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鐳射炮
他剛坐定,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方纔氣沖沖跑掉的拓跋迪正大步流星地走進宴席,臉色還有些不太好,但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至少在外人看來,九公主依舊是那個活潑明媚的少女。
拓跋浚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九姑姑,誰惹你了?”
拓跋迪狠狠地咬了咬脣,目光往蘇黎的方向飄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來,沒好氣地說:“沒有誰。一隻沒眼色的貓擋了我的路。”
拓跋浚順着她剛纔的目光看了一眼蘇黎,瞭然一笑:“我倒想看看是什麼貓?”
突然,一聲通傳響起。
“太子妃駕到!”
腥思娂娖鹕恚R齊行禮。
太子妃一到,賞花宴正式開始,一番詩詞對談後,被譽爲平城第一才女的李長樂主動請纓撫琴《玉燭寶典》吟唱《迢迢牽牛星》,一時風頭無二。
“不愧是平城第一才女,才貌雙絕啊!”
“唉,平城貴女如此之多竟然找不出第二個與之相比之人。”
“看來,高陽王妃的寶座就是李長樂的了?”
“是啊是啊,虧我娘還想讓上場,這丟人現眼的事可不能幹。”
李未央喝了口蜜茶,入眼望去,女眷中皆是咬牙切齒的。
還有……身側的李常茹眼角嫉妒難耐,她喜歡的南安王雙眼也一眨不眨的盯着李長樂。
拓跋迪參加宴會的興趣僅是某一人,瞧見蘇黎正低頭喫着糕點,沒看撫琴的絕色佳人,暗暗鬆了口氣,心中不甚歡喜。
“不愧是本公主相中的,沒那麼膚湣!�
太子妃也很滿意,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李大小姐,本宮聽聞,漢代名後衛子夫的玉珏,如今在你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李長樂身上,衛子夫的玉珏……那可是傳世之物,據說是漢武帝賜給衛皇后的定情信物,歷經數百年輾轉,早已不知流落何處,沒想到,竟在李長樂手裏。
李長樂微微一愣,隨即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回太子妃,確實在臣女這裏,太子妃若是有興致,臣女這就呈上來。”
太子妃含笑點頭。
李長樂蓮步輕移,走到太子妃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太子妃將玉珏拿在手中,對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玉珏價值連城,可佩戴玉珏的人,纔是無價之寶。”
這話說得不算含蓄,在場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太子妃這是在誇李長樂,說她比衛子夫的玉珏還要珍貴。
李長樂臉頰微紅,微微垂首,姿態恭順而謙遜:“太子妃謬讚,臣女惶恐,不敢當。”
她嘴上說着不敢當,眼角卻掩不住臉頰的那一絲得意。
“李大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一個穿碧色衣裳的貴女笑着附和。
“可不是嘛,這通身的氣派,滿平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另一個粉衣女子趕緊跟上。
一時間,附和之聲此起彼伏,誇李長樂的、誇太子妃眼光好的、誇李家家教的,什麼都有。
李常茹坐在一旁,臉上掛着溫婉的笑,也跟着附和了幾句。
只有馮心兒,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那是她的玉珏,若非蘇黎提醒,她早就偷回來了。
電視劇中她就犯了這種錯誤,把玉珏偷到手裏,換了個假的,讓大房懷疑北涼公主沒死,查到了她身上。
拓跋迪實在看不下去了。
李長樂出風頭也就罷了,偏偏那些貴女們一個個跟喫了蜜似的,誇得天花亂墜,聽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皇嫂,貴女們的才藝都表演完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浚兒他們了?”
太子妃轉頭看向她,目光裏帶着幾分瞭然的笑意:“九公主有什麼提議?”
拓跋迪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咱們大魏以武立國,靠的是手上的功夫,不是嘴上的功夫。”
她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也不管這話會不會讓那些剛誇完李長樂的貴女們臉上掛不住。
“整日裏吟詩作畫有什麼意思?要玩就玩點真格的……射箭,如何?”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熱鬧起來。
拓跋浚微微一笑:“九姑姑提議甚好。”
他說話間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皇子宗親,“不知各位叔伯、公子意下如何?”
拓跋餘平淡道:“九妹既然開了口,做兄長的自然奉陪。”
拓跋翰拍了拍桌子,爽朗地笑道:“這主意好!成日裏坐着都快悶出病來了,正該活動活動筋骨!”
拓跋迪見大家都贊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蘇黎站起身來,對着太子妃的方向微微欠身,聲音沉穩而清晰:“太子妃,臣前日訓練時不慎傷了手,恐怕不能參加射箭比試了。”
太子妃正要開口,一個身影已經從席間跳了起來。
拓跋迪幾乎是彈射而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黎面前,動作快得連她身後的宮女都沒反應過來。她一把抓住蘇黎的右手。
“哪裏受傷了?讓我看看!”
全場鴉雀無聲。
大魏風俗雖不是男女授受不親,可大庭廣兄氯绱伺e動也頗爲不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幕,九公主,堂堂魏帝最寵愛的女兒,當凶プ∫粋外臣的手,這像什麼話?
太子妃的臉色變了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提醒意味:“九公主!”
拓跋迪的動作僵了一瞬,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那個……”
她抬手捋了捋鬢邊的碎髮,故作鎮定:“射箭不成,那就投壺吧。投壺一隻手就可以吧?”
場中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不少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哪有皇室子弟爲一個臣屬改變比試項目的?這偏心得也太明顯了吧?
可拓跋迪是九公主,魏帝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女兒,素來刁蠻任性,她要做什麼,誰敢說個‘不’字?
太子妃面露幾許好笑,最終微微點了點頭:“那就依九公主所言,改投壺吧。”
拓跋迪嘴角翹了起來,衝着蘇黎眨了眨眼,然後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蘇黎面色不變,微微欠身:“多謝公主、太子妃體恤。”
他重新坐下,身旁一個年輕的世家公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蘇兄,日後想必就要稱你爲駙馬爺了。”
馮心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難受。
如果她還是北涼公主,如果她的父王還在,如果北涼沒有被滅……她是不是也可以像九公主那樣,無所顧忌地衝向自己喜歡的人,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投壺的器具很快被搬了上來。
“每人十支箭,以最快速度投完,投中最多者爲勝。”
侍從們捧着一隻只箭筒走上前來,每個箭筒裏整齊地插着十支紅漆箭矢。
太子妃含笑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些躍躍欲試的年輕男子身上掃過,開口道:
“這樣比試有什麼意思?添些彩頭纔好。”
她目光落在那些捧箭筒的宮女身上,微微搖了搖頭,視線轉向了在場的貴女們。
“不如這樣……在場的貴女們,每人選一位郎君,親手捧着箭筒站在旁邊。箭筒在手,投壺才更有意思,獲勝者,本宮賜予他們一對龍鳳圓玉珏。”
這話一出,貴女們頓時騷動起來。
李長樂是第一個起身的,然後徑直走到了拓跋浚身旁,微微屈膝,聲音輕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殿下,臣女願爲殿下捧筒。”
拓跋浚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有勞李小姐。”
緊接着,李常茹站起身來,停在了南安王拓跋餘的身側。
“殿下,臣女冒昧。”
拓跋餘微微頷首:“李三小姐有心了。”
拓跋迪咬了咬脣,猶豫了一瞬,然後一把抓起箭筒,大步流星地走到蘇黎身邊。
“本公主幫你。”
蘇黎看了看她。
拓跋迪的眼睛瞪圓了:“怎麼?本公主給你捧箭筒,你還嫌棄?”
蘇黎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了箭矢:“有勞公主。”
拓跋迪哼道:“這還差不多!”
其他貴女們也紛紛行動起來,捧着箭筒走向自己心儀的郎君,一時間,花園裏熱鬧非凡。
拓跋翰身邊也站了一個貴女,但他臉色卻不太好看。
馮心兒和一部分貴女沒動,樂呵呵站在兩側觀看。
一聲鑼響:“比賽開始……”
拓跋浚和拓跋餘同時出手,精準投進箭壺。
拓跋迪站在蘇黎身邊,壓低聲音催促:“快點開始吧,你站那兒發什麼呆呢?”
蘇黎看了她一眼:“公主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拓跋迪撅着嘴:“人家特意爲你爭取的露臉機會,你也不把握住。射箭你不參加,投壺要是還輸,我臉往哪兒擱?”
“我也沒讓公主你幫我……”
“你再說一遍?”
比賽的觀客都看得出來,拓跋浚和拓跋餘幾乎不相上下。
拓跋迪捧着箭筒,急得直跺腳。
“你投快點兒嘛,人家都投到第八支了,你這才第五支!”
蘇黎還是不緊不慢,聰明人都不會蓋過皇室子弟的風頭。
場上的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拓跋浚和拓跋餘已經投完了第八支箭,八發八中。
“不行,我必須要幫南安王殿下……”
李常茹的的腳步挪了半寸,她站不住腳似的往旁邊一側,李長樂正全神貫注地看着拓跋浚投擲第九支箭,被這一碰,身體微微一晃,手裏的箭筒沒拿穩,往旁邊歪了一下……箭筒裏最後一支箭滑了出來,直直地往地上掉去。
李長樂臉色一變:“你?”
箭矢幾乎要到地面的時候,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它。
拓跋浚迅速將其投出,可還是慢了一步。
拓跋餘的第十支箭,已經穩穩當當地落進了壺裏。
“南安王殿下,十支全中……”負責計數的侍從高聲唱道。
“高陽王殿下,也十支全中。”
“南安王勝出。”侍從的聲音響起。
拓跋餘目光掃過李常茹,心知肚明她幫了自己。
“浚兒,皇叔承讓了,勝之不武。”
拓跋浚不在意的笑道:“皇叔實力非凡,浚兒佩服。”
李長樂想質問李常茹,可在這麼多人面前也不好開口,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拓跋翰的成績很快也出來了,十支箭,中了八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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