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鐳射炮
蘇黎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丟了過去。
“看看吧。”
春茗伸手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起初她的表情還算平靜,可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某一頁上,赫然記着:某年某月某日,叱雲府經牙人孫某之手,將二十七人轉予柔然商隊,易良駒六匹。名單如下……趙大牛,劉氏,趙小狗。
她的父親、母親,她的弟弟。
“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你編出來的,你想騙我替你做事,對不對?快說,這是假的!”
蘇黎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裏甚至帶着一絲憐憫。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那個弟弟,我已經派人去尋了。柔然那邊路途遙遠,但人已經接到了,今晚便會到平城。到時候你可親自相見,一問便知。”
春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趙小狗,她弟弟的小名還是她給取的,因爲家裏窮,爹說賤名好養活。
她進叱雲府那年,弟弟才七歲,她走的時候,弟弟還抱着她的腿不讓走……
“我……我……”
春茗忍住眼淚,這些年她在叱雲府裏謹小慎微、如履薄冰,捱過罵、受過罰、替叱雲柔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她都忍了。
因爲她覺得值得,家人過得好,再苦再累也值得。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忠心、忍耐,喫的所有苦頭,全都是一場笑話。
“蘇統領,你想讓我做什麼?”
蘇黎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粉臉。
“只要你忠心效忠我,我會給你弟弟一個大好的前程。你也可以不用再當奴婢了。”
春茗仰臉道:“這件事若屬實,我替你做事。”
……
李府南苑的火是在子時燒起來的。
“走水了,南苑有火,快救火啊……”
“鐺鐺鐺!”
下人們從各處奔湧而來,提着桶、端着盆,亂成一鍋粥。
馮心兒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娘!”
她尖聲喊着,拼命往前衝,“娘還在裏面!你放開我……放開我。”
兩個婢女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其中一個哭着勸道:“小姐,火太大了,進不去了!您不能進去啊!”
“放開我,我娘在裏面!我要去救她……”
馮心兒像瘋了一樣掙扎。
突然,房梁轟然倒下,濺起漫天火星,她眼前一黑,假裝暈倒。
大火被撲滅,南苑被關着的談氏已經成了屍體,還燒得面目全非。
春茗走上前一番查看,轉身看向圍觀的下人們。
“去稟報,南苑走水,談氏……歿了。”
她回返主院,叱雲柔靠在臨窗的軟榻上,聲音不急不緩:“如何?”
春茗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垂首。
“回夫人,南苑大火,火勢太大,等撲滅的時候,屋裏的人……已經沒了。”
“確定是談氏?”叱雲柔露出一絲笑意。
春茗點頭:“是談氏。我在現場查驗過了,屍體的身高、身形都與談氏相符,下人們也說看到談氏在大火中被燒焦。”
“好,太好了,這個洗腳丫鬟總算死了。”
叱雲柔笑出了聲,笑聲在清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談氏死了,接下來,就只剩李未央那個小賤人了。”
她轉過頭來,看着春茗,眼裏的笑意沒有減退半分,反而又多了幾分銳利的算計。
“春茗,你覺得……剷除她女兒,該用什麼法子?”
“李未央陰險狡詐,也不知如何討了老夫人歡心,多次問詢……甚至她身邊的兩個婢女也只聽其命,奴婢覺得先把紫煙、白芷這兩個該死的婢女收拾掉再對付她更保險。”
春茗面容平靜的說出自己的主意。
叱雲柔不置可否:“不錯,先斷其臂膀……就按你說的先去辦吧。”
“看夫人似乎還有更好的計策?”春茗虛心請教道。
叱雲柔一臉傲然的神祕笑了笑:“等着看好戲吧,本夫人不僅要讓李未央死,還要讓她身敗名裂,成爲真正的災星,人人唾棄。”
第905章 紫煙和白芷,陷害
白芷和紫煙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兩人手腳被縛,嘴裏塞着粗布,蜷縮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裏。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面陌生的街景。
白芷和紫煙拼命掙扎:“嗚嗚,救命!”
馬車在一處熱鬧的集市邊停了下來,車簾被人一把掀開,春茗那張清冷的面容出現。
“別費力氣了,你們的賣身契已經處理好了。今日就上路。”
白芷猛地抬頭,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質問。
春茗沒有多看她一眼,轉身對旁邊一個面目黝黑的中年男人說了幾句什麼。
那男人打量了白芷和紫煙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從袖中掏出幾錠銀子遞過去。
春茗接過銀子,掂了掂,揣入袖中,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們被賣了,怎麼會這樣!”紫煙淚光閃爍。
白芷也哭了起來,卻被綁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那中年男人吆喝着趕馬車往前走,穿過集市,中途遇見了位容貌英武而冷峻的公子。
“這是怎麼回事?”
中年男人堆起笑臉,連忙拱手道:“這位爺,小的是牙行的,這兩個奴婢是正經路子出來的,手續齊全,您要是感興趣……”
蘇黎的目光落在白芷和紫煙身上:“哪家的奴婢?”
中年男人眼珠轉了轉,還是實話實說:“是李尚書府上放出來的,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爺您要是不信,小的可以……”
蘇黎走上前,拔出了白芷嘴裏的粗布。
白芷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淚糊了滿臉。
“求求您……求求您放我們回去……我家小姐還在等我們……她找不到我們,會急死的……”
紫煙大口喘了幾下,美目看着對面的英俊公子,認出了他的身份。
蘇黎故作不瞭解的詢問:“你們叫什麼名字?”
“奴婢白芷。”白芷搶着答道,聲音還在發抖,“她是紫煙,我們都是李府二小姐李未央的貼身婢女。我們不是被放出來的,是被人綁了賣掉的!求您明察,求您……”
一個親衛上前,從那中年男人手中搶過賣身契,呈到蘇黎面前。
蘇黎掃了一眼,摺好收入袖中,然後從腰間解下錢袋,隨手丟給了那中年男人。
“這兩個人,我買了。”
中年男人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臉上立刻堆起了笑,連聲說:“是是是,小的告退。”
白芷愣了愣,隨即拼命搖頭:“不,這位爺,我們不求您買我們,只求您放我們回去!我家小姐待我們情同姐妹,她不能沒有我們,求求您了……”
蘇黎沒有理會她的哀求,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買你們花了銀子,總要先回本。要放你們走,可以,先把銀子還來。”
白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她一個奴婢,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哪來的銀子還他?
她還想再說什麼,衣角卻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她扭頭一看,是紫煙。
蘇黎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丟下一句話:“帶她們回國公府,安排個住處。”
來到大氣嚴峻的國公府,屋子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時候,白芷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紫煙,你方纔爲什麼不讓我求他?我們得回去找小姐啊,小姐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紫煙坐在牀沿上,笑容有一點燦爛。
“白芷,你知道方纔那個人是誰嗎?”
白芷一愣:“誰?”
“蘇黎。”紫煙的聲音壓得很低:“禁軍統領,國公府的世子。整個平城,多少官家小姐想嫁都嫁不進的人家。”
白芷呆住了,她當然聽說過蘇黎這個名字,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離這樣的人如此之近。
紫煙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
“白芷,你想想,我們被春茗那個賤人賣掉,李府我們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夫人也不會容我們。你我都知道叱雲柔的手段……她能悄無聲息地把我們賣掉,就能悄無聲息地要了我們的命。”
“可如果……我們跟着蘇統領呢?”
白芷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我們是奴婢,一輩子都是奴婢。”紫煙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濃濃的不甘心和竊喜,“可如果邭夂茫鼙凰樟朔浚退闶莻通房丫鬟,那也是半個主子。若是再有些造化,成了妾室……”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白芷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她從八歲起就在李府當奴婢,捱過罵、捱過打、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過上不一樣的日子。
“可是小姐待我們情同姐妹……”白芷的聲音小了下去,底氣明顯不足,“我們就這樣不回去了?小姐現在正是最難過的時候,夫人處處針對她,七夫人又剛沒了……”
紫煙走過來,握住白芷的手。
“白芷,小姐待我們好,我們都知道。可我們是什麼身份?奴婢啊,永遠都是奴婢。小姐再心疼我們,她能改變我們的出身嗎?能讓我們不做奴婢嗎?”
紫煙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可蘇統領能。只要他願意,我們就再也不用跪着給人端茶倒水了。”
白芷咬着嘴脣,眼圈又紅了。
她心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要回去找小姐,小姐對你那麼好。
另一個說紫煙說得對,你不過是個奴婢,一輩子都是,難道要當一輩子的奴婢嗎?
“再者,跟在小姐身邊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如果能成爲世子爺的女人,他隨便一句話可比我們管用多了。”
紫煙又勸誡道。
白芷咬脣不語。
未時,蘇黎接到了宮中的急召,他知道是暗中潛入皇宮,留下的東西起效果了。
來到大殿,魏帝沒有坐着,而是站在殿中央,背對着門口。
伺候的宮人們全都退到了殿外,連平時寸步不離的貼身太監都被趕了出去,殿內只餘魏帝一人。
“臣蘇黎,參見陛下。”
魏帝轉過身來,臉色鐵青,他沒有讓蘇黎平身,而是徑直走到龍案前,啪的一聲將手裏的東西摔在了地上。
“你看看。”
蘇黎上前幾步,低頭看去。
幾張黃紙符咒,上面畫着亂七八糟的紋路,還有一尊巴掌大小的木雕,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人形,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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