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黃四喜是想知道解風懂不懂《降龍十八掌》,料想應該不會,否則早該叫響江湖纔對。
江湖上已知最後一位精通《降龍十八掌》的先幫主是史火龍,而史火龍是百多年前的武林名宿。
丐幫傳到現今這一代,恐怕已經遺忘降龍掌的威名,其餘武林人士就更加不會聽聞。
黃四喜心中有了盤算,就不再與曲洋多聊,起身道:“我要趕赴劉府參會,曲前輩當真不去湊熱鬧?”
曲洋臉色變的凝重起來:“劉府的洗手大會,匯聚千餘豪傑,如果老夫身份被認出來,怕是要被羣起圍攻,也會牽連到與老夫相交的人,就算老夫要去,也只能暗中旁觀!”
他雖然是魔道出身,卻癡迷音律,與劉正風有着共同愛好,兩人因此結爲生死知己。
這層關係並沒有在江湖上曝光,他自然不會向黃四喜透露。
但黃四喜對他底細一清二楚。
黃四喜離開座位,縱身一躍,從橫樑上拔出田伯光的短刀。
剛纔黃四喜以重劍劈擊,把短刀砸飛到這裏,留下了田伯光的遺物。
刀身顯露有田伯光的武功心法,黃四喜繼承後並無驚喜。
田伯光的刀法對黃四喜而言不算高明,輕功雖然有獨到之處,卻沒有超越神行百變。
不過田伯光鍾情採花,擅長飛檐走壁,攀屋爬樓,他掌握有獨門的壁虎爬牆功,這對黃四喜的輕功是一個補充,也不算全無用處。
等黃四喜繼承完田伯光的武功後,他背起重劍就要下樓。
走前他最後對曲洋說了一句:“想要退出江湖,大可以悄無聲息,領着家人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界隱居,何必大造聲勢,弄的人盡皆知?這是主動引着仇家找上門啊!
劉府的這場金盆洗手會,肯定會熱鬧非凡!曲前輩,我要去看熱鬧,咱們告辭!”
曲洋只當黃四喜是隨意發的感嘆,並不怎麼在意。
等黃四喜下了樓。
曲非煙才擔心詢問:“爺爺,劉公公府上,真會有仇家找他鬧事?”
曲洋搖了搖頭:“爺爺也不知道,明天才是洗手會的典禮正日,到時咱們去瞧瞧。”
曲非煙透過窗口,望着已經走到街上的黃四喜:“咱們就不能和黃大俠一起嗎?”
她想跟着黃四喜入劉府。
曲洋連連嘆息,臉上滿是無奈。
他的魔教背景,讓他無法選擇與誰同行,甚至無法選擇與誰結交。
他與劉正風的祕密往來,實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讓雙方都陷入到仇殺漩渦裏,兩人對此都覺心力憔悴,無一日不在提心吊膽。
這一場金盆洗手會,其實是劉正風爲了遠離江湖廝殺才辦的。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上的江湖是非,不是洗一次手就能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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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金盆洗手
衡山城。
今天武林豪傑齊至,共赴衡山派劉正風的金盆洗手盛會。
大會舉辦地點位於城中劉府。
劉正風所邀請的五嶽劍派同門,早在前幾日間就已經陸續抵達。
其餘應邀而來的五六百位遠客,則選在當天先後登門。
黃四喜等到中午,才姍姍趕到劉府門外。
此刻劉府大門正敞開着,門前卻不見一個人影。
不過等他進入庭院,立即望見人滿爲患的場面。
劉正風是當地豪富,劉府宅院修建的極爲氣派,他家內廳、花廳、大廳,前前後後擺放了兩百多張桌臺,上千人匯聚一堂。
這些人南來北往,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黃四喜來到廳外時,發現人羣全部擠在大廳附近,都在伸着脖子朝廳內張望。
由於人數太多,擋住了視線,黃四喜瞧不見廳內情形,只能聽見一陣刀劍相觸的鳴響,偶爾還夾雜幾聲慘叫。
黃四喜周圍站滿了江湖豪客,此刻全在議論紛紛。
這些人原本是受邀前來觀禮,早前還在歡聲笑語,都在對劉正風的歸隱表示祝賀。
但剛纔隨着嵩山派弟子的大駕光臨,導致現場的歡快氣氛急轉直下。
黃四喜擠開人羣,朝廳內行走,途中聽不見多少喧譁,耳邊只有三五成羣的低聲討論。
“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好好一場金盆洗手宴,怎麼突然間就打起來了?”
“到底誰和誰在打?”
“還能是誰?嵩山派是五嶽劍派的現任盟主,持有五嶽盟旗,壓了衡山派一頭,嵩山派弟子威嚇劉三爺停止洗手,劉三爺不同意!那嵩山派在江湖上說一不二,但劉三爺也有頭有臉,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只能動武解決嘍!”
“嵩山派遠在中原,大老遠跑到衡山耍威風,管的太寬了吧!他們憑什麼不讓劉三爺洗手?”
“他們好像是指責劉三爺勾結日月魔教!”
“啊?魔教!劉三爺是衡山派掌門師弟,天下有名的正道人士,怎麼可能勾結魔教,嵩山派是不是故意陷害?”
“人家嵩山派弟子指名道姓,劉三爺勾結了魔教長老曲洋,劉三爺沒有與曲洋撇清關係,還承認與曲洋一見如故,結了知己朋友,這可不是陷害!”
“他媽的!劉正風是不是糊塗了,他都要金盆洗手,承認什麼鳥朋友!他一推六二五,咬死不認識曲洋不就行了,難道嵩山派還能當着上千豪傑的面,在他腦門刻上‘通敵魔教’四個大字?”
“這不是承不承認的問題!他劉正風把魔教長老當朋友,五嶽劍派同門就不是他朋友?咱上千同道也不是他朋友?假如他真與魔教長老有交情,那嵩山派清理門戶就沒有錯!難道要等着他將來串通魔教,把咱們這些老朋友全部賣了不成?”
在場的諸多江湖豪傑,待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普遍對劉正風的行爲持否定態度。
其實今天的金盆洗手,劉正風遭到嵩山派逼迫,他有不少可以避免流血的辦法,但他偏偏選擇了最極端,最不可理喻的一種,從而導致家門被屠滅。
不過嵩山派弟子殺老殺幼,狠毒兇殘,在江湖上也是獨一份,比青城派滅門福威鏢局更惡一籌。
黃四喜心無波瀾,慢慢擠過人羣,朝廳前靠近。
前面空出一片十數丈方圓的空地,此刻地上平躺着幾具屍體,全是劉正風的親人與弟子。
而殺戮纔剛剛開始。
縱然劉正風先發制人,使用長劍制住了嵩陽手費彬,擒拿身前以作籌碼。
但費彬在嵩山派只坐第四把交椅。
今天爲了對付劉正風,嵩山派掌門左冷禪把二師弟託塔手丁勉,三師弟仙鶴手陸柏,也派到了衡山劉府。
兴苤鍘[劍派的最強高手就是左冷禪,他網羅有‘嵩山十三太保’,每一位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辣手人物。
事先,嵩山派做好了充分準備,早就控制了劉正風家人與弟子,全部拘拿在現場作爲要挾,不怕劉正風不就範。
託塔手丁勉身材魁偉,滿臉煞氣,他望向師侄狄修,喝道:“殺了。”
狄修挾持着劉正風的一位弟子,立即持劍一捅,從這弟子後心扎入,一劍斃命。
這弟子身邊有位師姐,附身撲了上來。
仙鶴手陸柏又高又瘦,面容陰冷,又喝道:“也殺了!”
狄修手起劍落,刺向這位師姐後心。
周圍羣豪眼見殺戮爆發,或是不忍,或是冷眼旁觀,卻沒有人願意出面阻攔。
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的師父死於日月神教一位女長老手上,他與魔教有深仇大恨,不願替劉正風說話。
華山派掌門嶽不羣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但他又不想與嵩山派起糾紛,同樣裝聾作啞。
五嶽劍派之中,只有恆山派定逸師太怒火中燒,猛起一掌,拍向狄修:“禽獸!”
她決定出面管一管。
但是不等她掌力發至,陸柏冷笑一聲,疾步上前,揮掌攔截。
雙掌‘砰!’的一觸,定逸師太退後三步,一口鮮血湧到嘴裏,她卻極其好勝,硬生生將這口血又咽了回去。
不過她受傷並不代表武功弱於陸柏,她剛纔發掌打向狄修,只爲了阻止殺人,並不想要了狄修的命,因此她發掌未盡全力。
陸柏打她卻是使了十成掌力,她回擊不及時,這才受創。
她一掌喫了虧,當即就要再發第二掌,卻覺丹田痛如刀割,身子不住打晃。
儀琳見狀,趕緊上前攙扶:“師父!”
她擔心陸柏繼續補掌,自己絕難抵擋,就朝天門道人與嶽不羣喊道:
“天門師伯,嶽師伯,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何必殺戮太狠?倘若大傷同門間的和氣,傳揚出去,五嶽劍派的名聲都要受損,請兩位師伯勸勸嵩山派的幾位師伯!”
天門道人與嶽不羣各有考慮,俱未回應。
華山派人羣裏卻響起了附和聲:“師父,儀琳師妹說的對,咱們幫一幫劉師叔與師太罷!”
“閉嘴!”
嶽不羣回身一瞪,斥道:“你都已經被人打的下不了牀,還在這胡說八道!”
剛纔喊話之人,正是他的大徒弟令狐沖。
昨天令狐沖被黃四喜拍斷肋骨,當場昏厥。
但黃四喜出掌有分寸,並沒有傷及令狐沖內腑。
令狐沖喫了幾顆恆山派的‘白雲熊膽丸’,又敷了‘天香斷續膠’後,傷勢已經穩固。
他是閒不住的性子,知道劉正風今天要金盆洗手,就讓師兄弟們抬着他過來觀禮,結果遇上嵩山派大發兇威。
他若沒有受傷,可能會比定逸師太先出手。
他知道自己傷重,幫不到定逸師太,就向嶽不羣求援。
結果被嶽不羣嚴詞拒絕。
他硬着頭皮再勸:“不管劉師叔千錯萬錯,殺他一人足以,爲什麼要牽連劉師叔的家人,那些家人根本不懂武功!師父,嵩山派是在屠戮無辜,胡亂殺人,如果咱們眼睜睜看着,那還算什麼正道人士?”
嶽不羣淡淡回了他一句:“田伯光也在胡亂殺人,你昨天爲什麼要救他?”
令狐沖頓時噎住,他救田伯光有必要原因。
他武功低於田伯光,兩人交鋒期間,田伯光多次可以殺掉他,但都手下留情,沒有取他小命,他心裏記得這個情分,所以纔在黃四喜面前求情。
他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但嶽不羣這麼質問,他又不知道如何解釋。
就在他考慮措辭時,忽然瞧見一個高大人影,從人羣裏擠到了廳前空地上。
那人影身背一柄重劍,正是黃四喜,令狐沖對他印象深刻,下意識摸摸胸口的傷骨,全是拜黃四喜所賜。
但令狐沖對黃四喜恨意不多,反倒期待黃四喜可以痛毆嵩山派,他相信黃四喜有這般能耐。
他就不再勸說岳不羣,開始靜觀黃四喜的行動。
泰山派的天柏道人也已經瞧見黃四喜,不由精神一振,急忙附在天門道人耳邊,指認起黃四喜的身份。
由於廳前正在殺戮,上千人羣全在圍觀,除了定逸與儀琳,誰也不敢靠近。
黃四喜踏足廳前後,立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陸柏自然也注意到黃四喜出現,卻未在意。
他見後方人羣的恆山派尼姑全都蠢蠢欲動,似乎是想一擁而上,爲免事態失控,發生亂戰,影響到處置劉正風,他決定速戰速決擒住定逸。
當下攤開右掌,又一捏,凝成一隻鶴拳,呼呼生風,啄向定逸。
儀琳急提一柄拂塵,擋在定逸身前。
她心口砰砰急跳,擔心護不住師父周全,單手拖着師父手臂,朝後急退。
結果才退兩步,肩膀忽然被摁住。
她以爲有誰在背後偷襲,急忙扭頭一看,卻見黃四喜穩穩立在她身側。
“啊,黃師兄!”儀琳心情跌宕起伏。
說來也是奇怪,她一看見黃四喜到場,心裏的擔驚受怕瞬間一消而空,扭頭朝定逸喊:“師父,黃師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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