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校尉 第260章

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看我帶的什麼?”

  少年進了院子,就興沖沖地從懷裏和袖子裏掏出自己帶來的物事。

  結果,卻見院子裏,除了老先生,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明顯與院子四周環境不搭的人,這人身穿一看就名貴的藍色雲繡袍,腰間懸着玉帶,身材高大,八字鬍,黑髮如墨,眼角好像有一些紋理。

  而這人,正跟坐在樹下石頭板凳上的“老先生”,躬身拜手。

  當少年好奇打量眼前的場景時,只見那人低垂的眉眼,朝他的方向一斜,那目光中充滿高高在上和一種讓他靈魂彷彿要被凍住的寒意。

  少年渾身一抖,身子就要軟下去。

  他在街上的酒樓裏做工時,在那些“大人物”身上也感受到這樣的目光。

  猶如看到什麼髒東西般,充滿厭惡,嫌棄,還有彷彿掌握生殺大權的蔑視。

  這半個多月,骞俪莵砹撕枚嗳耍妒撬驳玫搅艘环輥碇灰椎墓ぷ鳎趲讞l街外的酒樓裏端茶送水,做些雜活,什麼都幹。他就在那裏,看到了很多大人物。

  只是那些“大人物”,大多不太好相處,自己剛去時,就因爲手腳不夠麻利,惹了不少麻煩,其實不算麻煩,只是對那些連東家都要賠笑的大人物眼裏,自己做的就是錯了。

  而自己知道惹不起這些人,只能像狗一樣,不知跪了不少次,都已經習慣了。

  他父母前兩年相繼去世,後面的日子,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

  反正死皮賴臉地活着,少年相信,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就在他要承受不住那華服之人的目光時,那位他口中的“老先生”望了過來,開了口,微微一笑道:

  “哦,小傢伙,你帶的什麼?”

  “老先生”花白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整整齊齊,插着一個某種黑玉材質的髮簪,穿的白色素袍,眉毛如鋒,眼睛卻笑眯眯地。

  而老先生這一開口,少年感覺周身的壓力頓時消散於虛無。

  “老先生”看來不是普通人,那旁邊的“大人物”,對老人很恭敬。

  這位老先生,是他在酒樓裏遇到的,就在前幾天,當時這位老先生來酒樓投宿,已經沒了客房,自己爲了賺些銀錢,早日完成自己的夢想,就把老先生引到自己的住處,收點住宿費,沒想到老先生答應了,很乾脆。

  少年突然變得有些怯弱,手裏抓着的油紙包和酒,覺得有幸拿不出手。

  他本來想和住在他家的老先生分享自己的高興事。

  “是燒雞和酒!”

  他有些不好意思,抬了抬自己手上的東西。

  “給我喫的?”老先生問。

  “嗯。”少年木訥地點了點頭。

  老先生饒有興趣,單手一招,把那一壺子酒招了過去,少年一驚,隨即眼裏露出嚮往與羨慕之色。

  不過很快反應過來,跑去裏面的一間土房子裏,拿出一個碗口缺了幾個角的瓷碗,跑到老先生的面前,隨後又用衣角趕緊擦擦,放在老先生的面前,顯得幾分急促與緊張。

  那老先生見之,脣角彎動,倒了一杯酒,饒有興趣道:

  “我記得,你這小傢伙說你在存銀子,想去武館習武來着。怎麼還捨得給老夫買燒雞和酒,是遇到什麼高興事了?”

  少年一聽到這,緊張的臉上難掩少年郎的高興明媚之色,嘴中不停。

  “老先生,您不知道嗎,第九山伐山軍正在全城招兵,小子跟東家一起去看了,好多人,甚至好多大家族的子弟都報名參軍,場面十分熱鬧。”

  “小子羨慕壞了!”

  “小子想以後習武后,能學出名堂,加入第九山,去追隨那位大家敬仰的中郎將!”

  少年說到興起,難以壓抑住少年心性,眉頭飛揚,拳頭握拳,擺出習武的招式,說着對未來美好的願望。

  可少年這話一出,那老先生端起碗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而老先生旁邊的藍服男子,猛然抬頭,眸綻冷光。

  少年感知到氣氛不對,面色帶着殘餘的興奮,張了張眉眼,看了看面上笑容消失,面無表情的老先生,隨後對上了旁邊那雙冷厲的眼睛,身子忍不住一抖,忍不住往後退。

  “小子,,,說錯了什麼嗎?”

  只見,這位老先生這時抬起手,將碗中酒飲了一口,隨即面無表情開口:

  “錢家主,這小傢伙就麻煩你了,是個好孩子,就是選錯了路,不要讓他痛苦。”

  只見,那身着藍色華服的高大男子,低了低頭,恭敬應聲,“依前輩所願!”

  隨即抬頭,目光“憐憫”地看着這個農家少年,接着身子一縱,一隻手一抓,捲起一股狂風衝進了其中的一間土屋。

  原地,少年不見了蹤影。

  而那扇動的破敗木門間,一個油紙包裹的燒雞滾落到了門檻,一個少年郎的善良與夢想,就此消散。

  接着,那華服男子出來,一個閃動,來到那老先生面前。

  只見,這位老先生將碗中剩下的酒嘩嘩倒掉,

  “可惜啊,還想留一樁善緣來着!”

  “只是,少年郎,爲什麼你偏偏提起那位中郎將呢。”

  “我李家的仇,還要找他報呢。”

  “前輩說的是,這九中郎如今逼的我們錢家不得不反抗,幾家如今正在商量對策,還請前輩出手,我錢家必有厚報!”只聽那藍色華服的高大男子,面色狠厲,抱拳。

第285章 李家武藏的殺機

  “前輩說的是,這九中郎如今逼的我們錢家不得不反抗,幾家如今正在商量對策,還請前輩出手,我錢家必有厚報!”只聽那藍色華服的高大男子,面色狠厲,抱拳。

  “厚報?”

  “呵呵!”

  老先生哼笑了起來,眼眸微抬。

  “一位中郎將,就將你們這些所謂的世家,壓得抬不起頭來,老夫指望你錢家做什麼。”

  “真正的世家,人人如龍,歷經王朝更迭,風雨飄搖,千年不倒,在老夫看來,你們這不過就是小孩子打架而已,這中郎將就用幾招,你們就招架不住了?”

  老者的口氣很大,笑聲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與俯視,就如同眼前的錢家家主,剛纔對待那位可憐的少年郎一般。

  老者叫李伯牙,來自中原李家宗祠,李家一位族老和大公子的魂燈熄滅,引發李家震怒,他便來到了此地。

  不久前,蜀地這邊,從朝廷傳來的信息知曉,千餘年前關押的十兇,要出世,天地氣咧鼐郏赡軙袣膺靈根這樣的天地靈物降世,李家便派人來打探,先是派來的家臣被道撫司公然斬殺,後來大公子親自前來,萬里符傳信,說第九山中郎將疑似獲得一株氣哽`根,後面,事情都知曉了。

  之前那位第九山中郎將生死不知去向,而大公子和一位族老的死,就變得縹緲,於是他就與本地家族接觸,派人調查,當時找的就是錢家,看中的就是錢家在劍南道各府開設錢莊,有很多消息渠道。

  只是,隨着陳淵從妖魔戰場歸來,一切都似乎明瞭,錢家也失去了作用!

  不管是不是,李伯牙猜測,大公子的死都與這位第九山中郎將有關係。

  要不是李家家主司馬大將,正在北海圖执笫拢瑤ё吡舜蟀敫呤郑藭r,恐怕,李家袕娨呀浗蹬R此地,將這裏掀翻個底朝天,將那位第九山中郎將當場捉起來,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只是,北海那邊廝殺正慘烈,因爲那裏有被稱爲人間禁地的北海泉眼突然打開,有死去的龍巢現世,卸嚯[世不出的大神通者爭相趕往北海,尋找真龍遺蹟。

  傳聞那裏,有死去真龍的殘蛻與龍元,這種堪比陸地神仙的天地真靈,任何遺留的東西,都對武道修行者有着難以抵抗的誘惑,而那邊,人族大神通者與北海妖族,爲了爭奪龍巢遺蹟和重寶,廝殺的血流成河,打的北海沸騰。李家參與其中,還抽不開身。

  而錢家家主,聽到眼前這位武藏話裏的譏諷和拒絕之意,臉色變幻,幾分陰晴不定,不過不敢發作,只能咬了咬牙,

  “前輩教訓的是,只是前輩與那九中郎也有恩怨在身,何不就此出手,我錢家,和其他家,雖沒千年世家那般底蘊,卻也沒前輩說的那麼不堪。”

  說着,其氣勢一起,“不瞞前輩說,我四宗八姓中,有兩位閉死關的老前輩已破關而出,位列武藏,而且還有兩家已經和像前輩這樣的外來強者接觸上了,打算趁這姓陳的得意時”

  說到後面,錢家家主瞳孔閃過一抹厲芒,做出咔嚓的手勢。

  不料,李伯牙卻是不爲所動,只是緩緩起身,抬手低頭,看了看着手裏的破碗,轉了轉,灰白的眉頭掀起一抹嘲弄的味道來。

  “你們川中關前不久不是傳了消息麼,這位第九山中郎將,在妖魔戰場上回來,一連在川中關斬殺三頭武藏大妖,回來後,又斬殺八分山一位武藏。”

  “這種人的強大,連老夫都需從長計議,豈是爾等能隨意置喙的?”這位李家武藏說着,斜了臉色抖動的錢家家主一眼,隨後呵了一聲笑道:

  “再說,你跟老夫說的這些,恐怕也只是來誆騙老夫出手的吧,你們四宗八姓中的兩個老怪先不論,呵,那些外來強者,應該沒空搭理你們,呵。”

  李伯牙清楚知道,那些外來強者來此的目的,而且這些人沒有足夠的好處,根本不可能插手這其中的事,去得罪實力不容小覷的第九山中郎將,只要沒惹到他們的前提下。

  而這好處,憑這些家的實力,應該拿不出來,打動不了那些人。

  所以纔有此一說。

  沒想到,確實一針見血,錢家家主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李家武藏說的沒錯,幾家感受到了九中郎要對他們下手,現在如坐鍼氈,目前在暗中與那些外來強者有接觸,可幾家都碰了一鼻子灰。

  就在他心中沉下來時,卻聽一聲意味不明的怪笑從眼前的前輩嘴裏發出,

  “老夫有事在身,雖然出不了手,但老夫可以教你們幾家怎麼把那些外來強者吸引來,幫助你們出手,殺了那人。”

  錢家家主當即神色一振,趕緊身子一躬,比之前壓的更低,“還請前輩救命!”

  “哈哈!”李伯牙仰頭一笑,隨後眼神眯起,冷冷一笑,

  “據老夫所知,這中郎將身上有一株氣哽`根,那可是修行者,千年世家,甚至洞天福地夢寐以求的天寶,只是奇怪,目前並沒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

  他當然奇怪,因爲當時那一批靠近投影的強者,才能敏銳感知得到,並結合蜀地氣咧厮艿那閳笞鞒霾聹y,而當時骞俪莾鹊奶礻P強者,就算有人察覺到異常,但並不知曉氣哌@一事,加上認知受限,所以並不知曉其中情況。

  而基本上,那一批人,當時都烏央烏央出了城,然後被陳淵在數千裏外的伏龍山所滅口。

  所以,這個消息,基本沒幾個人知道了,現在出現在骞俪堑模鈦砀呤郑际轻崦鎭淼摹�

  錢家家主聽到這個消息,神色變化,現出濃濃的驚疑之色。

  氣哽`根?

  他好像在古籍上聽過。

  “你只要把這個消息,告知你們接觸的那些外來人,他們自然會動心思。”

  說着,這位李家武藏詭異一笑,“再不濟!”

  “《青山平妖錄》這本書你可知道,老夫研究了一下,這位中郎將在此處當巡山校尉當了很久,你們完全可以去那裏調查一下,或許那裏有他在意的人,讓這位中郎將投鼠忌器。”

  話落,一聲咔嚓。

  這位李家武藏手中的那破碗,被捏碎成粉末。

  錢家家主聽了這,瞳孔中頓時精光閃爍,猛然拜手,“謝前輩指教,在下醍醐灌頂!”

  “去吧!”

  “希望聽到你們的好消息。”

  “那前輩,在下就先行告退了!”錢家家主臉色帶着恭敬,隨後轉身,腳下一晃,消失在院子裏。

  而這位李家武藏,看着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深沉,陰冷。

  他不會直接出手,因爲那位第九山中郎將的實力,讓他忌憚,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他不會現身,就讓這些人跟那傢伙打死打活吧。

  自己看能不能坐收漁翁之利!

  就這樣,日頭落下,夜色慢慢降臨,白日第九山兵馬招募的喧囂也漸漸退去。

  這夜,天上有陰雲,將月亮遮了去。

  夜黑風高,骞俪菛|北角,有一座翠微山,山高千丈,山間瀑布流水,翠綠流雲,四宗八家中的撼山宗就居於此中,傳聞五百年前,當年此宗的開山祖師在此山間發現了一副能直通武藏的天人撼山殘圖,就此開宗立派,五百年來,依舊地位穩固,宗內高手如雲。

  這夜,此宗內,戒備森嚴,山上,山下,都有弟子巡邏,山間的氣氛顯然緊張。

  宗主殿內,燭火搖曳中,撼山宗宗主嶽衡,一身天關道兵修爲,卻在殿內來回踱步,有些坐立難安。

  消失十來年的師尊,前不久在蜀地深山中出了死關,用師尊的話來說,天地忽然清明,好像某種限制突然被打開,多年來停滯不前的的道果,一路高歌猛進,孕育出元神,渡過五雷劫,就此晉升武藏。

  這本來是個可喜可賀的事。

  可最近骞俪前l生的一樁樁事,卻鬧的頗不平靜。

  那位九中郎出手霸道,幾日前,同樣扣走了撼山宗一位天關長老,自己本來想去道撫司讓那位大人高抬貴手,去撈人,卻被突破武藏,心氣大漲的師父嚴厲呵斥。

  說有損撼山宗之威,日後親自會去討個說法!

  眼下,第九山要對世家出手的風聲越來越緊,今日就是個明顯的信號,他在猶豫,覺得不該捲入這種紛爭,去示弱一番,送弟子入第九山,可如今師尊老人家出關,雄心更甚往昔,被駁斥回去,自己沒有了話語權。

  就在這時,噔噔噔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

  一位宗門的守山執事快步走了進來,見了嶽衡,雙手虛扶。

  “宗主,山下守山弟子前來彙報,說有一位自稱是宗主您的至交前來拜山!”

  “誰?”嶽衡腳步停下,目光一側,問道。

  “是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