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等他們翻越山區,來到山外的平原上,黃四喜讓翟嬌與杜四郎共乘一騎。
翟嬌嫺熟驅馬,杜四郎坐在後面,客氣恭維:“大哥你的騎術真厲害。”
翟嬌努努嘴角:“我是女人,你看不出來嗎?”
杜四郎頓時尷尬起來:“你看起來像是男的!”
翟嬌悶哼一聲:“你看起來也像!”
杜四郎不由一愣,心想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怔了片刻才弄明白,翟嬌是在嘲笑他不夠男子氣概,他忽然咬緊牙關,心想等會兒找到那羣惡俚睦铣玻此酪惨o爹與鄉親們報仇。
半日後,三人抵達目的地。
不過鐵騎會總壇位於兩座湖泊之間,總壇兩側是湖面,上下築建有寨牆,牆上日夜都有邏卒在巡查,防禦非常嚴密。
黃四喜想要潛入總壇,必須從兩側湖面穿渡過去,白天渡湖太容易暴露行蹤。
倘若今趟僅僅是爲了剿滅鐵騎會羣伲S四喜完全可以直接殺入總壇,血洗一番即可。
但黃四喜此行除了殺伲�需要營救百多位孩童,他必須先確保孩童安全才會動手。
黃四喜就領着翟嬌與杜四郎潛伏在湖外一棵榕樹上,等天黑以後再行動。
三人藏匿在樹冠之中,可以眺望裏外的洮湖。
這湖泊縱橫十里方圓,湖上停擺有不少船隻。
臨近黃昏時,洮湖對岸總壇處,駛出一艘豪華畫舫,穿過湖心停靠在黃四喜潛伏的岸邊。
一個紅袍僧人與一位花枝招展的尼姑攜手走下畫舫,並肩站在岸邊,像是在等候什麼人。
紅袍僧人頭上戴了個鋼箍,裹的他額前青筋凸起,兼之他面容兇悍,穿着猩紅僧袍,猶如血染一般,給人凶神惡煞之感,彷彿隨時會暴起傷人。
他目光在黃四喜潛伏的榕樹區域掃視一眼,由於天色漸黑,他什麼也瞧不到,湖風吹的樹葉嘩嘩作響,他更加聽不到任何異常氣息。
但黃四喜卻能清晰看見他的容貌,並捕捉他的聲音。
在趕來鐵騎會總壇的路上,翟嬌給黃四喜介紹過鐵騎會高手的情況,龍頭任少名麾下有一僧一尼兩大護法,俱是武功強橫之輩。
其中男護法名爲法難,原本是江南巨寇,姦淫擄掠無所不爲,後因惹起信屯犊咳紊倜逯F騎會的護翼,繼續作惡橫行,江湖人都稱他爲‘惡僧’。
女護法同樣是出家人,本名常真,傳聞她是惡僧法難的女人,卻在私下勾搭別的男人,法難卻聽之任之,並不理會,她在江湖上就有了‘豔尼’的外號。
黃四喜一看便知,畫舫兩人應該就是任少名的左右護法惡僧與豔尼。
就是不知道,兩大護法全部出動,到底是在等候何方人物?
第323章 斬草除根
大約過了一炷香,駐守湖外的鐵騎會武士,引領一羣穿着行商服飾的神祕人,簇集到了畫舫處。
等商隊腥思娂娐漶R。
惡僧法難拱手向前,客氣詢問一聲:“貧僧法難,敢問哪位是崔紀秀崔大軍師?”
商隊裏隨即走出一位氣度從容的中年書生,笑吟吟的抱拳還禮:“在下崔紀秀,見過法難大師!”
崔紀秀身材高瘦,臉形尖窄,脣上留着一抹鬍鬚,輪廓看去有點像山羊,但他眼睛卻顯得冷靜明亮。
他目光又轉向豔尼常真,面露敬仰:“聽聞當年任龍頭創建鐵騎會,身邊有兩位從龍功臣,位列鐵騎會左右大護法,名震江東,想必這位師太就是常真護法罷!”
豔尼常真發出銀鈴般的嬌笑,美目光彩流溢,向崔紀秀拋了一個媚眼:“都說崔大軍師是楚皇陛下身邊第一殖迹蛞灾怯嬛Q當世,也有識人之能,江湖傳言果然不假!”
惡僧法難擔心豔尼常真不分場合,對着崔紀秀髮浪,就不讓常真繼續奉承崔紀秀。
法難趕緊側過身,向崔紀秀伸了伸手臂:“大龍頭已經等候多時,酒宴也已經備好,只等崔軍師到來,就能奏樂開宴啦!請崔軍師上船!”
“有勞!”
崔紀秀遠來是客,悉聽主便,大步流星登上畫舫,隨行商隊尾隨其後。
附近的鐵騎會武士分別登上巡湖船,拱衛在畫舫左右,駛入湖心,朝鐵騎會總壇而出。
等他們在對岸下船,消失在岸邊茂密的蘆葦蕩裏,黃四喜也收回目光。
由於潛伏距離較遠,翟嬌與杜四郎全都聽不見法難、常真與崔紀秀的對話。
黃四喜就把崔紀秀的情況,對翟嬌與杜四郎講了一遍。
杜四郎世代耕讀,並非江湖中人,聽完黃四喜的介紹後茫然無語。
翟嬌卻是見多識廣,驚訝一聲:“崔紀秀竟然屈尊到了鐵騎會?他可是大楚國皇帝林士宏手下的頭號心腹,甚爲林士宏倚重,拜爲楚國兵馬軍師。”
林士宏是隋末南方的一路軍閥,定鼎國號爲‘楚’,聽上去很威風,其實地盤僅限於江西境內。
黃四喜聽過林士宏的名頭,但對林士宏的發家經歷瞭解不深,就問翟嬌:“林士宏是什麼時候稱帝的?”
翟嬌頭頭是道:“去年十二月,林士宏滿打滿算也就做了兩個月的皇帝!他在稱帝之前,原本是鄱陽會的大龍頭,與鐵騎會任少名一樣都是黑道起家,林士宏縱橫江西,任少名馳騁江東,兩人並稱江南雙霸!”
任少名也是與翟讓、杜伏威、竇建德齊名的黑道頂尖高手!
黃四喜心想林士宏的邭鈶摫热紊倜⒌宰尅⒍欧⒏]建德好的多,畢竟已經坐穩草頭王:“鄱陽會也是八幫十會之一嗎?”
翟嬌點了下頭:“以前鄱陽會只是在鄱陽湖附近打家劫舍,前年才起兵反隋,去年林士宏在鄱陽湖斬殺隋廷猛將劉子翊,聲名大勝,江西境內投奔他的好漢多達十餘萬,他趁機攻打九江、臨川,各地官府望風而降,他就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直接建朝稱帝,以豫章作爲都城!”
隋帝楊廣殘暴虐民,導致天下各地民不聊生,即使在江都附近也常見餓殍遍野,以目前天下糜爛的局勢,但凡有龍頭高舉義旗,當地百姓就會雲集呼應。
北方竇建德、中原瓦崗寨、江淮杜伏威、江南林士宏,他們隨便一次開倉放糧,就能輕易召集十餘萬民行ЯΓ瑏K贏得當地民心。
林士宏稱帝后,由於隋帝楊廣喪失對江西官府的控制力,甚至派不出軍隊進行圍剿,這導致林士宏起了更大野心,試圖擴大勢力範圍,把手伸到江東來。
翟嬌略一思索,已經猜到崔紀秀的來意,又給黃四喜透露:“好漢哥,這次林士宏派遣他的狗頭軍師崔紀秀造訪鐵騎會,肯定是爲了結盟,好借用鐵騎會的勢力攻佔江東地盤。”
黃四喜擲地有聲:“今晚過後,他們再不會有結盟的任何機會!”
翟嬌毫不懷疑黃四喜的斷言,心想任少名惹誰不好,偏偏要惹好漢哥,今晚肯定必死無疑。
黃昏很快過去。
入夜以後,黃四喜領着翟嬌與杜四郎躍下樹冠,潛行到了湖岸邊。
黃四喜早在樹上潛伏時,已經把湖面地形查探清楚,每隔兩三里有一艘巡湖船,船體都不大,每艘船隻能容納三五名武士。
黃四喜讓翟嬌與杜四郎在岸邊稍等,他縱身飛掠,橫跨了數丈湖距,在湖面輕輕點了下水,身形又再度躍高。
等黃四喜二次降落時,已經落在了十餘丈外的巡湖船上,守船的四個武士同時被點倒。
黃四喜划船回來,示意翟嬌與杜四郎登船,然後結伴朝對岸駛去。
途中黃四喜讓翟嬌與杜四郎換上武士勁裝,又取出兩張人皮面具,給兩人易容成武士容貌。
這種‘人皮面具’是黃四喜在狄仁傑江湖時,從封魔族手上繼承的易容法門,彌補了他以前使用黃泥易容的缺陷,他在風雲江湖血洗東瀛武林時,也是依靠‘人皮面具’不斷更換身份,才大大提升了刺殺效率。
湖泊對岸生長有茂密的蘆葦蕩,綿延數里之廣,黃四喜划船進去,把船體藏匿在兩人高的蘆葦之間,即使在白天也不容易被發現,夜晚更不會被人察覺。
隨後黃四喜領着翟嬌與杜四郎登上湖岸。
鐵騎會總壇修建在兩座湖泊中間,這塊平坦區域寬縱有二三十里,被鐵騎會開闢成了養馬場。
場內豢養的良駒有千匹之多,總壇外圍全是密密麻麻的馬房。
三人在總壇建築羣內穿行大半時辰,最終尋到一座佈滿尖銳柵欄、形如牢獄的竹屋附近。
翟嬌與杜四郎趴在屋外的草叢裏潛伏。
黃四喜獨自潛入竹屋查探情況。
翟嬌趁着遠方建築的燭火之光,隱約望見黃四喜飛檐走壁,如入無人之境。
她忍不住輕聲感嘆:“好漢哥輕功絕頂,探路老練之極,別說刺殺一個任少名,就算刺殺皇帝估計也不會失手!像他這種行俠仗義的好漢,也肯定威名赫赫!”
杜四郎安安靜靜,並不接話。
黃四喜走前叮囑過,讓他與翟嬌注意警戒周圍的動靜。
他就一直在左顧右盼,不敢有絲毫鬆懈。
翟嬌忽然推了他一下,問道:“四郎,好漢哥高姓大名啊?”
杜四郎道:“小弟不知道!”
翟嬌沉起臉:“你不願意對我講是不是?”
杜四郎尷尬起來:“小弟真不知道!我才見過郎君一面而已,那天與郎君偶遇,我好像聽郎君講,他在家排行第四,可能也叫四郎!”
翟嬌嘆了一聲:“就算他真叫四郎,那我也不敢喊呀。”
杜四郎忽然想起了石青璇:“那天之所以偶遇郎君,全是因爲神醫娘子,如今郎君渡江南下,神醫娘子卻沒有跟隨,翟大姐,你知不知道神醫娘子去了哪裏?”
翟嬌頓時起了獵奇之心,倒豆子一樣追問:“好漢哥已經有娘子了嗎?他娘子長什麼樣,是不是美若天仙?也像好漢哥一樣武功高強,妙手回春?”
“這……”
杜四郎支支吾吾,他偶遇那天,黃四喜與石青璇也是第一次認識,但時隔一個月,也許黃四喜與石青璇已經相交莫逆。
杜四郎擔心說錯話,就沒有立即作答。
翟嬌見杜四郎欲言又止,並不催問,畢竟兩人還不熟悉,等兩人並肩作戰,有了交情後再慢慢追問也不遲。
兩人聊到這裏,黃四喜也探路回來,皺眉說道:“這些孩子已經被鐵騎會殺了二三十個,其餘人被嚇的厲害,都不敢離開他們的房間!”
這也是鐵騎會培養死士的慣用威嚇手段。
每一批進入鐵騎會總壇的孩童,總會出現幾位激烈反抗的代表,鐵騎會的武士會當着所有孩童的面,殘酷殺死這些膽子大的反抗者,殺雞駭猴,以威嚇餘泄怨哉J命,老老實實聽從鐵騎會的訓練安排。
杜四郎聽見有孩童被殺,心湧傷感,又聽倖存的孩童不願意逃離,他立即主動請纓:“郎君,這些孩子可能沒有認出你,讓我進去,只要他們見了我,肯定會跟我走!”
黃四喜沒有同意:“他們來這裏半個月,每天被逼着騎馬,騎不好就要挨鞭子,他們幾乎個個帶傷,即使他們願意跟着你,也逃不遠。”
這次鐵騎會總共擄來一百餘位孩童,培養途中會不斷進行淘汰,膽大反抗者、身體羸弱者、頭腦魯鈍者,統統會被殺死,直至最後篩選出忠於鐵騎會的死士。
鐵騎會爲了防止有孩子逃跑,就把他們關在一座佈滿陷阱的竹房內。
如果黃四喜強行救人,他只能一個接一個叱鰜恚陂g極容易驚動鐵騎會的武士。
他本來是打算先把這些孩子全部救出來,然後再去誅殺鐵騎會龍頭任少名。
但營救難度太高,黃四喜只能改變計劃,先殺任少名,然後血洗鐵騎會的死士,等把死士全部殺光,殺到總壇內的人影絕跡,到時再帶着孩子們離開。
他有了這樣的決斷,立即着手實施。
只見他取出兩個皮袋,遞到翟嬌與杜四郎手上,佈置起任務:“我現在去找任少名,你們守在這裏!我的刺殺行動展開後,總壇內會大亂,如果你們發現那些孩子遭遇危險,就把袋裏毒珠投擲出去,實施營救!”
翟嬌與杜四郎齊聲表態:“我們拼死也會保護他們安全!”
黃四喜嚴肅叮囑:“我不是讓你們去拼命,而是讓你們做力所能及之事,倘若你們遇上無法力敵的高手,那就先逃爲上!只有保住有用之身,將來纔能有更大作爲!”
翟嬌與杜四郎均想:“郎君的意思是讓我們既能保全自己,也要保全孩子們的安全,這可有些難度!但郎君已經下了命令,我們想方設法也得辦妥不可!”
黃四喜最後又取出兩物,白虹匕首交給杜四郎使用:“你只剩一條手臂,這把匕首借給你防身!”
又把一枚響箭交給翟嬌保管:“如果你與四郎遭遇應付不了的險情,就把這枚響箭釋放上天,我聽到箭聲後會立刻趕來營救!”
他所做只是防患未然,也許等他刺殺展開後,鐵騎會的倖存者只顧逃竄,根本無暇理會這批被關押的孩子,到時翟嬌與杜四郎什麼也不用做,只需耐心等着黃四喜返回即可。
如此安排完畢,黃四喜與翟嬌、杜四郎分別,獨自前去刺殺任少名。
此刻任少名正在總壇聚義廳招待遠道而來的崔紀秀,鐵騎會的首領人物全部匯聚在那裏,舉辦着隆重宴會。
不過聚義廳距離這批孩子的關押地點有兩三里遠。
直至黃四喜飛落在聚義廳外的院牆上,才聽見熱熱鬧鬧的喧譁聲。
黃四喜透過敞亮的廳門,看清了酒宴的一舉一動。
鐵騎會的十餘位統領頭目濟濟一堂,坐在大廳左側,前排以惡僧法難與豔尼常真爲首。
大廳右側是貴客崔紀秀一行人馬。
堂中擺着一把虎皮長椅,椅內端坐一位身穿黑色勁裝與白色外袍的中年人,此人皮膚閃亮着古銅色,遠觀就如同鐵鑄似的,他額頭紋了一條張牙舞爪約半個巴掌大的青龍。
這也是鐵騎會大龍頭任少名的標誌,他在江湖人有‘青蛟’的外號,正是這枚龍形刺青而得名。
任少名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相貌存在域外異族的明顯特徵,江湖傳聞他是鐵勒族後裔,看來不假。
黃四喜已經認準目標,當即躍落地面,‘噌!’的抽出了降龍劍,劍上光芒爆閃。
只見他右手持劍,左手持刀,閒庭信步般朝聚義廳走去。
任少名原本在端着酒杯,朝崔紀秀遙拱敬酒,忽然目光急轉。
他那雙透射殘酷與仇恨光芒的碧綠眼珠,緊緊盯在了黃四喜身上,猛然高喝一聲:“竟敢單槍匹馬強闖我鐵騎會總壇,你膽子可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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