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04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身披簡樸的希頓長袍,外罩輕巧的胸甲,長髮在腦後束成優雅的髮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真理。

  “雅典娜……”卡德摩斯認出了這位女神,他在腓尼基的神殿中見過她的雕像。

  “卡德摩斯,阿革諾爾之子。”雅典娜的聲音平靜而富有力量:“你的勇氣值得讚賞,但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她走近,俯身檢查他的傷口。

  當她纖細的手指觸碰到他被毒液侵蝕的手臂時,一股清涼的感覺蔓延開來,灼痛奇蹟般消退。

  金色的光芒從她手中綻放,滲入他的傷口,碎裂的骨骼開始癒合,毒素被驅散,就連失血帶來的虛弱感也在迅速消退。

  “您……爲什麼要救我?”卡德摩斯艱難地問。

  “因爲你還有更重要的使命未完成。”雅典娜站起身,目光投向死去的毒龍:“你殺死了這片土地的禍害,現在,你要用它的力量創造新生。”

  她走向毒龍的屍體,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青銅匕首。

  她熟練地切開毒龍的下頜,從牙齦中拔下一顆顆尖銳的龍牙。

  這些牙齒即使在龍死後依然閃着寒光,表面有暗色的紋路在流動。

  “拿去吧。”雅典娜將收集到的龍牙遞給已經能夠站起來的卡德摩斯:

  “把這些牙齒種在你將要建立城池的土地上,它們會生出人的後代,將是最強大的戰士。”

  卡德摩斯接過龍牙,入手冰涼沉重:“戰士?從地裏長出的戰士?”

  “沒錯。”雅典娜指向那片被河流分割的平原:“去那裏,用犁翻開土地,將這些牙齒均勻地撒在犁溝中,然後等待奇蹟發生。”

  卡德摩斯雖然滿心疑惑,但他親眼見證了女神的治癒之力,也記得先知者的預言。

  他點點頭,拖着剛剛癒合但依然虛弱的身體,向着平原走去。

  雅典娜目送他離開,然後轉向樹林深處:“你們看夠了嗎?”

  陰影中,塔倫和阿爾忒彌斯緩緩走出。

  阿爾忒彌斯依舊握着塔倫的手,當看到雅典娜時,她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雅典娜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卻只是淡淡一掃,彷彿毫不在意。

  “很精彩的救援。”塔倫微笑道:“恰到好處,既讓他經歷了生死考驗,又不至於真的死去。”

  “你要求我在適當的時機給予指引。”

  雅典娜平靜地說:“我認爲這就是最適當的時機。”

  “現在,能告訴我這整場戲的意義了嗎?爲什麼要讓卡德摩斯建立這座城市?爲什麼要用龍牙生出戰士?”

  塔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雅典娜,你認爲人類最需要什麼?”

  “理智、智慧、文明。”雅典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麼,理智、智慧、文明從何而來?”塔倫繼續問。

  雅典娜沉思片刻:“來自學習,來自傳承,來自對自然和自我的認知。”

  “也來自衝突與和解。”塔倫說:“你看那些即將從土中誕生的戰士,他們天生全副武裝,註定要互相廝殺。”

  “但最終,會有人率先放下武器,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理智,那時,你的智慧將指引他們走向和解,走向合作。”

  雅典娜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你要創造一個模型?一個關於人類文明如何從暴力走向秩序的模型?”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起點。”

  塔倫望向平原,卡德摩斯已經開始用簡陋的工具翻耕土地:“忒拜將成爲人類文明的重要搖籃,從這裏走出的英雄與思想,將影響整個希臘世界。”

  “而這一切的開始,就是幾個戰士選擇放下武器,而非戰鬥至死。”

  阿爾忒彌斯在一旁聽着,雖然她對雅典娜仍有些微妙的情緒,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確實符合智慧女神追求的理念。

  她插話道:“所以卡德摩斯不僅僅是建一座城,他是在開啓一個時代?”

  “確實是新的時代,卡德摩斯屠龍種牙,戰士從土中生出又和解,這個故事將被傳唱千年,成爲忒拜城的精神基石。”

  說到這裏,塔倫頓了頓:“而真正的基石,是雅典娜將要賦予那些戰士的智慧。”

  雅典娜緩緩點頭:“我明白了,那麼,我現在該去完成我的部分了。”

  ……

  卡德摩斯聽從女神的旨意,用犁在土地上犁出了一條很寬的壟溝,他把龍牙撒到溝裏,然後用土輕輕覆蓋。

  緊接着,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土塊突然開始活動,從壟溝裏率先冒出來的是槍尖,然後冒出一頂晃動着彩色羽毛的帽子。

  很快又出現了肩、胸,以及手持武器的胳膊,最後站出一個全副武裝的戰士,他從頭到腳整個兒都是從泥土中生長出來的。

  不是一個,而是幾十個,在許多地方同樣從泥土中長出人來,很快,一整隊裝備整齊的戰士就這麼出現了。

  “諸神啊……”卡德摩斯喃喃道,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這些從土裏長出來的人臉上都帶着剛誕生的茫然,但眼神中卻閃爍着野性的光芒。

  他們環顧四周,看到彼此,也看到了不遠處的卡德摩斯。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第一個戰士發出了戰吼,舉起長矛衝向最近的同伴。

  彷彿這是個信號,所有戰士同時動了起來,他們不分敵我地互相攻擊。

  卡德摩斯震驚地看着這一幕,這些戰士的戰鬥力驚人,他們雖然毫無章法,但每一個都力大無窮,悍不畏死。

  長矛刺穿胸甲,利劍砍斷肢體,鮮血很快染紅了新翻的土壤,僅僅片刻功夫,就有近半的戰士倒下。

  但奇怪的是,倒下的戰士沒有流血多久,他們的身體迅速乾癟,化爲一灘黑土,與大地融爲一體,彷彿從未存在過。

  戰鬥持續着,戰士的數量越來越少。十個,八個,六個……當只剩下五個戰士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其中一個特別高大的,後來被稱作厄喀翁的戰士,在擊倒對手後,沒有繼續攻擊下一個目標。

  他停下動作,胸膛劇烈起伏,環視着周圍的一片狼藉。

  他看了看手中的長矛,矛尖還在滴着血,他又看了看剩下的四個同伴,他們也都暫時停手,警惕地盯着彼此。

  厄喀翁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他將長矛狠狠插入地面,然後解下腰間的劍,也放在地上,最後,他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粗獷但年輕的臉。

  “夠了!”他的聲音沙啞但有力,“我們爲什麼要互相廝殺?我們甚至不知道彼此是誰!”

  一個戰士吼道:“戰鬥是我們的天性!我們從土中生出,就是爲了戰鬥!”

  “是嗎?”厄喀翁反問:“那爲什麼我有記憶的碎片?我記得一個女神的聲音,她說選擇智慧而非暴力。”

  其他戰士都愣住了。

  事實上,他們每個人在誕生的瞬間,都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只是戰鬥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現在被厄喀翁提醒,那些模糊的記憶開始清晰。

  第二個戰士猶豫地放下了盾牌。

  接着是第三個,第四個……最終,五個戰士全都放下了武器,雖然依然警惕地看着彼此,但至少不再準備生死相搏。

  就在這時,雅典娜再次出現了。

  她不是從空中降臨,而是彷彿一直就在那裏,只是之前沒人注意到,她站在五個戰士中間,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雅典娜的聲音如同清泉流過岩石:“暴力可以誕生生命,但只有智慧能讓生命延續,記住這一刻,記住放下武器需要比舉起武器更大的勇氣。”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劃出複雜的圖案,那些圖案最後化作光點,融入五個戰士的額頭。

  她親手賜予了這些戰士智慧。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單純從土中誕生的戰士。”

  雅典娜宣佈:“你們是忒拜城的第一批公民,是卡德摩斯的幫手,你們將擁有名字,擁有記憶,擁有傳承智慧的能力。”

  她轉向卡德摩斯:“王子,過來吧,認識你的新子民。”

  卡德摩斯從震驚中回過神,走上前來。

  “感謝雅典娜女神。”卡德摩斯深深鞠躬,然後對五個戰士說:

  “我是卡德摩斯,腓尼基王子,按照神諭,我將在這裏建立一座城池,名爲忒拜,你們願意幫助我嗎?”

  厄喀翁第一個單膝跪地:“我願意,我將追隨您,卡德摩斯殿下。”

  其他四人立刻也紛紛效仿。

  雅典娜滿意地點點頭:“卡德摩斯,你已經有了幫手,有了土地,有了神明的祝福,現在——”

  “開始建造你的城市吧,記住,忒拜不僅僅是一座城池,它將是一個象徵——象徵人類如何從野蠻走向文明,從衝突走向合作。”

  “我會記住的,女神。”卡德摩斯鄭重承諾。

  雅典娜的身影開始淡化,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後說道:

  “當你需要智慧時,向我的神殿祈叮輰⒊蔂憻釔壑腔鄣某鞘校@是我給這座城市的禮物。”

  就在這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塔倫也帶着美麗聖潔的狩獵女神,悄悄離開了。

  “接下來我們去哪?”阿爾忒彌斯問:“你看上去並不準備回奧林匹斯。”

  “阿爾戈斯。”塔倫說:“希臘最古老的城邦之一,這裏的國王是阿克里西俄斯,一個謹慎而虔盏慕y治者。”

  “看起來,你似乎對這些事情很瞭解。”阿爾忒彌斯若有所思:“你的目標很明確啊。”

  塔倫笑了笑,沒有回答。

  就在卡德摩斯得到那五位戰士幫助,忒拜城註定要建起之時,塔倫明確感受到了卡俄斯世界對他的認可增加了稍許。

  要知道,之前塔倫幾次甚至差點改變世界的走向,這份認可也絲毫未動,而現在,不過是推動了一位凡人公主和一位凡人王子註定要經歷的事情,這份認可便鬆動了。

  這說明塔倫現在所思考所努力的方向是對的。

  而有了方向,那就簡單了,凡人的事情對於神明來說,終究不過是幾個神諭的事情。

  只是目前的進度來看,還是要參與不少事情的。

  塔倫如此想着,也帶着阿爾忒彌斯來到了他們此次的目的地。

  他們表明身份,在士兵們的陪同下,進入了阿爾戈斯王國,穿過寬闊的街道,兩旁是整齊的石屋,市民們好奇地探頭張望,竊竊私語。

  宮殿位於城市的最高處,是一座多柱式的宏偉建築。

  在大殿中,阿克里西俄斯國王已經等候多時。

  他大約五十歲,頭髮灰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有着因常年思慮而產生的皺紋,但眼神依然銳利。

  “先知者!”國王從寶座上起身,快步走下臺階:“您的到來是阿爾戈斯的榮耀,請坐,這位是?”

  他看向阿爾忒彌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更多的是謹慎的尊重。

  作爲國王,他見過許多美麗女子,但眼前這位的氣質截然不同,絕非凡人。

  “我的伴侶,阿爾忒彌斯。”塔倫簡單介紹。

  阿克里西俄斯顯然聽說過狩獵女神的名字,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但很快恢復了鎮定,向阿爾忒彌斯深深鞠躬:

  “女神殿下,歡迎您,阿爾戈斯的神殿中供奉着您的雕像,我們的獵人每月都會向您獻祭。”

  “感謝你的虔眨瑖酢!�

  阿爾忒彌斯微微點頭,保持着神明的矜持,但眼底還是因爲塔倫的那句伴侶而多了幾分雀躍。

  “先知者遠道而來,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阿克里西俄斯開門見山地說:“如果是神諭,阿爾戈斯將洗耳恭聽;如果需要幫助,阿爾戈斯將全力以赴。”

  “我確實帶來了神諭,阿克里西俄斯。但這份神諭可能不是你想聽的。”塔倫說。

  國王的表情嚴肅起來:“無論神諭帶來的是吉是兇,都是神的意志,請說吧,先知者。”

  塔倫沉默了片刻,大殿中的氣氛陡然凝重。

  “你的外孫。”塔倫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將奪取你的王位,並把你殺死。”

  大殿中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阿克里西俄斯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裏。

  “這……這不可能。”

  國王終於找回了聲音,但虛弱無力:“我只有一個女兒,達娜厄,她還沒有結婚,甚至沒有訂婚……怎麼可能有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