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鐳射炮
只見上面寫着“魏帝暴斃”“國祚斷絕”“天命不在”之類的字眼,每一個字都歪歪扭扭,卻每一筆都透着刻骨的惡意。
“陛下,這些東西是在哪裏發現的?”
“宮裏。”魏帝怒氣澎湃,咆哮道:“就在朕的寢殿裏,在龍牀的夾層中。朕睡了這麼久,竟然不知道每天晚上頭底下就枕着這些髒東西!”
他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上,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叮叮噹噹地碎了一地。
蘇黎跪了下來:“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真正有責任的是皇帝親衛,據他剛剛得到的消息,有幾人被魏帝親手給劈死了。
魏帝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蘇黎,朕命你即刻搜查宮城,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每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給朕查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進到朕的寢殿裏來的,是誰幹的,背後還有什麼人。”
“臣遵旨。”
蘇黎叩首,正要起身,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中常侍宗愛躬身走了進來,到魏帝身側,附耳低語了幾句。
“說清楚。”魏帝冷笑不斷。
宗愛退後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奴才已經查到了那些符紙是何人所制。是平城裏一個叫陽坤的法師,在城東設壇授徒,頗有些名氣,平日裏與不少達官貴人都有往來。”
“法師?”魏帝冷笑了一聲:“妖道還差不多。”
宗愛又道:“陛下聖明,這陽坤在平城經營多年,信徒不少,據奴才查到的消息,他時常出入一些朝中重臣的府邸,替人做法事、看風水、批命格,在權貴中間很喫得開。”
“朝中重臣?”魏帝的目光銳利起來,“哪些重臣?”
宗愛遲疑了一瞬,壓低了聲音:“吏部尚書李蕭然之妻叱雲柔,鼎國侯……最近陽坤曾多次出入李府。”
殿內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魏帝蒼老的臉意味難明:“蘇黎。”
“臣在。”
“朕命你立即帶人出宮,捉拿妖道陽坤,押入天獄,嚴加審訊。朕要知道,他做的那些符紙,究竟是怎麼流進宮裏來的,是誰讓他做的,背後到底還有什麼人!”
“臣遵旨!”
蘇黎領旨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門。
禁軍很快集結完畢,陽光映在他們冰冷的甲冑上,折射出一片森然的光。
“出發!”
蘇黎一聲令下,馬蹄聲如雷,禁軍如一條黑色的長龍,從宮門湧出,直奔平城東市。
陽坤的法師府坐落在一片鬧中取靜的坊巷之中,門面不大,內裏卻別有洞天。
禁軍上前砸門,片刻後,一個小童開了門,一見門外黑壓壓的禁軍,嚇得當場癱倒在地。
一番搜尋發現了密室,裏面藏有幼童和女屍,陽坤本人不在。
一個童子哆哆嗦嗦地開了口:“法、法師他去了吏部尚書李大人家,說是要做一場大法事。”
蘇黎眼中精光一閃:“去李府。”
李府今天一樣不平靜。
事情的起因,要從三天前說起。
先是魏帝御賜給李蕭然的那隻奇異鳥忽然暴斃,第二天,花園池塘裏養的金魚,肚皮朝天,死得整整齊齊,第三天夜裏,東院的燈粺o故自燃,西院的窗戶上出現了血色的手印……
一時間,李府上下人心惶惶。
下人們竊竊私語,說府裏怕是進了不乾淨的東西,有人說看見過黑影在廊下飄過,有人說半夜聽到過女人在哭,越傳越離奇,越傳越瘮人。
到了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叱雲柔終於‘坐不住了’,她命人去請了陽坤法師來府上做法,驅邪避祟。
“大凶,大凶之兆啊!”
陽坤在李府各處走了一圈,又是掐訣又是念咒,最後腳步停在了馮心兒住的院子外面。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
叱雲柔由春茗攙扶着,面色憂慮地問:“法師,可是看出了什麼?”
“夫人,請恕貧道直言。”陽坤法師看着叱雲柔,聲音低沉而肅穆,“這院子裏的煞氣,是貧道生平僅見。”
叱雲柔捂住了嘴:“什麼煞氣?”
陽坤伸手指向馮心兒,指尖微微發顫:“這位小姐……是天生的煞星降世。她命格極陰,煞氣內蘊,與她親近之人,都會被她身上的煞氣所克,輕則病痛纏身,重則性命不保。”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李家蟹蛉恕⑿〗愣荚趫觯粋也嚇得臉色發白。
馮心兒正站在院門口,怒不可遏:“你胡說,我沒有害過任何人!你憑什麼血口噴人!”
陽坤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着憐憫:“小姐息怒,貧道只是實話實說,這煞氣並非小姐本意,乃是天生所致,小姐自己也是受害者。可這府上連日來發生的種種怪事……御鳥暴斃、金魚橫死、燈蛔匀肌⒀钟 毜揽梢詳嘌裕砸蛐〗闵砩系纳窔庑n撞了府中風水所致。”
馮心兒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爭辯,叱雲柔已經開了口。
“法師!”
叱雲柔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將一個憂心忡忡的母親演繹得淋漓盡致,“可有破解之法?這孩子雖說不是我親生,可這些年我也是看着她長大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看着她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馮心兒暗罵,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陽坤沉吟片刻,面露難色道:“破解之法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此法頗爲兇險,需用浸過黑狗血的鞭子,鞭笞小姐五十下方可破去煞氣。這鞭打之時,煞氣會從小姐體內被逼出,施法之人須得意志堅定,否則容易被煞氣反噬。”
陽坤一臉鄭重地說:“夫人若信得過貧道,貧道可以親自施法。”
馮心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叱雲柔,又看向陽坤。
浸過黑狗血的鞭子,五十下?這不就是要活活打死她嗎?
她暗道蘇黎要及時過來救自己啊,不然就要真完了!
“不,這是陷害!我沒有煞氣,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你們……”
“住口。”
叱雲柔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未央,法師的話你都聽到了,爲了府上的安寧,爲了老夫人、爲了你的爹孃、姐妹們,也爲了你自己,你就忍一忍吧。”
“你……分明就是故意栽贓陷害我。”
馮心兒氣急。
叱雲柔沒有給她再說話的機會,朝身後的下人使了個眼色。
幾個婆子立刻衝上前去,將馮心兒抓住。
馮心兒拼命掙扎,可哪裏掙得過幾個粗壯的婆子,很快就被綁住了手腳,捆在了院子中央。
陽坤的弟子從隨身攜帶的箱恢腥〕隽艘粭l黑色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那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都明白,這五十鞭要是打下去,是個人就得死。
陽坤舉起了鞭子,施法念咒:“天地無極……”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刀劍出鞘的聲音,整齊有力。
“什麼人,這裏是吏部尚書府。”
“禁軍辦案!統統讓開!”
一個威嚴冷漠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像一把刀一樣劈開了李府的夜空。
馮心兒睜開眼看去,暗喜,總算是來了。
只見院門處湧進來大批禁軍,甲冑鮮明,刀劍出鞘,迅速控制了院中的每一個角落。
下人們嚇得四散奔逃,陽坤的那幾個弟子更是面如土色,手裏的法器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走在最前面的蘇黎,一身白袍銀甲,腰佩長劍,面容英俊而淡漠,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氣勢逼人,身後跟着兩隊全副武裝的禁軍精銳。
“拿下這個妖道。”
禁軍一擁而上,將陽坤和他的四個弟子全部按倒在地。
陽坤掙扎着喊道:“幹什麼,貧道是李尚書請來的客人,你們憑什麼……”
他話沒說完,嘴就被堵上了。
叱雲柔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滿的質問:“蘇統領,你這是做什麼?這是我李府內宅,你一個外臣,帶着兵闖進來,未免太不把我李家放在眼裏了吧?”
蘇黎看了她一眼:“奉陛下旨意,捉拿妖道陽坤。”
“經查,妖道陽坤私造邪符,行詛咒之術,致邪符流入宮禁,罪大惡極。陛下口諭,即刻捉拿歸案,押入天獄,嚴加審訊。”
叱雲柔的瞳孔猛地一縮,這竟然還牽扯到了魏帝?
陽坤的臉徹底白了,想大喊冤枉,可根本說不出話。
蘇黎沒有再看叱雲柔,轉身對禁軍下令:“把人帶走。”
看着大批禁軍離開,叱雲柔心裏也很慌亂,自己和陽坤合夥趾钗囱氲氖氯羰莻鞒鋈ィ强删驮懔恕�
陽坤被一番酷刑折磨,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的骯髒之事,連詛咒魏帝的符紙、木雕他也神志不清的背了黑鍋。
蘇黎進殿,雙手呈上卷宗:“陛下,陽坤已經全部招認。”
魏帝接過卷宗,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好一個妖道,好一個叱雲柔。好一個李蕭然。”
卷宗中有諸多不喜之事,但牽扯到了叱雲家卻是不喜中的大喜。
“來人,傳朕的旨意。”
一個宦官領命上前,恭敬聽旨。
“叱雲柔,身爲嫡母,不端品德,行巫蠱之事,陷害庶女,殘害親人,有失婦德,着即褫奪誥命封號,閉門思過三個月。”
“吏部尚書李蕭然,治家不嚴,管教無方,致使家中禍亂叢生,且與妖道往來甚密,難辭其咎,罰俸一年,以示懲戒。”
宦官叩首,馬上去傳旨。
蘇黎在一旁默默聽着,任誰也不知道這是他設計的陷阱。
魏帝面容恐怖,咬牙而憤恨:“至於那妖道陽坤,罪大惡極,夷三族。”
“是。”
蘇黎正要退下,魏帝忽然叫住了他。
“蘇黎。”
“臣在。”
魏帝看着他,目光深沉而複雜:“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蘇黎平淡道:“臣,不便回答。”
魏帝喝了口茶水,道:“朕讓你說,說錯了,也不怪你!”
蘇黎沉默了一瞬,然後答道:“臣以爲,陛下聖裁公允。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李蕭然是否參與了詛咒之事,僅憑妖道一面之詞,恐怕還不足以定論。”
蘇黎抬起頭,看着魏帝,目光坦然而鎮定:“臣懇請陛下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也莫要放過了壞人。”
魏帝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滿意一笑。
“朕知道了,退下吧。”
第906章 紫煙侍寢,‘姐妹情深’
夜色如墨,叱雲柔的屋裏卻燈火通明。
“災星!”
叱雲柔猛地將茶盞摔在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濺溼了地毯,“那個小賤人就是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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