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看向赫拉和雅典娜,唇角依舊掛著那抹慵懶的笑意。
“兩位姐姐……”她說,聲音悠悠的:“願賭服輸,這是神王宙斯的裁決,也是這個凡人的選擇,你們該不會想要反悔吧?”
赫拉的目光如刀,刺向阿芙洛狄忒。
“你以為贏了?”
她冷笑一聲,那笑容裡滿是凜冽的寒意:“阿芙洛狄忒,你給他的,只是一個女人,而我給他的,是整個亞細亞的王權,你會後悔的,當他發現那個女人的懷抱比不上萬裡疆土的時候,他會恨你。”
阿芙洛狄忒眨了眨眼,絲毫不為所動。
“那就讓他恨我好了。”她說,聲音依舊慵懶:“至少此刻,他選擇了愛。”
赫拉冷哼一聲,周身神光大盛。
她要動手嗎?
帕里斯不知道。
他只感覺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羊群發出驚恐的咩叫,四散奔逃。山坡上的草葉在無形的壓力下伏倒在地,彷彿在向神祇臣服。
就在這時——
“赫拉。”
一個聲音響起,赫拉的動作頓住了。
帕里斯循聲望去。
不知何時,山坡上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少年,一如既往的白色長袍,一如既往的平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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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轉過頭,看向他,眉頭微皺。
“塔倫……”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怒意,但更多的卻像是一種傾訴:“這個凡人冒犯我。”
塔倫笑了笑,沒有回應赫拉的不滿,只是問:“赫拉,你可知道,這個凡人是誰?”
赫拉冷笑。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牧羊人。”
“不。”塔倫搖頭,目光轉向帕里斯:“他是帕里斯,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與王后赫卡柏的小兒子。”
赫拉的神色微微一動。
雅典娜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特洛伊的王子?”雅典娜喃喃道,目光重新審視著帕里斯,彷彿要將他看透。
帕里斯愣住了。
他?
王子?
他想起山腳下那個老牧羊人,想起那些在羊群中度過的日日夜夜,想起自己曾無數次問過的問題——
我是誰?我的父母是誰?為什麼我會被丟棄在這深山裡?
老牧羊人從不回答。
只是嘆一口氣,摸摸他的頭,然後轉身離開。
塔倫繼續說道:“赫卡柏在懷他的時候,做過一個夢。”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彷彿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傳來。
“她夢見自己生下了一把火炬,那火炬從她的子宮中燃起,點燃了婚床,點燃了宮殿,點燃了整座特洛伊城,火焰沖天而起,將那座宏偉的城池燒成灰燼。”
赫拉的目光凝固了。
“她醒來後驚恐萬分,正巧我路過……”塔倫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於是我便給了她一個預言。”
山坡上一片寂靜。
就連風都停止了吹拂。
“我告訴她,她腹中的孩子,將毀滅特洛伊城,他的名字將永遠與那座城池的覆滅聯絡在一起,成為千古罪人。”
帕里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毀滅特洛伊?
他?
他連一隻羊都不忍心殺死,每次宰殺都要閉上眼睛,他怎麼可能毀滅一座城池?
“普里阿摩斯聽到這個預言後,恐懼到了極點……”
塔倫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他命一個牧人,將剛剛出生的嬰兒帶到伊達山深處丟棄,讓野獸將他吞噬,讓風雪將他凍斃。”
帕里斯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知道那個牧人是誰。
阿革拉俄斯。
那個將他養大的老人。
“可是……”帕里斯的聲音沙啞,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可是阿革拉俄斯沒有殺我,他把我留在了山裡……”
“對。”塔倫看向他,目光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他心軟了,他將你放在一個山洞裡,轉身離開,可是當他數日後回到那裡時,卻發現你還活著。”
“一頭母熊哺乳了你。”
帕里斯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阿革拉俄斯將他養大,教他放羊,教他吹笛,卻從未告訴過他這些。
“阿革拉俄斯認為這是神明的旨意,便將你帶回撫養,給你取名帕里斯。”塔倫說:“這個名字,在弗裡吉亞的土語中,意為‘牧人’,也有人說,意為‘與熊為伴者’。”
帕里斯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山風吹起他的髮絲,吹動他的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被拋棄的。
我的父母不要我。
因為我,會毀滅他們的一切。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赫拉臉上的怒意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看向塔倫。
“你是說。”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這個拒絕了我的凡人,會毀滅特洛伊?”
塔倫點了點頭。
“這是他的命摺!�
赫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暖,只有凜冽的快意,如同冬日裡驟然颳起的北風。
“好。”她說,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意味:“那我就看著,看著這個選擇了愛的凡人,如何用他的愛,去毀滅他的城邦,他的家人,他的一切。”
雅典娜也看向帕里斯。
她的目光依舊清澈,卻多了一絲複雜。
“智慧與你無緣了。”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願愛,能彌補這一切。”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漸漸變淡。
下一刻,她消失在空氣中。
赫拉最後看了帕里斯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期待。
然後,她也消失了。
山坡上恢復了平靜。
羊群重新聚攏過來,在帕里斯身邊發出輕柔的咩叫。
陽光依舊耀眼,山風依舊輕柔,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可帕里斯知道,那不是夢。
他依舊沉浸在不可思議的驚訝中,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毀滅特洛伊城,因為他只是一個牧羊人。
就算他曾經可能有這個能力,但現在他只是一個牧羊人而已。
他拿什麼毀滅特洛伊?拿頭嗎?
還是用他養的這些羊?
他甚至有些怨恨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本來是金尊玉貴的王子,因為這樣一則寓言,他變成了無父無母的牧羊人。
就在帕里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阿芙洛狄忒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無限的溫柔。
“帕里斯,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該回到你的城邦,去見你的父母了。”
帕里斯愣住了。
“回去?”
“對。”
阿芙洛狄忒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是特洛伊的王子,普里阿摩斯的兒子,你應該回到屬於你的地方,而不是在這深山裡放一輩子羊。”
帕里斯的喉結滾動。
他想起那個拋棄他的父親,想起那個做過噩夢的母親,想起那些從未見過的兄弟姐妹。
他們,會接受他嗎?
他們會相信他嗎?
阿芙洛狄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告訴他們。”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是愛與美之神指引你回來的,是神明讓你回到他們身邊的。”
帕里斯沉默良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而塔倫,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都沒說。
他心中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忒提斯被強迫,不情不願的進行了這場婚禮,她不會什麼都不管,厄吲褚膊粫晃í毬┻^。
也就不會有後面的金蘋果之爭,更不會有帕里斯的事情。
此時的宙斯還不知道,只是因為他的一個建議,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人類之間的爭鬥,必然是影響世界進化的,而這一切自然是神王的責任。
但這些,宙斯就不知道了,塔倫也不準備提醒他。
數日後,帕里斯站在了特洛伊城門前。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高大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城樓巍峨,箭塔林立,整座城池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威嚴而莊重。
城門洞開,人群熙熙攘攘,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孩童的嬉笑聲混成一片,嘈雜而鮮活。
帕里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是我的城邦。
這些人,是我的同胞。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城門。
沒有人注意到他。
一個穿著牧羊人粗布衣袍的青年,在這些衣著光鮮的市民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投來嫌棄的目光,然後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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