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謝謝姐姐。”唐舜君夾起排骨送到嘴邊咬了一口,不做任何評價,只是等著冼耀文說話。
冼耀文等她放下筷子,輕聲說:“唐女士,我在臺北已經跑了一段日子,越跑心裡越清楚,咱們遷臺的滿人懷裡抱著金雞蛋,卻守著不會下蛋的雞。”
“冼先生是指大家藏著的黃金、外幣?”唐怡瑩稍稍停頓,不等冼耀文開口,她接著說道:“亂世裡,錢攥在手裡才叫安穩。”
“正是。”冼耀文輕輕頷首,不疾不徐道:“有些事情我陷入的比較深,知道的資訊比一般人多一點,臺灣比較特殊,至少十年內,局勢不會有大變化。”
“冼先生肯定?”
“是的。”
唐舜君做洗耳恭聽狀。
“臺灣的局勢不會有大變化,但經濟會發生大變化,隨著美援的到位,大體上經濟會呈現向上發展的趨勢,臺幣也會越來越堅挺,但在一切穩定下來之前,肯定要經歷一個動盪期,在這個期間,攥著現金不是安穩,是坐吃山空。
當初哪個滿人不是帶著家底來的,可如今呢?有的變賣字畫度日,有的甚至要靠做手工補貼家用。”
“冼先生想說什麼?”唐舜君的眸中泛起警惕之色,“臺北的生意,不是走私就是投機,滿人向來不沾這些旁門左道。”
“唐女士,我要說的不是走私,更不是投機,而是正經貿易、正經生意,臺灣有值錢的東西,也缺太多的東西,前者我已經在做,利潤不算高,但勝在量大穩定,一個月多了不說,過千萬的利潤還是有的,後者我也在做,只是苦於資金不足,動作不算大。”
“冼先生想借滿人的錢,做你的生意?”
冼耀文輕輕頷首,“是的。”
“賺了錢分利?”
“對。”
“賠了呢?都是養老錢,賠不起。”
不等冼耀文回答,唐怡瑩說道:“賠了,我家老爺包賠。”
唐舜君的目光緊緊盯在冼耀文臉上,“包賠?”
冼耀文斬釘截鐵道:“是的,我包賠。”
“賺了分利,虧了包賠,冼先生圖什麼?”
“時間。”冼耀文手指輕叩桌面,“我需要搶時間,趁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搶佔最肥的幾塊肉。”
唐舜君端起果茶呷了一口,慢條斯理道:“冼先生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唐女士站臺,募集到的資金,唐女士可以拿走5%,另外,投資的回報佔2%,終身都有,一年拿一次分紅。”
唐舜君怔愣片刻,眼神變得複雜,“冼先生,你不是滿人,為什麼拉著我們?”
冼耀文坦然一笑,“我是生意人,需要靠譜的資金和人脈,滿人群體團結、重情義,唐女士的口碑比任何擔保都管用。
而我能給大家的是讓死錢變活錢,讓遷臺的滿人在臺北能抬起頭,不再靠變賣祖產過活。”
唐舜君摩挲著杯沿,語氣放緩,“我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融資只面向遷臺滿人宗親,絕不吸納外人資金,賬目由我指定的人保管,每半個月給大家報一次賬。”
“沒問題。”
“第二,利潤的一成要拿出來辦一所滿人子弟學堂,不少宗親的孩子沒學上,這筆錢必須專款專用,你不能干涉用途。”
冼耀文拱了拱手,“唐女士仁心,我佩服,但利潤不是給我的。”
“我只要冼先生同意,宗親那邊我自會去說。”
“我同意。”
唐舜君端起杯子,淡笑道:“冼先生,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滿人最講信義,你若守信,將來臺北的滿人,都是你的後盾;你若食言,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們也會討個說法。”
冼耀文端杯與她捧了一下,“唐女士請放心,我冼耀文做生意向來講信譽。三天後,我會給唐女士一份正式的計劃書,也會讓人和唐女士接洽。”
“一言為定。”
“好。”
下午兩點,唐舜君走了,冼耀文也走了。
僅過去一刻鐘,冼耀文出現在臺北車站正對面,楊麗華工作的租車行外面。
店裡的人很多,他等了一會,待楊麗華閒下來,把人叫了出來。
楊麗華來到冼耀文身前,臉上顯露少女的羞澀,手指挽著袖子,“你怎麼來了?”
冼耀文的目光從店中探尋的人臉上掃過,最終停在楊麗華的臉上,輕笑道:“過來看看你,累不累?”
楊麗華搖搖頭,“一點都不累。”
冼耀文遞上手裡的茶杯,“幫你買的青草茶,加了冰糖。”
楊麗華一臉欣喜地接過茶杯,開啟蓋子呷了一口,甜甜地說:“很甜。”
冼耀文掏出手帕,擦拭楊麗華額頭上的細汗,“這兩天有沒有發作?”
“沒有。”
“藥帶在身上?”
“一直帶著。”
“放在身上,不能放在包裡。”
“我知道的。”
冼耀文收起手帕,疊好,遞給楊麗華,“你在這裡要做多久?”
楊麗華思慮片刻,說:“基本的已經瞭解了,有些事還沒遇到,等一一遇到才清楚什麼時候能走。”
“嗯,你心裡有章程就好。”冼耀文在楊麗華額頭上親了一口,“回去吧,過兩天我去你那裡吃晚飯。”
“和靜怡談話?”
“是的。”
第932章 火中取栗
選帝侯大道一棟高檔公寓裡。
床頭櫃上,電話孜孜不倦地哼著調子。
已經聽見卻裝聽不見的奧斯卡·辛德勒不耐煩地推開趴在身上的女人,揉了揉太陽穴,嘴裡嘶一聲為被扯動的胸毛哀嚎。
待因宿醉而炸裂的頭有所緩解,他從床頭櫃上拿了一支菸點上,吸了兩口,拎起了話筒。
“喂。”
“辛德勒先生,上午九點你需要出面籤一份合同。”
“知道了。”
辛德勒撂下話筒,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錶瞅了一眼,八點二十七,時間還很充裕。
他放下手錶,瞥了一眼身邊不著寸縷的女人,往四周掃了一圈,在地板上發現了西服,他下了床,撿起西服,從內口袋掏出錢包,扒開,抽出一沓紙鈔,放在女人那邊的床頭櫃上。
直起身,打量一眼女人,渾沌的腦子思考女人的號碼牌。
“37,也可能是41。”
他有太多次帶不止一個女人回來,但沒法確定是否都照顧到。
“這不重要。”
辛德勒沒有陷入內耗,哼著調子走向衛生間。
同條街的另一棟樓裡,馬克思西德分公司辦公室。
伊扎克·斯特恩推了推眼鏡,端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目光掃視著檔案。
三天前,紐約總公司下達了最新任務,從拜耳的工人手裡儘可能收購最多的拜耳股票。這個任務指定由他完成,他沒有感覺到壓力,只是找幾個猶太同胞喝下午茶,任務便被分解,然後一份份股票憑證歸攏到他手裡。
這種任務他不是第一次執行,駕輕就熟,無法撥動他的心絃,他更為好奇拜耳將來能走到的高度。
輕輕摩挲紙面,他晃了神,回憶起在新加坡同大老闆見面的場景,以及大老闆說的那些話。
馬克思西德分公司自成立以來,一項項投資都在揭示大老闆的野心——趁著西德的經濟陷入低迷,投資價值被嚴重低估的企業,乃至行業,一旦西德的經濟崛起,馬克思掌握的股份估值將會是天價。
“斯特恩先生,克虜伯在魯爾區擁有的土地和房產資料。”
正當斯特恩陷入沉思,趙振剛捧著一沓資料夾來到他身前。
趙振剛是1947年國府公派慕尼黑工大的機械博士,因公費斷供,之前只能打零工為生,自從入職馬克思,總算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如今同幾個留學生合租在同條街的舊公寓。
斯特恩抬頭看了趙振剛一眼,“放下。”
“好的。”
趙振剛輕輕點頭,將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
斯特恩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檔案,翻開掃了兩眼,問道:“檔案,從哪裡獲得的?”
“盟軍高階管制委員會。”
斯特恩緩緩抬頭,“趙,你會開車?”
“會。”
斯特恩輕輕頷首,“知道了。”
趙振剛躬了躬身,“斯特恩先生,沒其他事我先回工位。”
斯特恩輕輕擺手,接著看檔案。
趙振剛離開後,沒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來到外面的走廊,點上一顆煙,頭探出窗外望向樓下的東北餐館“凱特”。
凱特,一個在德國鄉村相當普遍的名字,地位相當於翠花。
凱特,馬克思的三產,主打豬雜燉粉條、野雞(環頸雉)燉蘑菇、酸菜豬頭肉燉粉條、醬骨架&雞架、長白山燉豬肘、哈爾濱烤香腸。
趙振剛吸了吸鼻子,貪婪地吸食八角與桂皮的味道。
“今天的醬真香,中午多點一份雞架,再來一紮老雪。”趙振剛撫摸口袋裡癟塌塌的錢包,想到下午就能領到這周的薪水,不由憧憬。
凱特最好的位子,辛德勒在享受早餐。
一根哈爾濱烤紅腸,半個全麥麵包抹了蘋果醬,一個煮雞蛋,兩片金華火腿,一杯格瓦斯,還有一根搭在菸灰缸上的雪茄。
兩片烤紅腸下肚,辛德勒呷了一口格瓦斯,舒爽地打了個嗝。
拿起雪茄啜了兩口,抖了抖手裡的報紙。
看了半則文章,用叉子叉起一片金華火腿送進嘴裡,咀嚼時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錶,腦子裡想著今天要做的事。
下午他要去拜訪克虜伯的攝政王貝特霍爾德·拜茨先生,釋放善意,捎帶提一嘴提供過橋貸款的事宜。
克虜伯是一傢俬人獨資公司,唯一所有者是阿爾弗裡德·克虜伯,1948年,他在紐倫堡後續審判中的“克虜伯案”中,因其在二戰期間使用奴隸勞工和掠奪被佔領國工業等罪行,被判處12年監禁。
作為判決的一部分,他的全部個人財產,包括整個克虜伯帝國,都被下令沒收。因此,在法律意義上,他已經不是公司的所有者。
戰後盟軍的首要目標是徹底摧毀德國的戰爭潛力,克虜伯作為“第三帝國的軍火庫”,是盟軍“去卡特爾化”和拆分的核心目標。
克虜伯的總部埃森位於英國佔領區,公司的實際控制權掌握在英國軍事政府手中。他們的計劃不是經營公司,而是將其分拆成多個小公司,並拍賣其裝置作為戰爭賠款。
克虜伯在埃森和整個魯爾區擁有天文數字的土地和房產,盟軍正在清算這些資產以支付賠款和管理費,如果搭上英國軍事政府內部的關係,可以以賬面價值不到十分之一收購土地和房產。
同時,出於冷戰的戰略需要“美國需要一個強大的西德作為對抗蘇聯的堡壘”,美國駐德高階專員約翰·麥克洛伊於年初簽署命令,赦免了包括阿爾弗裡德·克虜伯在內的多名德國戰犯。
更重要的是,麥克洛伊推翻了沒收其財產的判決,阿爾弗裡德·克虜伯出獄後,重新獲得了對公司的所有權。
克虜伯雖然重獲自由和資產,但這只是名義上,盟軍需要他簽署一項嚴苛的協議,具體的協議內容尚未制定,不過大致的核心內容應該是“克虜伯必須出售其所有與煤炭、鋼鐵生產相關的核心資產,並且永遠不準再生產武器”。
綜上,克虜伯正處於歷史上最混亂、最屈辱、也是最具戲劇性轉折的時刻,它不是一個商業實體,而是一個被戰爭罪行、盟軍佔領和冷戰政治三重枷鎖捆綁的工業廢墟。
正因為克虜伯的情況錯綜複雜,馬克思才想著火中取栗,先低價收購一些優質資產,然後籌殖蔀槠涔蓶|。
香港。
謝麗爾的辦公室。
趙廉將一份檔案開啟放在大班桌上,“董事長,馬克思西德分公司發來商函,想向商行借款1200萬馬克。”
謝麗爾看了一遍檔案,一邊拿起桌面的一個紅色資料夾,一邊說:“借款的數額太大,必須召開董事會討論。”
在紅色資料夾裡她沒有看見新傳真,對此事亞當沒有指示,這意味著亞當的態度是在商言商,借與不借取決於馬克思願意付出的代價。
“馬克思總公司的代表後天抵達香港,協商借款一事。”
“代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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