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时毅
小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剛剛蔣明忠還跟他說,要是打聽出來另外兩種料是什麼,就再給他三十塊。
現在這樣,難啊。
晚上面館打烊,小龍回家以後,馮亮收拾完,直接騎着自行車直奔春麥麪館。
林川今天晚上沒回去,他讓林平和林偉回家去了。
店裏留人,他們三個現在基本上是輪班倒,一個留在店裏,另外兩個回家。
今天正好輪到林川在店裏。
他剛將明天要用的肉放進鍋裏,就聽見後院有人敲門。
林川走出去一看,將門打開。
馮亮推了自行車進來。
“亮哥,這麼晚了你咋沒回家陪孩子?”
馮亮將自行車立在那兒,“我一會兒回去,找你說點兒事。”
“走,進屋暖和暖和。”
林川給馮亮倒了一杯熱水,“你晚上喫了沒?”
“喫了喫了。”馮亮說道,“你別忙活,坐下來咱倆說兩句話。”
兩個人一人一個小板凳,就坐在了竈臺邊。
馮亮壓低聲音說道,“你認識蔣明忠不?就國營飯店那個廚師。”
林川點點頭,“認識,他怎麼了?”
“今兒下午他來我店裏喫麪。”馮亮說道,“然後小龍就偷偷摸摸去找他了,離得太遠,我沒聽清,也不敢太靠近,但是我覺得這裏面有貓膩。”
林川蹙了蹙眉頭,一邊往竈膛裏扔柴火,一邊琢磨着。
“八成小龍將那包料賣給蔣明忠了。”
馮亮心驚,“那咋整,我可聽說,你這兒滷肉賣的好,頂了國營飯店的生意。”
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按理說,國營飯店是公家的,也不指望這點兒滷肉生意,說白了,是搶了蔣明忠明裏暗裏的分紅。”
“那要是讓蔣明忠知道了你的配方,你這兒咋辦?”馮亮很是擔心。
林川笑了一下,“這個你放心,他猜不出來。不過他既然有這個心,還能買通小龍,下一步肯定還會有動作,咱們就不能坐以待斃了。”
馮亮心下着急,“那咱們咋辦?”
林川琢磨着,“我先想想辦法。”
“那行,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跟我說。”
馮亮說完就着急走人了,畢竟家裏還有兩個孩子呢。
店裏安靜下來,只有鍋裏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上輩子做生意,見過太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既然蔣明忠將主意打到他的頭上,他不能坐以待斃。
那麼,最要緊的辦法就是,在蔣明忠想到辦法之前,先將蔣明忠按下去。
蔣明忠是覺得,他頂了他的生意,影響他背地裏拿錢,那以後就都不要拿了的好。
他不是以他公家的正經工作爲榮麼?
那麼,工作也別要了。
想了一下對策以後,林川覺得心裏有譜了,又開始拿出書安安靜靜地學習。
林川對他明年參加高考是非常有信心的。
他原本的成績就好,要不是吳春花和林有福在他高考那天,半夜將他鎖在屋子裏,他恢復高考那年就去參加了。
再加上,上輩子他爲了做生意,也學了不少。
而且,現在高考的題目,並沒有那麼難。
只不過,萬人過獨木橋,招生的人數太少了。
但是他有信心,他一定能考上。
賺錢重要,讀書學知識,增長見識同樣重要。
沒過兩天,蔣明忠沒等到小龍的消息,反而宋國興將國營飯店工會書記帶來了。
他看着宋國興臉色陰沉,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什麼事兒。
工會書記呂承文板着一張臉,胳膊上還挎着一個公文包,伸手推了推眼鏡。
“蔣明忠同志,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剋扣國營飯店的糧食和肉,利用職務之便,中飽私囊,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蔣明忠整個人傻眼,“呂書記,您這,這話兒從哪兒說起,我、我沒有啊,這誰舉報的我,這是造謠,沒有的事兒。宋書記,您說句話啊,我在飯店這麼多年,兢兢業業啊。”
宋國興今天被呂承文找上,心情也很差。
但是呂承文這個人,向來公事公辦,誰說話都不好使,較真兒的。
而且,工會是獨立的存在,他現在也不好說話。
“蔣明忠同志,我們只是需要你配合調查,調查清楚自然會還你清白。”呂承文冷聲說道。
蔣明忠可太知道呂承文這個人了,都這樣了,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這些年乾的事兒,他很小心,貪的也不多,應該沒人發現纔對。
如果有人發現,早就有人舉報了。
最近他手頭更是不寬裕了,到底是誰能知曉這個事情,還能舉報他?
他最近有得罪什麼人麼?
蔣明忠怎麼也想不明白。
但是隻要呂承文沒有證據,他就什麼都不會承認的。
蔣明忠被工會的人帶走,蔣雪瑩下班自然是知道的。
她現在心裏亂糟糟地,從家裏出來,腳步不經意地就走到了春麥麪館。
她站在那兒,透過窗戶,正好看見林川高大的身影給客人端面。
蔣雪瑩忍不住,走進店裏,喊了一聲,“林川。”
林川轉過頭,看向蔣雪瑩,眼中閃過不耐煩,“有事?”
蔣雪瑩走過去,輕聲說道,“林川,我、我爸爸被工會的人帶走了,我心情很差。”
林川沒想到,他們工會人的動作還挺快。
他還得想辦法給工會的人提供一些證據纔行,免得那些人查的不夠快。
第46章 卑躬屈膝
蔣雪瑩看林川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心裏有一絲絲的喜悅。
“林川?”
林川回過神來,“你心情好不好與我何干?”
蔣雪瑩剛想再說什麼,結果被林川一句話堵回來。
“林川,我們最起碼是同學。”
林川滿臉寫着不耐煩,“如果你來喫麪,我很歡迎,如果其他的事情,我沒時間奉陪。”
說完,他就轉身回了後廚。
蔣雪瑩站在那兒,感覺無數的目光都在看着她。
她攥了攥拳頭,四下看去,發現大家都在各自喫着面,根本沒人往她這邊瞧。
蔣雪瑩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
林平看見剛剛林川的臉色不好,但是人家顧客都坐下來了,肯定是要招待的。
“您好,您喫點兒什麼?”
蔣雪瑩說道,“一碗素面。”
“好的,您稍等。”
林川沒想到蔣雪瑩還真地坐了下來。
一碗素面端上來,“您的素面,請慢用。”
蔣雪瑩喝了一口麪湯,還是那個味道,“你讓林川過來,我有話對他說。如果他不來,我就在他店裏搗亂。”
林平也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明明長的也還不錯,穿的也挺好。
但是他總不能讓這女人在店裏搗亂,他們生意還要做的。
林平端着空碗往盆裏放,“大川,你那個同學找你。”
林川不爲所動。
林平無奈,“你那同學說,你不去,她就在店裏搗亂。”
林川蹙了蹙眉,將手裏的筷子遞給林平,大步走了出去。
蔣雪瑩看林川出來,得意地揚起眉,“我以爲你不會出來,坐吧,老同學。”
林川沒坐,壓低聲音說道,“蔣雪瑩,如果你在我的店裏搗亂,我就到派出所報警。你父親被帶走,我看你也想被帶走,順便丟了工作。”
蔣雪瑩手裏的筷子一僵,她沒想到林川這麼強硬。
她咬着下脣,片刻,“林川,你真的是一點兒情面都不講。”
“我和你除了認識,沒有任何關係,我們之間何來情面。”林川說完就要走。
蔣雪瑩怒道,“林川,你就那麼怕你妻子嗎?怕到連和女人說話都不敢?”
林川不知道這女人腦子裏在想什麼,但是,“對,我只愛我的妻子。”
蔣雪瑩的面也喫不下了,放下錢就走人了。
林偉擦完桌子,回到後廚,“大川,這女人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林川挑眉,“她腦子可能有問題。”
蔣明忠被工會帶走調查,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沒過半個月,蔣明忠的事情就查了個水落石出,這些年,他從中剋扣了多少,抽了多少好處,列的非常清楚。
即便蔣明忠想狡辯,在證據和證人面前,也是毫無用處。
工會直接將證據移交給公安局,蔣明忠知道自己完了,他偷偷摸摸幹了那麼多年,這次要被判刑了。
對於這個結果,林川非常滿意。
良性競爭是好的,但是偷偷摸摸想要搞他,那他只好先下手爲強。
大亮麪館中,小龍得知蔣明忠被抓了,一直心驚膽戰的。
緊接着,他又發現,馮亮又招了一個雜工。
小龍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這個月領完工資,馮亮對小龍說道,“小龍啊,你在我店裏時間也不短了,你也看了,我店裏沒那麼忙,現在有錢紅玉幫忙,也用不着那麼多人,打明兒個起,你不用來了。”
小龍捏着手裏的工錢,“亮哥,我比紅玉來的早,你、你爲啥趕我走?”
馮亮整理着桌子上的東西,“小龍,做人做事,別太精明瞭,你幹啥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我不跟你挑明,你也不用多問。”
馮亮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小龍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確實,他也不能多問。
但是他心裏恨。
他也沒幹什麼,就是賣了一包調料包給蔣明忠而已,只拿了三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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