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這場夢並沒有引起達娜厄的注意,直到一個月後,她持續感到疲倦和輕微的噁心。
最初她以為是夏季常見的症狀,或者是長期待在密閉空間導致的不適,她請女僕準備了薄荷茶和一些清淡的食物,但症狀並未緩解。
三個月後,更明顯的跡象出現了。
那天早晨,達娜厄在換衣服時,突然發現亞麻長裙的腰身變緊了。
她疑惑地低頭檢視,手指輕輕按在小腹上,那裡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弧度。
達娜厄感到了疑惑。
“難道是我最近吃胖了嗎?”她有些奇怪的想著,依舊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幾個月後,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一天深夜,她甚至感覺到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達娜厄瞬間驚醒,在黑暗中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那個可怕的想法。
她住在這座與世隔絕的高塔裡,沒有接觸過任何男人,連男性的聲音都沒聽過,怎麼可能會……
恐懼如冰水般漫過她的全身。
“不……”她輕聲說,聲音顫抖:“不,這不可能……”
接下來的幾天,達娜厄在焦慮和否認中度過。
她吃得很少,睡得不好,經常在半夜驚醒,她用更寬的腰帶束緊長裙,在女僕面前強裝鎮定,但內心的恐慌與日俱增。
直到最後,她再也沒辦法無視那些變化了。
達娜厄臉色蒼白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小腹微微隆起,胸部也更加豐滿,這些都是懷孕的典型跡象。
達娜厄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喪失了所有力氣。
她終於不得不面對這個不可能的事實——
她懷孕了。
在這座沒有任何男人能進入的高塔裡,在她發誓不接觸任何男人的情況下。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淚水終於滑落:“我做了什麼?我違背了誓言嗎?我接觸了男人嗎?可我明明連男人的聲音都沒有聽到過!”
她瘋狂地回憶過去幾個月的每一個細節,但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恐懼的達娜厄考慮過用草藥終止妊娠,但當她真正去尋找方法時,發現塔內根本沒有那些特定的草藥。
而且時間太晚了,三個月後終止妊娠的風險極大,很可能連她的生命都無法保住。
走投無路的達娜厄終於做出了決定,她寫了一封信,在信上寫了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實。
但她沒有解釋原因,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父親。”她在信的最後寫道:“我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我沒有背叛誓言,沒有接觸任何男人。”
“但如果我的身體不會說謊,那麼預言正在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實現,請原諒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信被放在咚臀镔Y的籃子裡送了出去。
那天下午,塔外傳來了阿克里西俄斯國王的怒吼聲。
“開門!把門開啟!”
木梯被放下,塔門被開啟,國王衝進塔內,他的臉因情緒激動而扭曲。
當他在起居室看到明顯懷孕的女兒時,整個人僵住了。
“你……”他的聲音破碎不堪:“你怎麼能……你發誓……”
“父親,我沒有。”
達娜厄難過的說,淚水不斷滑落:“我以我的生命和靈魂起誓,我沒有接觸任何男人,沒有違背誓言,我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但它就是發生了。”
國王踉蹌後退,靠在冰冷的石牆上。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幾個月了?”
“六個月了。”達娜厄輕聲回答。
阿克里西俄斯閉上眼睛。
六個月,已經無法安全終止了。
他面臨著一個殘酷的選擇——
殺死女兒以阻止預言,或者讓預言中的外孫出生,等待自己被殺的命摺�
他看向達娜厄,看到他深愛的女兒,看到他已故妻子留下的唯一珍寶。
他想起達娜厄小時候學走路時搖搖晃晃的樣子,想起她自願走進這座塔時堅強的微笑。
他做不到,他無法為了自己的生命殺死女兒。
國王睜開眼睛,眼中已滿是淚水:“生下這個孩子吧,然後……然後我們再決定怎麼辦。”
又過了三個月,達娜厄在高塔中分娩。
生產並不順利,持續了將近一天一夜。
沒有專業的產婆,只有四個驚慌失措的女僕。
達娜厄在劇痛中幾乎昏厥,但她咬緊牙關,始終沒有放棄。
當第一聲嬰兒的啼哭在塔內響起時,達娜厄幾乎虛脫。
女僕將清洗乾淨的嬰兒抱到她面前,那是一個健康的男嬰,有著深色的頭髮和明亮的眼睛。
“他真小。”達娜厄輕聲說,手指輕輕觸碰嬰兒的臉頰,淚水無聲滑落。
訊息再次傳給阿克里西俄斯。
國王沒有來看望,只是送來了一些嬰兒用品和補品。
隨物品附上的還有一封信,只有簡短的一句話:“給他起個名字,然後準備離開。”
達娜厄明白父親的意思。
國王無法殺死女兒和外孫,但也無法讓他們留在阿爾戈斯。
他們唯一的出路是放逐。
達娜厄給兒子起名為珀爾修斯。
這個名字在古語中有“毀滅者”之意,但達娜厄選擇它時想的是另一個含義,它也可以理解為“光明之子”。
達娜厄抱著這尚且在襁褓中的孩子,想著自己和孩子那完全無法預知的未來,悲傷的落下淚來。
第149章 塔倫思考結婚日
高塔的門再次開啟時,已是珀爾修斯滿月之後。
阿克里西俄斯國王站在塔下陰影中,背對著女兒和外孫。
幾名忠盏氖绦l抬來一個巨大的木箱,箱壁上鑽有細小的氣孔,內裡鋪著柔軟的羊毛毯。
“這箱子會漂浮。”國王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沙啞而疲憊:“我已派人檢查過海洋的流向,它會帶你離開阿爾戈斯……至於去哪裡,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達娜厄抱著襁褓中的珀爾修斯,面色蒼白如紙,昔日的光彩已被數月來的焦慮與分娩的艱辛消磨殆盡。
“父親……”她輕聲開口,聲音微顫。
國王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不要說話,達娜厄。”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的女兒,阿爾戈斯不再有你的名字。”
他的意思非常明顯,就是不殺她,但也不留她。
達娜厄看著父親微微佝僂的背影,看著他斑白的鬢角,眼眶通紅。
不過一年時間,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國王已經衰老得如同暮年之人。
“照顧好孩子。”阿克里西俄斯最後說:“也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快步離去,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會動搖決心。
侍衛們默默將木箱抬到一輛馬車上,達娜厄在兩名女僕的攙扶下登上車廂。
馬車駛離王宮,穿過沉睡中的阿爾戈斯城,抵達城外的海岸。
那裡有一艘小船等待著,船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漁夫,他看了一眼達娜厄懷中的嬰兒,又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木箱,什麼也沒問。
小船划向深海,天色漸亮,在離岸足夠遠的地方,船伕停下了槳。
“就是這裡了,夫人。”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願諸神保佑你。”
達娜厄點點頭,然後,在船伕的幫助下,她抱著珀爾修斯爬進了木箱。
箱子被推入海中時,達娜厄透過氣孔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蔚藍的天空,無垠的大海,以及遠處逐漸模糊的阿爾戈斯海岸線。
然後,黑暗徽至怂�
最初幾小時,達娜厄還能保持鎮定。木箱在波浪中起伏,但並不劇烈。
她輕聲哼唱著兒時母親教給她的歌謠,回憶著塔中那些寧靜的日子,試圖用這些碎片來填補內心的恐懼。
她告訴自己,父親不會真的想害死她和孩子,箱子能漂浮,有氣孔,有毯子,有水和食物,這是一條生路,儘管狹窄而危險。
但夜幕降臨後,一切都變了。
海洋展現出它猙獰的一面,風暴毫無預兆地襲來,達娜厄緊緊抱住珀爾修斯,用身體護住他,感受著木箱在滔天巨浪中翻滾、旋轉、拋起又落下。
每一次撞擊都讓她以為箱子會散架,每一次淹沒都讓她以為自己會窒息。
海水從氣孔中湧入,浸溼了毯子,浸透了她的衣裙,她害怕極了。
珀爾修斯開始哭,尖銳的嬰兒啼哭在風暴的怒吼中顯得微弱而絕望。
“安靜,我的寶貝,安靜……”達娜厄一遍遍低語,淚水混著海水滑落臉頰:“媽媽在這裡,媽媽在這裡……”
但孩子聽不懂安慰,恐懼讓他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食物吃完了,達娜厄的嘴唇乾裂,喉嚨疼痛。
飢餓折磨著她的胃,而更折磨人的是,奶水正在減少,珀爾修斯的哭聲變得虛弱無力。
又一次巨浪將木箱高高拋起,落下時重重撞擊在什麼東西上。
達娜厄聽到木頭開裂的聲音,一道裂縫出現在箱壁上,海水更加洶湧地灌入。
她絕望地將嬰兒舉高,用盡最後力氣嘶喊:“諸神啊!無論哪位神祇在聽,請救救我的孩子!他有什麼罪?我又有什麼罪?如果這是我的命撸医邮埽堭埶∵@個無辜的生命!”
喊聲在風暴中消散,沒有回應。
達娜厄癱倒在越來越深的海水中,意識開始模糊。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個在高塔中自信滿滿的公主,那個以為憑藉意志和計劃就能對抗命叩纳倥�
“我太天真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幾不可聞?“我以為只要我下定決心,只要我做出犧牲,就能改變既定的軌跡……”
她想起塔倫的話:“你以為你在對抗它,實際上你正在成為它的一部分。”
現在,在這瀕死的時刻,她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
修建高塔,發誓不接觸男人,以為這樣就能阻止預言——
可事實是,所有的這些努力,都不過是推動命咧嗈D動的一隻手。
箱子的裂縫越來越大,海水已淹到她的胸口。
珀爾修斯的哭聲停止了,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已經……
達娜厄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就在這時,變化發生了。
風暴奇蹟般地平息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突兀地,徹底地停止了,就像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洶湧的海面。
波浪變得平緩,風變得柔和,雲層散開,月光如銀紗般灑落。
更不可思議的是,木箱停止了漏水。
不,不是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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