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世界刺客行 第119章

作者:远山依旧在

  冒浣蓮忽然抬高語調,換上責備口氣:“既然王爺早有叮囑,不讓你打擾我清修,你派兵圍着我的寺廟做什麼?竟然還點這麼多火把!萬一附近另有刺客,豈不是給他們指明目標,吸引他們來行刺嗎?”

  “韋大人息怒!這是我考慮不周!”

  察爾珠趕緊扭頭,擺手喊道:“快,快,讓弟兄們撤回營地裏,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靠近韋大人寺廟半步!”

  他身後的數十位同僚齊齊應聲,立即前往山腳收攏清兵。

  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火把就逐漸遠離了寺廟,排隊湧去了裏許外的清涼山下。

  察爾珠最後一個離開:“韋大人,你要是有什麼吩咐,儘管過來通知我,我就待在清涼山腳,隨叫隨到!”

  “你去罷!等王爺王妃有了消息,我自然會派人找你!”

  冒浣蓮見察爾珠舉着火把遠離,不禁長舒一口氣,又拍拍胸脯:“總算沒有讓他聽出破綻!”

  隨後望向黃四喜:“大俠你覺得我模仿的怎麼樣?”

  黃四喜朝她笑了笑:“非常好!”

  她得了誇讚,備受鼓舞,趕緊又道:“既然我模仿這麼好,韋小寶那個小惡倬筒挥镁攘肆T?”

  整個假冒計劃裏,‘韋小寶’起的作用是牽線,需要由‘韋小寶’把康熙引薦給‘順治’。

  不過此刻見了察爾珠,黃四喜心裏有了另外一個更優的方案,他可以讓‘多格多’與‘納蘭明慧’充當牽線橋樑,這對夫婦是清廷宗室,又被康熙派遣到五臺山,全都知道順治身份,等康熙抵達五臺山,必定會召這對夫婦最先覲見。

  目前飛紅巾在假冒‘多格多’,九難在假冒‘納蘭明慧’,她們全是女流,並不合適與康熙打交道,黃四喜打算自己親力而爲。

  他來假冒‘多格多’,等康熙抵達五臺山後,他親自去接康熙的皇駕,只要他可以近距離接觸康熙,那麼不管康熙做出什麼樣的反應,都絕對難逃他的擒拿。

  這比他假冒順治,端坐在小廟裏苦等康熙更爲穩妥。

  將來若有需要,他隨時可以易容成順治,並不影響他對清廷朝政的控制。

  他心中有了定計,立即着手實施,重新安排各自的易容對象。

  一直忙碌到次日上午。

  這一場易容行動總算大功告成。

  黃四喜搖身變成了‘多格多’,飛紅巾冒充爲‘納蘭明慧’。

  冒浣蓮如願得償假扮了韋小寶,九難則僞裝成順治。

  傅青主眼傷被黃四喜醫好後也剃掉了頭髮,被黃四喜易容爲順治的貼身護衛行癲和尚。

  等一切準備就緒。

  黃四喜讓傅青主下山,前往清涼山腳的清兵營地,通知察爾珠過來見面。

  察爾珠到了廟裏,見黃四喜臉上有血痕創傷,飛紅巾頭上更是纏繞幾圈繃帶,察爾珠根本沒有任何質疑,而是嚇的跪倒地上,不停說着:‘卑職無能,望王爺恕罪!’

  黃四喜並不攔他,直至他把額頭磕破,才道:“幸賴澄觀大師捨命相救,本王才得以脫險,不過卻也受傷不輕,本王要在廟裏療傷,近日都不返回營地,倘若皇上統兵到來,你馬上過來通知!”

  “喳!卑職遵令!”

  察爾珠跪着離開寺廟,自始至終栈陶恐。

  等他走遠,飛紅巾指着他背影笑道:“這些旗人覲見主子時,他們連頭都不敢抬,所以就算我們易容有破綻,他們也察覺不到。”

  飛紅巾留着滿頭白髮,這才使用繃帶遮掩起來,她覺得就算自己不遮掩,察爾珠也不敢多嘴詢問。

  黃四喜也覺確實如此。

  他對幾人道:“距離康熙到來還有一日,這期間我會訓練你們,怎麼與韃子勳貴接觸交往!”

  原本黃四喜以爲,康熙會在明日白天抵達五臺山。

  誰知這天午夜時分,察爾珠登山稟告,康熙統領大軍已經到了清涼山下,讓多格多、納蘭明慧與韋小寶立即前往接駕。

  隨同察爾珠來的還有百餘位御前侍衛,負責佈置崗哨,給皇帝移駕小廟做準備。

  

  這陣勢早在黃四喜預料之中,他與飛紅巾一起跟隨察爾珠去見康熙,冒浣蓮則站在廟門處,對侍衛頭子說道:“奴才韋小寶職責重大,不敢擅離,就在這裏候駕!”

  侍衛頭子奇道:“啓稟韋副總管,咱們做臣子的,該當前去叩見皇上纔是,不能等皇上過來見你呀。”

  冒浣蓮模仿韋小寶的輕佻語氣,雙手一攤,笑道:“沒法子,我有皇命在身,這一次只好壞一壞規矩了!”

  ‘韋小寶’是奉皇命保護老皇帝順治,自然要做出忠心護主、萬死不辭的姿態,以便給康熙留下好印象。

  冒浣蓮早就經過黃四喜訓練,她拔出一柄匕首,背靠廟門,橫匕當胸,保護廟裏的順治,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入’之概。

  侍衛頭子見狀也不再勸,只領着黃四喜與飛紅巾去見康熙。

  不一會兒,康熙就在黃四喜的引領下趕來廟門外。

  早在康熙兩三歲時,順治就出家爲僧,躲在五臺山隱居,康熙自幼沒有見過父親,今次是頭回相逢,心情難免激動。

  剛纔康熙見着黃四喜與飛紅巾後,旁的不說,只是一味催促黃四喜與飛紅巾,立即上山覲見老皇爺。

  此刻來到廟門外,康熙動容的臉龐顫抖。

  冒浣蓮遠遠瞧見,黃四喜與飛紅巾站在一位藍袍少年身邊,不停伸手引路:“皇上這邊請,山路不平,皇上要多加小心!”

  冒浣蓮知道藍袍少年就是韃子皇帝康熙,她就收起匕首,上前叩頭:“皇上大喜!老……老法師就在廟內禪房,等着見皇上呢!”

  康熙立即就要邁門而入。

  這時康熙身後躥出一位御前侍衛,低聲提醒:“皇上,讓奴才先檢查一遍,皇上再入廟也不遲!”

  康熙頓有遲疑,覲見自己父親不需要這麼小心,但考慮到刺客猖獗,自己小命才最爲貴重,就似悲似急的說:“好,閻師傅進去檢查,待見了老皇爺,切記不可打擾,立刻退出來稟告於朕!”

  閻師傅大名閻中天,已經在皇宮任職御前侍衛二十年,早年曾經保護過順治,康熙把閻中天帶在身邊,就是爲了讓閻中天辨認順治身份的真僞。

  得到康熙首肯,閻中天立即推開廟門,客廳隨之映入腥搜矍埃愔刑煜葯z查右側的臥室,裏邊空無一人。

  他又進了左側的禪室,只見九難與傅青主假扮的‘順治’與‘行癲’,正盤坐在蒲團上,豎掌唸經。

  閻中天確認廟內沒有危險,就返回廟門處,請康熙入內與九難見面。

  康熙當即整整旗裝,進入禪室,他見禪室內坐着九難與傅青主兩人,下意識想讓傅青主離開,但九難不開口,他身爲人子,不能善做主張,就朝門外喊道:“小桂子,你進來!”

  康熙本意是讓冒浣蓮想個法子,把傅青主攆出禪室,康熙纔好與九難單獨會面。

  誰知冒浣蓮進入禪室後,前腳踏足,後腳就把室門關了起來。

  康熙察覺室門被關,心裏起了警覺,張嘴就要呼喊,結果室內的九難、傅青主與冒浣蓮三人齊齊動手,每人點了康熙一處穴位,當場制住了康熙。

  這時門外的黃四喜、飛紅巾、閻中天,以及護駕的諸營總管康親王傑書,御前護衛總管多隆,仍在有說有笑的敘舊。

  黃四喜手攬康親王與多隆的肩膀,低聲道:“皇上誰也不叫,只讓韋大人侍候跟前,看來韋大人才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啊!”

  多隆露出諂笑:“嘿嘿,韋兄弟追隨皇上擒殺鰲拜,那是過命交情,咱們是沒法比的!”

  康親王附和道:“韋大人年紀比皇上還要小一歲,卻已經開始擔任御前侍衛副總管的差事,等再過幾年,恐怕就要坐上宰輔了,韋大人前途不可限量,說他是當朝第一寵臣,都絲毫不誇張!”

  幾人在門外聊了一陣,忽然聽室門內響起‘康熙’的聲音,他們立即挪步近前。

  只聽‘康熙’吩咐道:“今晚朕要與老皇爺促膝長談,就在這裏下榻,讓鄂親王鄂王妃,還有閻師傅留下侍候,其餘人全部離開寺廟,不要再吵吵嚷嚷!”

  康親王與多隆全是佞臣,一門心思都在加官進爵上,他們聽康熙讓黃四喜、飛紅巾與閻中天留下,這明顯是說明三人在‘康熙’心裏的分量更重。

  他們心裏只有眼紅,根本沒有往‘康熙’身份是否被替換上聯想,自然不敢違背‘康熙’的旨意,當即就離開了寺廟。

  他們也不敢走遠,領着數萬清兵在寺廟外的山坡上安營紮寨。

  他們並不知道,一場精心設計的易容行動正在悄然展開。

  黃四喜與飛紅巾沒有變化,仍舊在假扮‘多格多’與‘納蘭明慧’,九難繼續冒充‘順治’。

  不過冒浣蓮已經卸掉韋小寶僞裝,開始假扮‘康熙’,傅青主則換掉了行癲容貌,轉而替代爲御前護衛‘閻中天’。

  等到次日清晨,寺廟大門打開。

  黃四喜、飛紅巾、傅青主簇擁着冒浣蓮與九難走出寺門,寺外清兵將領立即湧到周圍聽命。

  冒浣蓮環視一圈,清了清嗓子,換上‘康熙’的口吻說道:“朕與老皇爺錯別十餘年,不忍再度分離,決定把老皇爺迎回京城,你們速去準備轎子,護送老皇爺回京!”

  康親王與多隆注目一瞧,總覺得皇上神態有些異樣,與往日並不相同,但到底哪裏不一樣,他們又說不清楚。

  黃四喜一直在留意兩人的神色,心想這兩個韃子位高權重,日常與康熙接觸較多,可能會有所懷疑,但是不要緊,今後誰懷疑康熙與順治的身份,黃四喜就去暗殺誰,倘若可以物色反清義士,那就易容後取而代之。

第165章 喋血皇宮

  就這樣,冒牌‘康熙’與‘順治’,統領着數萬清兵返回京師。

  他們是上午出發,黃昏時抵達龍家關。

  這座龍家關是五臺山的東部門戶,石徑崎嶇,峯巒峻峭,連接着長城嶺,穿過長城嶺就可直達晉省與北直隸的交界。

  由於沿途都是陸路,清兵大多步行或騎馬,九難與冒浣蓮假冒‘康熙’與‘順治’,爲了不露馬腳,她們共坐一輛馬車,全天都待在車內,即使餐飲就食也不例外。

  倘若她們有什麼事情需要吩咐,並不會找隨行太監,而是直接把黃四喜叫到車裏吩咐。

  自昨天黃四喜易容爲‘多格多’開始,他常與清兵接觸,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他始終遊刃有餘與清兵諸統領交涉,不露破綻的傳達‘康熙’與‘順治’旨意。

  如今數萬清兵已經被黃四喜操縱於鼓掌之間,等返回京城後,到時控制皇宮也會有充足把握。

  眼瞅着天色將黑,黃四喜示意前鋒營、驍騎營、護軍諸營在龍家關安營紮寨,休整一夜後再繼續趕路。

  諸營清兵全是精銳,各自都有紮營方略,無需黃四喜親自指揮。

  他趁着諸營忙碌間隙,領着飛紅巾與傅青主登上龍家關旁的一座山峯。

  此刻站在峯頂居高臨下,可以俯瞰到龍家關內清兵連營的盛況。

  飛紅巾點評一句:“清兵諸營井然有序,數萬人馬毫無一絲混亂,這支清軍的戰力非同尋常!”

  她在南疆時也統領過數萬大軍,秩序與清兵相比那是遠遠不如。

  傅青主嘆道:“這些清兵普遍鎮壓過反清義軍,往往久經戰事,稱其百戰精銳也不爲過,否則不會被選拔到御前!”

  而越是精銳,戰鬥力就越強,一旦冒牌身份曝光,到時身陷清兵包圍,局勢也相應越危險。

  這一路上,傅青主都憂心忡忡:“黃相公,咱們五人冒充清廷勳貴回京,等同於進入龍潭虎穴,恕老夫直言,你的易容術是使用泥物僞裝而成,根本無法持久,一旦誤沾上雨水,易容術就要被破掉!”

  最初黃四喜提議易容‘順治’,以便接觸‘康熙’,傅青主以爲黃四喜的意圖是抓捕或者刺殺‘康熙’,但傅青主萬萬想不到,黃四喜竟然膽大包天,直接冒充起皇帝,還要混入清廷皇宮。

  這簡直是在冒天大的風險。

  黃四喜卻一派輕鬆,他告知傅青主:“我精通醫理,可以使用刀具劃破臉皮,縫合後永久的改頭換面!此去京城有五百里路程,數萬清兵行軍,至少要走半月,如果故意拖延時間,走上一兩個月也很正常!在這期間,我會在九難師太與冒姑娘的臉上動一動刀,到時不管遇上任何變故,她們的容貌都不會變化,自然也不會有破綻!”

  原本黃四喜繼承的李鬼手易容術,需要兩三個月才能康復痊癒。

  但在雲岡石窟時,黃四喜印證過九難的舍利子,可以提升羅摩內功的醫治時間,他現在給九難與冒浣蓮動刀整容,配合羅摩內力醫治,一個多月就能徹底改頭換面。

  傅青主知道黃四喜醫術通玄,並不質疑黃四喜的說辭。

  不過傅青主仍舊對冒充皇帝沒有信心:“就算容貌沒有破綻,但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性情舉止,突然發現變化,肯定會引起懷疑呀!”

  其實九難問題不大,畢竟她冒充的是‘順治’,已經隱居五臺山十餘年,不管她做出任何出格行爲,清廷都不會對她懷疑。

  冒浣蓮冒充的‘康熙’卻大不一樣。

  ‘康熙’自幼居住在皇宮紫禁城,宮內熟悉‘康熙’的太監、宮女、妃嬪不計其數,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

  傅青主並不認爲這一場冒充行動可以長久的持續下去。

  昨夜在小廟易容時,由於擔心聲音傳到廟外,傅青主並沒有深入細問黃四喜的全盤計劃,當時黃四喜讓他做什麼,他都一力配合。

  現在有了機會,傅青主難掩心中焦慮,忍不住向黃四喜刨根問底。

  黃四喜瞧他一眼,抬手做了一個斜劈的手勢:“我承認這世上沒有完美的易容術,等九難與冒姑娘進入皇宮後,肯定會引人懷疑,但誰敢懷疑她們,我就去殺了誰,就能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問題了!”

  “啊?”

  傅青主驚的瞠目結舌:“紫禁城內住着數千韃子,一人懷疑就會引發連串反應,難道黃相公要把他們全部殺了?皇宮內一旦死人,必然會引起宮外震動,到時會造成逼宮政變的!”

  黃四喜透露道:“我剛纔講過,我可以使人永久改變容貌,我每在皇宮殺一人,就替換一人!至於找誰替換,我會邀請天下各地的反清義士來助我完成這項大業!”

  他先替換清廷的皇宮勳貴,掌握清廷的官員任免,繼而執掌清廷的各項權力,等時機成熟,就對韃子展開大清洗,然後再恢復各自身份,就可以完成平穩交接。

  “反清義士?”

  傅青主苦笑搖頭:“黃相公年紀輕輕,在江湖上沒有威望,誰又會相信你的大業?再說反清義士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各有私心,一旦冒充計劃外泄出去,就有可能全盤皆輸啊!”

  “就算是輸,我也有法子讓九難與冒姑娘全身而退!”

  黃四喜雙眸毅定,閃爍生輝:“但如果我贏了,就可把清廷勳貴一概誅絕,兵不血刃奪回中原江山,又不使我中原百姓遭受兵災戰火!我行此策,沒有任何弊端,反而全是益處,我何樂而不爲!”

  這番話講出來,傅青主忽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直到此刻,傅青主才明白黃四喜的良苦用心,不由肅然起敬:“黃相公心懷天下百姓,有仁心亦有仁法,老夫肝腦塗地,縱死也要助黃相公完成恢復中原的心願!”

  說完捧起雙手,朝黃四喜深深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