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換了三次子彈,神火公司的經理伊萊亞斯·沃斯陪著剛挖來不久的總工程師鍾士元走了過來。
“Miss.齊。”
“沃斯經理。”齊瑋文放下手裡的點三八,衝沃斯頷了頷首,隨即看向鍾士元,“鍾博士,歡迎你過嚟幫手,加入神火。”
鍾士元微微頷首,不卑不亢道:“齊女士,能加盟神火是我的榮幸。”
齊瑋文往前邁了一步,在鍾士元面前的社交距離站定,“鍾博士,神火目前需要攻關兩項技術,第一,設計一款強光致盲手電,亮度必須在1000流明以上,能讓人瞬間致盲3至5秒。
第二,從各方面改良現有警用電擊棒的效能,縮短長度、縮小直徑、增強放電效能、增加放電時間、增加安全性。”
鍾士元稍稍斟酌,說:“齊女士,第一個不難,現有的技術稍加改良就能生產出合格的產品,第二個……已有的高壓發生模組已經沒有太大的改良空間,除非真空管或硒整流器在近期有了重大技術突破,實現更小型化,不然只能改良乾電池或鉛酸蓄電池,這個很難,真的很難。”
“難在哪裡?”
鍾士元一針見血地說:“錢。”
“願聞其詳。”
“技術的突破需要無數次實驗,每一次實驗都需要一筆不小的資金投入,一次幾千上萬,千次就是千萬,誰也不敢保證實驗多少次能成功,或者說不敢保證成功,也許上千萬投入帶不來一點產出。”
說完,鍾士元目光灼灼地盯著齊瑋文的臉,心裡殷切地希望眼前的女人是個肯閉著眼砸錢的懵佬。
齊瑋文從暗兜裡掏出一包煙,彈出一支夾在手指間把玩,少頃,她倏然說:“我願意在技術上投入資金,但必須建立在神火的承受範圍之內,強光致盲手電要趕著參加美軍招標,請儘快拿出產品設計方案,等拿下美軍訂單,我們再細談投入。”
鍾士元頷了頷首,“好。”
待伊萊亞斯·沃斯和鍾士元離開,齊瑋文又見了雷霆公司的經理厲蒼野,雙方洽談了警棍和手銬的生產事宜。
冼耀文直接拿出了後世的手銬設計方案“搖弓+雙鎖”,技術領先於當下,並形成了專利矩陣,在要臉的國度不愁沒生意做。
齊瑋文剛剛閒下來,一隻握著對講機的手伸到她面前,“洞么要通話。”
齊瑋文接過對講機,走到僻靜處,撳下通話鍵,“洞拐線上。”
少頃,對講機傳出岑佩佩的聲音,“洞伍需要幫忙。”
“收到,我等信。”
“洞么下線。”
“Copy.”
另一邊,山今茶莊。
岑佩佩從二樓沿著樓梯下樓,嘴裡哼著京劇,“識天文習兵法猶如反掌,設壇臺借東風相助周郎。”
待她進入茶室,聽見哼唱的孟小冬緩緩抬頭,“連良兄已經在做回內地的準備,今晚的金陵酒家可能是他最後一次登臺,你要去嗎?”
岑佩佩止住哼唱,走到孟小冬邊上坐下,“暉姐要去嗎?”
孟小冬輕輕搖頭,“我和連良兄前些日子剛見過,就不去了。”
岑佩佩端起茶盞,貌似不經意地說:“馬先生還沒放棄勸暉姐回內地?”
孟小冬輕輕“嗯”了一聲,“老爺還在世的時候,我找人卜過一卦,居於南方,壽終正寢,逆行向北,暴斃丙午,我還沒活夠。”
岑佩佩莞爾一笑,“一看暉姐的面相就知道長命百歲,剛到了一批老趴貨,我給暉姐稱上幾斤帶回去清炒,再補一個長命百歲。”
孟小冬臉上綻放清淡的笑容,“老趴貨已是非常精貴的人參,別人想求一支都不可得,只有你敢說清炒。”
“以前可能精貴,今年絕對不會,內地土產公司這次起了不少三十年往上的老趴貨用來出口,家裡收了不少,五十年以上的囤著,三十年的賣去臺灣、南洋。”
“能賣上價嗎?”
“還好。”岑佩佩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內地的出口價是五六塊一錢,到了香港漲到三四十塊,叩脚_灣能漲到九十塊,獅城那邊價格更好一點,能漲到一百一十塊左右。”
孟小冬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雲淡風輕道:“價格蠻好的。”
岑佩佩放下手裡的茶盞,“價格是蠻好的,就是貨量不大,也賣不了多少。”
“也是,一顆尚好的人參不過一錢半重,配不了幾副藥,又有多少人能用得起。”
岑佩佩將手輕輕放在孟小冬的小臂上,“暉姐,今天的早點你只吃了一點,我們早點吃午飯。”
“好。”
孟小冬被岑佩佩挽著走向山今樓,沒有一絲抗拒和不適。
她和岑佩佩能成為忘年交緣於冼耀文當初的杜府之行,老爺說過小冼先生是一位妙人,為利而來,卻有底線、信譽,他走以後,若遇難事可以找小冼先生幫忙,但人情不厚,需慎用。
老爺走後不久,這位佩佩妹妹主動找到她,邀她一起主持粵劇館事務,又邀她入股山今茶莊,讓她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儘管當中不免算計,卻更多是真心實意,這位妹妹真拿她當姐姐對待。
她不反感這位妹妹真心中包裹的算計,只對小冼先生有一絲忌憚,不是忌憚有可能的利用,而是忌憚男女之事,費寶樹,還有臺北傳過來的風聲,唐怡瑩、王右家,似乎小冼先生對上了年紀的知名女人有著特殊的癖好。
她曾經設想過自己可能已經成為小冼先生的獵物,但他似乎並沒有對自己有過特別之舉,甚至沒見過幾面。
她鬆了口氣,也隱隱失落。
倒不是對小冼先生有什麼想法,而是心底那一抹好笑的勝負欲。
不過,沒有也好。
孟小冬的忌憚,曾經也在岑佩佩的心思裡,自家老爺什麼脾性,她大致是清楚的,老爺對女人的年齡只有下限,沒有上限,也沒有處女情結,若是遇到機會,老爺大概不會錯過暉姐。
但機會應該很難出現,老爺對任何一個女人都沒有必得之心,即使對暉姐有想法,卻因暉姐身上沒有值得重視的利益,老爺才不會從寶貴的時間當中抽出一些用於攻略,只能是無數個巧合匯聚在一起,老爺才會“捎帶”吧。
兩人進了山今樓,潘小醉立馬迎了上來,無需語言溝通,潘小醉將兩人帶去了包廂,倒好了青梅養胃酒便退出包廂。
買下了中華汽水後,岑佩佩又買了一個酒坊,並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投入擴大規模,改造成了一個新的酒業公司“甘露醉”,專門釀造果酒,如今已有青梅養胃酒、陳皮健脾酒、山楂消食酒、玫瑰露四款酒。
儘管沒有大規模打廣告,只是讓友誼影業的女星幫忙推廣,順便讓周若雲、鍾潔玲帶去了酒會,如今在上流圈子卻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不少貴婦成了忠實客戶。
1951年的當下,如果冒出一個年輕漂亮、能幹、敢拋頭露面、獨當一面的女商人,出現在香港上流貴婦圈,衝擊力不是大,而是炸場。
她一出現,貴婦圈會當場破防,她打破女人只能靠男人的天條,上流社會的規則是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等於不守婦道、拋頭露面、不正經,而她不靠丈夫、不靠家世、不靠男人養,自己賺錢、自己做主,在貴婦眼裡,這等於打所有人的臉。
她搶了貴婦的社交權力,貴婦圈的權力來自三樣——丈夫地位,家世,會做人、會拉攏、會傳話。
她自己有生意,自己認識軍政商大佬,自己能決定合作、訂單、人脈。
結果就是以前貴婦說了算的局,現在要聽她的,貴婦最恨權力被一個“外人”搶走。
她越體面,貴婦越恐慌,她們的觀念正經女人等於深居簡出,拋頭露面等於交際花、不正經、戲子、來路不明。
她漂亮、有氣質、談吐大方、穿得體、懂應酬、不卑不亢,貴婦心裡會瘋狂腦補——她是不是靠身體上位?她是不是有後臺?她是不是要勾引我們丈夫?
越優秀,謠言越髒。
她動了貴婦的錢袋子和麵子,香港高階生意人參、藥材、珠寶、絲綢、進出口、南洋貿易,全是男人和豪門太太的地盤,她衝進來搶客戶、搶渠道、搶名聲、搶地位,貴婦會聯合起來孤立、抹黑、擋生意、傳黃謠。
因為你動的不是生意,是她們家族的利益和麵子。
還有最狠的衝擊,她讓所有貴婦突然顯得很沒用的一生價值——嫁得好、會打扮、會應酬、會維持體面;她能賺錢、能談判、能扛事、能獨當一面、不靠男人也活得耀眼。
對比之下,貴婦就像只會花錢的漂亮擺設,這種自卑轉成的恨,最為惡毒。
若是隻有一個“她”,極有可能在圍攻之下凋零,但當“她”後面跟著一個“們”,便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冼家女人很多,個個都一樣,這就不是個例,這就證明有些路是走得通的,女人可以拋頭露面,女人可以做好男人才能做的事。
當偶然變為僅僅不容易,貴婦未必有勇氣自我實踐,卻不妨礙她們崇拜、認同勇者,這一點在斯里蘭卡的珠寶銷量上得到了體現,貴婦有能力自主決定購買的價格段的珠寶,銷得特別快。
在貴婦眼中,周若雲簡直拿了大女主劇本,出生就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嫁了一個漂亮的丈夫,舉辦了全港最轟動的婚禮,沒有坎坷波折便懷孕,挺著小肚子主持珠寶店,墜著大肚子掌控過千萬美元的資本,洋鬼子在她面前低眉順眼。
由她帶貨,帶的還是貴婦對口的貨,銷路又豈能差。
岑佩佩摩挲玫瑰花瓣形狀的琉璃酒杯,目光放在甘露瓶同形狀的玻璃酒瓶上,心裡嘀咕著主次顛倒——酒瓶的成本是酒液的五倍,且壓不下去,也不能如啤酒瓶般回收重複使用,多少有點荒唐。
好在果酒賣得不便宜,出廠價八塊起步,零售價能翻一倍,各個環節都有不錯的毛利率,公司更是保證百分百以上的純利潤,這生意還是非常不錯的。
唯有一點令她沮喪,點子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老爺給的創意。
“老爺看的書,我也在看,為什麼還是差這麼多呢?”
岑佩佩自忖不是笨人,學東西不慢,且能舉一反三,不然老爺也不會委以重任,但兩人之間的差距還是猶如鴻溝。
甩甩頭,拋開沒有答案的念頭,岑佩佩捧起杯子向孟小冬致意,“暉姐,幹一口。”
孟小冬輕笑著捧杯回敬,“這個酒真不錯,我的胃寒症狀減輕了許多。”
“傳承與科學融會而成的方子,用的又是上等的好料,自然差不了。”岑佩佩輕呷一口酒,放下杯子又道:“香港還是太小了,能銷的量有限,下一步要過海下南洋、東洋。”
“南洋好說,富人圈子都有聯絡,東洋你打算怎麼辦?”
岑佩佩輕笑一聲,“老爺在東洋有一位紅顏知己,很有辦法。”
聽岑佩佩如此說,本就是抱著捧哏想法的孟小冬自然不好往下追問,她呡了呡唇,輕輕捻動手裡的念珠。
唐宅。
唐舜君的目光從唐怡瑩背上收回,纏上了冼耀文,她對自己這位小姐夫充滿了好奇,眼神裡充盈著探究。
冼耀文磨好菜刀,來到水桶邊,從桶裡撈出烏魚,往地上一摔將魚摔暈,直接湊在地上去魚鱗。
唐舜君的目光一直跟隨,落在了冼耀文持刀的手上,心裡泛起漣漪。
她和姐姐相看兩厭,能不見面就不見面,姐姐也不可能有事求到她頭上,邀她今日會面的人,多半是這個小姐夫。
冼耀文利落地去魚鱗、魚鰓,卻沒有剖腹去內臟,他將魚放回桶裡,隨意洗了洗手,坐到與唐舜君相對的石凳。
“唐女士。”
第931章 私募基金敲定
唐舜君躬身頷首,“冼先生。”
冼耀文拱了拱手,“唐女士中午可有約?”
唐舜君的餘光瞥了一眼水桶,“沒有。”
“沒有就留下吃頓便飯。”冼耀文指了指水桶,“烏魚用潮州做法,鹹酸梅壓爛,加少許白糖調成醬均勻鋪在魚身上大火蒸。青蚶仔簡單一點,直接白灼。”
“冼先生喜好下廚?”唐舜君眸中略有一絲詫異。
“是的。”冼耀文輕輕頷首,“我既把下廚當做修身養性,又對吃比較挑剔。”
“冼先生的廚藝很好?”
冼耀文擺了擺手,“普通人裡不算差,但跟專業的廚子肯定沒法比,只不過自己做的菜,大腦會自動加分,自己放的都是自己此刻喜歡的味道,別人做的再香,也不可能完全契合。”
唐舜君微微怔愣,旋即附和道:“是這個理兒,自己炒的菜,火候鹹淡全順著心意來,味道是量身定做,再普通的食材,吃的也是那份自在和妥帖。”
冼耀文淡笑一聲,“這個理兒和瑩兒說不通。”
唐舜君聽懂了為何“說不通”,自己姐姐只會做幾個簡單的吃食,離藝相當遙遠,也聽懂了話中的別樣心思,冼耀文在找尋兩人的共同點以拉近距離……不,似乎還埋了眼兒,好細膩的心思。
“姐姐在宮中長大,膳食有人伺候。”
“嗯。”冼耀文的目光對向玄關,瞧見捧著托盤走出來的唐怡瑩,隨即收回目光,與唐舜君對視,“唐女士,我去廚房做飯,你們姐妹倆先聊著,待會請你斧正。”
唐舜君頷首莞爾,“有勞。”
冼耀文將兩個水桶拎在右手,起身朝著玄關走去,同唐怡瑩交錯時,在她的秀臀上拍了一記。
進了廚房,盤點唐怡瑩買的菜,洗了鐵鍋,坐上水,下排骨,隨後將盤碗全泡進洗手池,檢查調料……
廚房沒有正經開過火,什麼都不缺,卻也什麼都不在該在的位置,需要花點功夫收拾。
儘管沒做費功夫的菜,做好六菜一湯也是用了三個多小時。
唐舜君上桌,瞧一眼桌上的菜,酸梅蒸烏魚、燙青蚶仔、蔥燒排骨、清炒茼蒿、酸辣藕丁、香菇雞湯,還有一道看不出用什麼做餡的餅,都是家常菜,卻是酒家式擺盤,光看就知道味道不會差。
冼耀文關了火,將煮好的果茶倒了三杯放於托盤,又拎起茶壺,倒了三碗冷泡烏龍,捧著托盤來到餐桌前,唐怡瑩看見,站起幫把手。
收掉托盤,冼耀文坐在兩女中間的位子,拿起公筷從烏魚魚腹夾了最嫩的一塊肉放進自己的菜碟,放下公筷,向唐舜君做了個請的手勢,“家常小菜,請隨意。”
唐舜君聞言,拿起公筷湝夾了一箸離得較近的茼蒿。
冼耀文再次拿起公筷,夾了一個紅莧餅到唐怡瑩的菜碟,“餅要趁熱吃,涼了口感差很多。”
唐怡瑩點點頭,拿起自己的筷子夾起紅莧餅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冼耀文的目光未收回,手裡的公筷放下,端起碗呷了一口烏龍。
唐舜君吃了茼蒿,用匙羹舀了半勺藕丁,餘光一直觀察著冼耀文,方便控制吃的節奏,恪守餐桌禮儀。
待她最後一口藕丁下肚,冼耀文轉過臉,目光輕輕地浮在菜盤上,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茼蒿。
放下公筷,目光輕柔地放在唐舜君臉上,“唐女士,我從鄉下走出來沒多久,在鄉下又野慣了,若是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請多擔待。”
唐舜君看向唐怡瑩,莞爾笑道:“姐姐這裡的規矩很重?”
唐怡瑩輕笑道:“家宴哪有繁文縟節。”
話音落下,她夾了一塊排骨到唐舜君的菜碟,“妹妹嚐嚐排骨,老爺做的排骨是我吃過的排骨裡最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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