候,留一塊皮膚沒有沾水,那他就還有一部分屬於生者。”
“這一部分生者之皮,就是他的錨點,只要這個錨點還在,冥界就不能完全帶走他。”
哈迪斯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是說——”
“先留一塊。”雅典娜說:“比如腳踝,讓他以這種半生半死的狀態長大,讓他去參與那場特洛伊戰爭。”
“然後在戰爭開始之後,把那塊生者之皮也用冥河水浸泡。”
她看向哈迪斯:“到這個時候,他的靈魂就完全屬於冥界了,但您可以用冥王的權柄,盡力拖延他被冥界收回的時間。”
“在這個時間裏,他想辦法成神。”她看向塔倫:“只要他成了神,靈魂就不再受冥界約束,到那時,他就真正活下來了。”
懸崖上一片寂靜。
哈迪斯看着雅典娜,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卡時間差。”他說:“在靈魂被冥界收回之前,完成成神的儀式。”
“對。”雅典娜點頭。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塔倫。
“你知道這有多冒險嗎?”他問:“我不知道能拖延多久。也許一年,也許一個月,也許只有一天,如果在那之前他沒有成神——”
“那他就真的死了。”塔倫接過話頭:“死得徹徹底底,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哈迪斯看着他:“你願意冒這個險?”
塔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忒提斯的臉。
那張美麗的臉上,寫滿了對兒子的擔憂和恐懼。她寧願兒子有弱點,也不願意他還沒出生就註定死亡。
他又想起阿喀琉斯的命摺�
那個註定會死在特洛伊的英雄,那個在原本的宿命裏,會在最燦爛的年華隕落的戰士。
如果什麼都不做,他會死。
如果這樣做,他有可能活。
但也有可能,死得更快。
可是……
“總要試試吧。”
他說:“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雖然這個辦法有些冒險,但對於塔倫來說,還是有操作的空間的,因爲阿喀琉斯不是戰爭一開始就死了,是戰爭臨了快要結束的時候才死的。
只要卡好那個時間差,還是有機會的。
但哈迪斯不知道這些,他看着他,表情複雜,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就這樣辦。”
“告訴忒提斯,我答應了,讓她在那個孩子出生後,將他浸入冥河水,但要記住留一塊生者之皮。”
“等他需要將那塊生者之皮浸泡的時候,讓人來冥界找我,我會親自去,把那塊生者之皮用冥河水浸泡。”
“然後——”他頓了頓:“我會盡力拖延。”
“多謝冥王閣下。”塔倫說。
哈迪斯點了點頭,他轉過身,黑袍在風中輕輕飄動,背影漸漸融入那片無盡的黑暗。
塔倫和雅典娜站在原地,看着那個背影一點點消失。
過了很久,雅典娜開口了。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她問。
塔倫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這意味着我們必須賭。”雅典娜說:“賭哈迪斯能拖延足夠長的時間,賭阿喀琉斯能在那個時間內成神,賭命卟粫谀侵熬桶阉麕ё摺!�
“這不是一次冒險,這是無數次冒險疊加在一起。”
塔倫轉過頭,看向她。
“我知道。”他說:“但想改變命撸觞N可能那麼簡單,怎麼可能一點冒險都沒有。”
身爲命咧瘢沂敲裏最罕見的變化,塔倫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有多難改。
但唯一的好處是,他是唯一的變數,也只有他能夠試圖去更改命叩能壽E,其他任何人無論怎麼掙扎,都只是換了種方式去實現而已。
之前的塔倫力量太弱,很多時候只能推動命甙l生,但現在塔倫已經幾乎獲得了這個世界所有的支持,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
所以他決定用世界支持他的力量,去試着對抗世界本身的命摺�
這就叫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至於成功與否……在此刻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第207章 波塞冬:塔倫絕對想址矗�
阿芙洛狄忒和阿爾忒彌斯在人間遊蕩了很久。
她們走過山林,走過平原,走過一座又一座城池。
看過日出,看過日落,看過無數凡人的生活。
一開始,阿芙洛狄忒覺得很有趣。
那些凡人的愛恨情仇,在她眼裏就像是一場場戲劇。
今天這個少年愛上了那個姑娘,明天那個姑娘又拒絕了另一個少年。
有人爲愛癡狂,有人爲愛憔悴,有人爲愛死去活來。
她站在雲端,看着這一切,脣角總是帶着笑。
“多美啊。”她說。
阿爾忒彌斯站在她身邊,沒有吭聲。
作爲狩獵女神,她對這些東西向來沒什麼興趣。
她更喜歡山林,喜歡野獸,喜歡月光下奔跑的感覺。
但阿芙洛狄忒喜歡,她就陪着。
畢竟,塔倫的任務是讓她儘量拖住阿芙洛狄忒,而且這個時間是沒有限制的,越久越好。
可是時間一長,阿芙洛狄忒也覺得無聊了。
那些凡人的愛恨情仇,翻來覆去就那麼幾種。
看多了,也就膩了。
“沒意思。”有一天,她忽然說。
阿爾忒彌斯看向她,皺起了眉。
阿芙洛狄忒站在山坡上,風吹起她的長髮,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
“回奧林匹斯吧。”她說。
阿爾忒彌斯試圖勸說,但阿芙洛狄忒依舊興致缺缺,顯然是鐵了心要回去,於是她們離開了人間,回到了那座雲端之上的神山。
奧林匹斯山還是老樣子。
金色的宮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猩窀髯悦β底抛约旱氖虑椤�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慵懶的氣息,那是永恆者特有的從容。
阿芙洛狄忒回到自己的宮殿,躺在軟榻上,看着天花板發呆。
她覺得無聊了,於是想找點事幹。
她想起那個把金蘋果送給她的少年。
帕里斯。
特洛伊的王子。
那張臉在她腦海裏浮現出來,年輕,英俊,帶着幾分稚氣。
那雙眼睛看着她的時候,亮得像是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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