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當然沖虛並沒有把他的心裏話說完全。
他不贊同黃四喜攔截東方不敗,最大原因是擔心被牽連。
方證大師擺明不願意下山,一旦黃四喜與東方不敗交上手,沖虛也必須上去拼命,到時可就勝負難料,生死未卜了。
假如黃四喜與沖虛聯手,最終殺死東方不敗,那也好說,畢竟殺掉魔教教主,可以給武當派贏來巨大聲望。
但萬一狙殺東方不敗失敗呢?後果將會無比嚴重!事後肯定觸怒東方不敗,等東方不敗逃回黑木崖,勢必集中魔教兵力偷襲武當。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假如東方不敗不擇手段暗算武當派弟子,恐怕不消幾年,武當派就要在江湖上除名了。
沖虛作爲一派掌門,他處事肯定不能頭腦發熱,必須考慮後果,所以他纔會對黃四喜講,如果沒有殺死東方不敗的把握,那就不要去攔截東方不敗!這純粹是招禍!
黃四喜聽了沖虛的表態後,心想:“東方不敗先撤走魔教教校轴尫徘喑桥傻茏樱f是給我面子,其實就是爲了讓我也給他一個面子,讓他順利離開少室山,大家相安無事!”
江湖上的絕頂高手寥寥無幾,東方不敗不願與黃四喜拼個你死我活,他就對黃四喜以禮相待。
但假如黃四喜不願意給東方不敗面子,那東方不敗就會暫時放過任我行與少林寺,被迫集合魔教所有力量,先打黃四喜。
這時定逸師太、藍鳳凰與儀和已經騎馬來到身邊。
定逸師太回想當初的洛水大會,正道諸派八成都不待見黃四喜,剛纔黃四喜與東方不敗過招,也不見有人支援。
定逸就對黃四喜說:“不管師侄你武功再強,都沒有義務替少林寺與其它門派承擔風險,只要以後東方不敗不找師侄你麻煩,你就不需要與東方不敗動手!”
定逸同樣不希望黃四喜去攔截東方不敗。
剛纔沖虛是出於武當安危才阻止黃四喜。
定逸則是出於安全,她擔心黃四喜單獨與東方不敗較量,會有性命之憂,黃四喜與正道諸派的交情原本就不好,憑什麼讓黃四喜去冒最大的作戰風險?
就算黃四喜置身事外,定逸也不會對黃四喜有任何意見。
黃四喜聽定逸與沖虛態度一致,就收回目光,放任東方不敗離山。
他並不怵與東方不敗單獨會武,但若說可以在空曠野外殺死東方不敗,他也實無把握。
“青城派上下多謝黃大俠與沖虛道長的救命之恩!”
剛纔東方不敗把青城派數十弟子全部釋放,但他們被點了穴道,一時半刻無法起身,等東方不敗領着魔教教须x開後,正道羣豪也紛紛下山。
餘滄海被羣豪解開穴道後,先領着弟子過來感謝黃四喜與沖虛,若非兩人聯手擊退東方不敗,今天青城派弟子恐怕要被血洗一空,餘滄海的感激之情發自肺腑。
沖虛回了餘滄海一句:“咱們都是爲了助援少林而來,本就應該相互扶持,餘掌門不用放在心上!其實以剛纔那局勢,全賴方證大師與諸派同道沉得住氣,這纔有驚無險逼走了魔教之人!”
正道羣豪聽見這話,普遍露出尷尬之色。
他們確實沉住了氣,但他們面對魔教威嚇,集體做了縮頭烏龜,這可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在場唯獨方證大師仍舊保持着平常心,他剛纔的決定是以減少殺戮爲出發點,同時儘量不加劇正道與魔教之間的矛盾仇殺。
當然這麼做可能會導致黃四喜與沖虛心有不滿。
等雙方照面後,方證大師先作揖賠禮:“剛纔老衲沒有同意下山助陣,實在是局勢所迫,還請沖虛道長與黃施主海涵。”
沖虛笑道:“大師慈悲心腸,武林裏人盡皆知,倘若大師不顧青城派同道的性命,下山與魔教開戰,那行爲與魔教何異?他們魔教濫於殺,咱們正教止於殺,大師決定纔是咱們正道中人該做之事,並無任何不妥。”
黃四喜站在一旁,並沒有發表看法。
方證大師瞧了黃四喜一眼,又道:“當初在洛水大會上,老衲誤打了黃施主一掌,至今仍覺……”
“這是小事,大師無需再提。”黃四喜打斷道:“先處理魔教禍患才最要緊!”
“不錯!”沖虛接道:“雖然東方不敗暫時撤走,魔教禍患卻依舊還在,任我行到底藏匿在什麼地方,這纔是大師應該處置的當務之急。”
沖虛這麼一問,諸派掌門紛紛把目光轉向了人羣裏的令狐沖。
今次魔教攻打少林寺的戰禍,完全是由令狐沖所引起。
嶽不羣擔心諸派把怒憤撒向華山派,就出聲喝斥:“我華山派數百年清譽,歷代弟子都以俠義爲先,決不能毀在你這個逆徒身上,魔頭任我行、向問天與任盈盈到底藏在哪裏,立即向諸位前輩透露出來,倘若你再敢隱瞞,老夫立時執行家法,非清理門戶不可!”
他原本是想現場把令狐沖逐出華山派,但以現在的局勢來看,就算令狐沖現在脫離華山,該華山派承擔的責任,半點也不會少。
他只能暫時忍着火氣,先逼問令狐沖。
令狐沖見正道羣豪紛紛對他怒目而視,他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嶽不羣登時就要發飆,卻被定逸師太給攔住:“嶽掌門你先等會兒,我有話要問令狐師侄!”
定逸對令狐沖印象很不錯,畢竟當初儀琳被田伯光挾持時,是被令狐沖率先營救,倘若沒有令狐沖沿途保護,儀琳恐怕要清白不保。
定逸溫聲問道:“前一陣子,江湖傳言令狐師侄你在杭州西湖遇險,被江南四友給擒拿了起來,押送你前往魔教總壇黑木崖發落!
儀琳聽聞這個消息後就離開了恆山,至今不見她回山,她爹孃也不清楚她的去向,急的到處找她,卻杳無音信,現在細細想來,她有可能是去營救你,你有沒有碰上她?”
令狐沖點點頭:“如果當初沒有儀琳師妹與桃谷六仙幫忙,我沒法從東方不敗手上逃走。”
“那她在哪兒?”
“她在……”
令狐沖本要透露實情,但這會出賣朋友,他寧死也不願意這麼做。
定逸忽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她不禁與定閒掌門互望一眼,急道:“難道她現在與任我行那魔頭待在一起?”
令狐沖不再吭聲,但從他糾結的表情上看,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嶽不羣見事態越鬧越大,舉掌朝令狐沖拍去:“你這個孽障,竟然拖累你儀琳師妹,她好心救你,你卻讓她失陷在魔頭手裏,你於心何忍?”
不等他一掌拍下,忽被甯中則攔住:“師兄你不要急,先把儀琳師侄的行蹤問出來,再處置衝兒也不晚!”
定逸已是憂心忡忡,上前拽住令狐沖:“儀琳到底怎麼樣了?她真被任我行捉住了嗎?”
令狐沖原本不願意透露任何行蹤,但儀琳與任我行待在一起,他只要把儀琳情況講出來,任我行的行蹤就要暴露。
他出於義氣,寧死也不願出賣任我行。
因爲東方不敗的大追殺,全是任我行營救他才引發,至於任我行是不是魔教頭子,這已經不在他考慮範圍。
可是他要是緊閉口風,又不知道應該如何給恆山派交待。
糾結了一會兒,他簡要解釋:“當初我被江南四友抓住,是任我行與向問天救了我,這才導致東方不敗下崖追殺,但我們幾人聯手也敵不過東方不敗!
與東方不敗惡戰時,大家負傷嚴重,幸好儀琳師妹及時趕來,幫忙擊退了東方不敗,她本意是爲了救我,卻也間接救了任我行,雖然她現在和任我行待在一起,但任我行肯定不會害她!”
嶽不羣大怒:“你是你,儀琳師侄是儀琳師侄,她跟魔教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要血口噴人,拖她下水!”
但嶽不羣心裏特別高興,如果儀琳真的救了任我行,那這件事就與恆山派也有關係了。
他以前最怕令狐沖與任我行有染,導致正道羣豪對華山派有怨言,現在多了一個儀琳,那同道們要怪罪的話,恆山派就可以分擔一半責任。
恆山三定聽見令狐沖的話,臉色生變。
定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儀琳救了任我行?她武功連田伯光都打不過,根本擋不住東方不敗一招半式,怎麼可能救的了任我行?”
令狐沖趕緊道:“儀琳師妹能夠驅使毒蜂,她武功也高的很,東方不敗親口稱讚過,但她後來說,武功不是恆山派的路數,而是黃兄教她的!”
“黃兄?哪個黃兄教的?”
定逸問罷,忽然扭頭望向了黃四喜:“黃師侄,你教過儀琳武功?”
當初黃四喜在恆山腳下定居,曾經教了儀琳馭蜂術,儀琳經常帶着蜂羣返回白雲庵,恆山派上下都知道儀琳懂得養蜂。
但黃四喜傳授給儀琳的獨門武功,曾叮囑儀琳不要隨意對外透露,儀琳居住恆山派期間從不與外人打鬥,武功沒有顯露過,因此恆山三定暫時還不清楚儀琳的武功深湣�
黃四喜道:“我確實教過她武功,學了武功就是爲了用,她是佛門中人,做事講究慈悲爲懷,即使間接救了任我行,那也沒甚麼,方證大師覺得呢?”
方證大師微微一笑:“儀琳曾受令狐少俠援救之恩,她救令狐少俠是知恩圖報,自然沒有任何錯。”
定逸聽了黃四喜與方證大師的態度,知道儀琳已經安全,她心裏擔憂自然也可以放下。
正道羣豪聽這件事與黃四喜扯上關係,原本還想指責一下恆山派,結果全都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故意不提儀琳,只向令狐沖開炮:“令狐沖,快把任我行的藏匿地方講出來,你要是再護着他們,就別怪大家不客氣了!”
羣豪嚷嚷一陣,卻沒甚麼效果。
這時方證大師出言道:“老衲在少林寺居住數十年,對各處禪院都瞭如指掌,但老衲查遍全寺,並未發現任我行蹤跡!令狐少俠,難道任我行與儀琳師侄是遁入了達摩院的密道里?”
一聽達摩院密道,令狐沖頓時耷拉起了腦袋。
方證大師輕嘆一聲:“前幾天你們一行人潛入少林寺,被僧徒發現行蹤,等老衲收到消息,前來查看時,就只發現了令狐少俠與楊曲兩位施主,當時老衲以爲只有你們三人在場,直至東方不敗攻入少林興師問罪,老衲才意識到任我行也藏在寺院內!”
他說完朝腥藫]了揮手:“諸位請隨老衲來,少林寺建有一條密道,可以從山頂達摩院直通山腳,綿延了數里遠,那密道空間很大,足夠容納數百人,任我行應該是藏身其中養傷。”
第132章 滅門
少林寺的達摩院密道直通後山腳下。
密道出口位於一條河溪之畔。
方證大師輕車熟路,領着正道羣豪來到溪邊,結果山腳處的洞口已經被打開,像是有人剛剛出入過。
羣豪見狀面面相覷,擔心任我行已經逃脫。
“任魔頭恐怕已經逃之夭夭!”
“這魔頭老稚钏悖懒粝聛硇锥嗉伲】隙ㄊ浅米艝|方不敗撤走之際,先一步溜之大吉!”
“哼,他故意藏身少林,明顯是在禍水東引,以便坐收漁利!幸虧咱們剛纔沒有與東方不敗開戰,否則他必定從背後偷襲咱們!”
“令狐沖!任魔頭是被你領到少林寺,你是不是已經加入魔教,打算與任魔頭裏應外合對付我們?”
羣豪義憤填膺,很快把矛頭對準令狐沖,喊打喊殺起來。
眼瞅着就要動上手,方證大師忽然把令狐沖護在身後:“諸位施主不要衝動!”
這‘衝動’二字,咂鹆恕饎偠U獅子吼’內功,一股內家勁氣噴吐出去,響起炸雷般的嗡鳴,灌入在場數百位正道豪傑耳中,俱被震懾,瞬間愣在原地,紛紛安靜下來。
距離方證大師最近的令狐沖、嶽不羣、沖虛道長、莫大先生等人,都覺頭腦發暈,渾身不適,心裏也都驚駭莫名,方證大師內功之高,舉世罕見,不愧正道第一強手。
附近唯一未受影響的只有黃四喜,他扭頭瞧了瞧旁邊溪水,竟也蕩動起了水波。
他心想:“方證大師修的是佛門正宗,不管與任何人會武,都以防守爲主,即使萬不得已下展開進攻,也不會用盡全力,倘若這位大師心裏起了殺伐惡念,哪怕鬥不贏東方不敗,恐怕也能給予重創。”
不過方證大師修身養性了一輩子,無論遇上任何變故,他情緒估計都不會失控濫殺。
“任我行到底有沒有逃脫,這需要把密道檢查一遍才能知曉,諸位請稍安勿躁!”方證大師盡力控制局面。
他一語落罷,忽見密道之中亮起一片火光。
羣豪不約而同望了進去。
片刻之後,只見一羣和尚手持火把走出洞口。
爲首老僧法號‘方生’,本是方證大師的同門師弟,在江湖上也素有威望,武功早就躋身一流行列。
但此刻方生大師鼻青臉腫,像是遭遇了什麼襲擊似的,羣豪立即把他迎到身邊,向他詢問狀況。
他怒火難遏的說:“貧僧受方丈之令,留在山頂看守寺院,同時監視令狐沖的楊曲兩位朋友,早前東方不敗撤離少室山時,那楊曲兩人忽然跑去達摩院,貧僧一路追在他們身後,結果發現楊曲兩人在達摩院打開一條密道!”
他說到這裏,瞪了令狐沖一眼,語氣轉爲控訴:
“貧僧進入密道追蹤,發現另有一夥惡徒藏身密道內,他們聽聞東方不敗退走,也朝山下狂逃,貧僧試圖攔截他們,想不到他們心狠手辣,直接殺了國樑、國柏四位師侄,貧僧被他們打傷後,一路窮追不捨,直至追到這裏,敢問諸位施主,是否瞧見那夥惡徒?”
這時羣豪才留意,跟隨方正大師的十餘位和尚身上,揹着四具屍體。
方證大師親自去查看屍體,見是二代國字輩的辛國樑、黃國柏等師侄,他唸了一聲阿彌陀佛,不禁傷感閉目。
方生大師見羣豪不吭聲,又問一遍:“諸位到底有沒有見到那夥惡徒?”
羣豪回他:“大師所講惡徒是任我行那老魔頭吧,我們抵達這裏時,密道洞口已經被打開,任我行肯定已經逃遠了!”
羣豪說完,齊齊怒視令狐沖。
令狐沖面露茫然,顯得不知所措。
嶽不羣擔心羣豪把怒火轉移到華山派身上,忽然近前一步,狠抽了令狐沖一巴掌:“我華山派沒有你這樣的逆徒,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華山派弟子,我也不再是你師父!”
甯中則聽見這番話,神色極爲痛苦,她想勸說岳不羣收回成命,但周圍全是冷冰冰的仇視目光,如果她現在袒護令狐沖,整個華山派就會成爲惺钢摹�
糾結半晌,甯中則終究沒有開口,而是默認了嶽不羣除名令狐沖的事實。
華山派其餘門徒,都如令狐沖一樣失魂落魄,不知如何辦纔好。
餘滄海被迫吞服三尸腦神丹,他現在對正魔之爭已經毫無興趣,只想尋獲三尸腦神丹的解藥。
他見令狐沖已經被逐出華山派,‘噌!’的一聲,抽出隨身佩劍,準備一劍穿透令狐沖琵琶骨,廢掉令狐沖武功後挾持爲人質,將來好找任我行等魔教中人交換解藥。
他趁着令狐沖愣神之際,一劍飛刺過去,結果劍劍距離令狐沖數尺遠,只聽‘叮’一響,不知是什麼暗器射在劍身上,一擊把長劍擊碎爲兩截。
餘滄海不禁皺眉:“格老子的,誰敢包庇令狐沖這個魔教臥底?”
結果扭頭一看,見是黃四喜在抬掌法招,他頓時堆起諂笑:“黃大俠,如果你覺得令狐沖尚有挽救餘地,那青城派肯定唯黃大俠馬首是瞻,以後絕不爲難令狐沖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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