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作者:鬼谷孒

  精密意味著使用時需小心翼翼,也意味著容易壞,顯然還不是成熟的商業產品,暫時不會投放市場,但一把熱水壺卻已成就372項專利,且數字還在不斷增加,以後電器企業但凡涉及斷電保護和耦合器技術,都免不了向鸚鵡交專利使用費。

  趁著香港製造集團還未融資,且未給高層分配股權,所有的技術專利都由鸚鵡介入操持,這既是利益轉移,也是為將來的話語權爭奪未雨綢繆。

  李麗珍倒好水,放下熱水壺稍等了片刻,提起茶壺給冼耀文倒茶,倒好一盞,放在冼耀文身前,小心翼翼地說:“我買的包種茶,挑好的買的,六塊五一兩呢。”

  冼耀文聞言,瞥了一眼茶湯,隨即目光溫柔地拂在李麗珍臉上,“專門為我準備的?”

  李麗珍羞澀道:“嗯。”

  冼耀文端起茶盞,湊在鼻下嗅了嗅,張唇輕呷一口,細細品味後說:“你上當了,這是中檔包種,外面的行價是60元一斤,按兩賣,頂多賣到70元一斤。”

  李麗珍臉色一變,囁嚅道:“我,我買了二兩,被,被騙了五塊多,五塊錢……”

  不等李麗珍繼續說,冼耀文握住她的柔荑,輕聲說:“被騙就被騙了,沒事的,不用耿耿於懷,小販做買賣本就是見人下菜,你不懂茶,吃點暗虧再正常不過。”

  “可是,五塊錢……”

  “沒什麼可是。”冼耀文輕拍李麗珍的手背,“你能想到給我買茶葉,我很開心,以後就別買了,我有做茶葉生意,不需要從外面買茶葉,你若是有心送我東西,可以買點別的。”

  李麗珍輕輕點頭,“嗯,我知道了。”

  冼耀文看了眼手錶,“十點了,你平時幾點睡?”

  “差不多這個點。”

  “那就洗洗睡吧,今晚我留宿,但你不用多想,我不會做什麼。”

  李麗珍訝異道:“不,不做什麼?”

  “是的。”冼耀文鄭重地說:“什麼都不做,去洗漱吧。”

  “嗯。”

  冼耀文目送李麗珍走向衛生間,目光在她的塌臀上停留片刻,小丫頭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根本沒長開,想品出她的美需要前瞻性眼光。

  加上之前過得不精緻,在身體上留下了不少痕跡,她的下排牙齒靠近牙齦的地方裹著一圈淡黃髮黑的硬垢,那是常年沒好好清理留下的牙結石,說話時會散發異味,她自己不一定能察覺,他卻是能聞到。

  李麗珍是蔫巴的花骨朵,採擷之前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精緻生活的溫養。

  收回目光,他將茶水收拾好,脫掉西服、襯衣放在沙發上,赤著腳藉著窗欞透過的月光走進臥室,躺到床上。

  一刻鐘後,李麗珍踩著木屐走進臥室,坐在床邊窸窸窣窣脫衣服,脫至僅剩褻衣,小心翼翼翻過冼耀文的腿,躺到床的內側,一點一點騰挪,抽出被自己身體壓住的薄被。

  冼耀文閉著眼,一言不發,不想給小丫頭帶去壓力。

  經過漫長的一分多鐘,小丫頭終於將玉體藏進薄被裡,歪著頭枕在另一個枕頭上,身體瑟瑟發抖。

  “你平時幾點起床?”

  李麗珍骨節分明的雙手緊緊抓著薄被,囁嚅道:“五,五點半。”

  “知道了。”冼耀文閉著眼拉了拉薄被,幫李麗珍蓋好,“安心睡覺,明早我會叫你起床。”

  “嗯。”

  簡單對話,臥室恢復寂靜,冼耀文調整呼吸準備進入深度睡眠。

  翌日。

  晨光剛漫進窗欞,李麗珍整個人如藤蔓般纏在冼耀文身上,睡得毫無防備,四肢軟軟地扣著他,連呼吸都輕輕貼在他頸間。

  冼耀文張開雙眼,溫柔的目光在李麗珍俏臉上逗留片刻,腦海中躍出李麗珍家裡的資料——李麗珍家五口人住在竹片和舊木板搭建的寮屋裡,面積只有幾個平米,一家人擠在一張窄床,繾綣、羞澀禁錮在一個小空間裡,無法轉身,無處逃避。

  陡然從禁錮中解放,李麗珍潛意識裡對自由轉身滿是貪婪,一絲絲束縛都會讓她難以忍受,昨晚她踢掉被子七次,差點滾下床兩次。

  輕輕扯去藤蔓,冼耀文躡腳下床,套上李麗珍的木屐,穿過謝停雲開啟的房門,來到客廳。

  “李狗妹來了嗎?”

  “沒有。”

  “李家人拎不清,找這麼個玩意,以後有的鬧。”冼耀文拿起西褲穿上,一邊系皮帶一邊說:“當年跟過來不少女醫護兵,孫立人的部隊招了不少學生組建女青年工作隊帶過來,招一名女軍醫,招一名女隊員,挑一挑,選一個練家子,訓練時間比較久的。

  買或租下隔壁的房子安置,李狗妹被辭退前暗中保護麗珍。”

  “明白。”

  沒帶邉臃囊簿蜎]有大練,洗漱後僅僅做了一些熱身邉樱瑤Я藥讐K白布,拎著一個細竹編籃出門。

  臺北光復後,街名是以大陸地圖覆蓋法重新命名,東南片區集中用浙江南部市縣名,以慰藉來臺的江浙籍人士鄉愁,也強化文化認同。

  青田街這一片並沒有住著多少青田人,卻住著不少江浙人士,青田街離臺大很近,青田街與新生南路交叉口就是臺大的側門,七巷口集中著臺大教授的住所。

  冼耀文按規劃好的線路,在溫州街轉角買了熬得軟爛的白粥,搭配菜脯蛋、醬瓜、腐乳;在七巷口買了兩個日式飯糰,一個多放梅乾菜,不放肉鬆,另一個多放肉鬆;在新生南路交叉口買了豆漿、燒餅油條,還買了之前沒見過的永康肉麥餅,蘭溪老豆腐肉餜、雞子餜。

  買好早點回家,李麗珍已經醒來,坐在飯桌前溫書。見到冼耀文,她迎了上來,將籃子接了過去,掀開保溫的白布瞅了瞅,放下籃子,去廚房捧了一沓碗出來。

  早點一一盛在碗裡,兩人對坐於餐桌。

  冼耀文拿了一個燒餅,油條對摺夾在中間,燒餅一卷,咬一口,夾兩片醬瓜送送,待送得深了,舀一勺白粥潤嗓。

  李麗珍長期缺少油水,又是吃死老子的年紀,很能吃,吃得很快,老豆腐肉餜三兩口吃下,不見一點殘渣下落,雞子餜油水稍大一點,用了四口才送進嘴裡,肉麥餅對摺再對摺,一口就是十分之三。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嗯。”

  李麗珍嘴裡應著,進食的速度卻沒有減慢。

  冼耀文等李麗珍消滅一餅兩餜,拿起油條調劑口味時,又說:“中午你在學校吃什麼?”

  “學校門口有賣清湯麵、碗粿,我昨天吃了乾麵。”

  “自己一個人?”

  李麗珍悄悄瞥了冼耀文一眼,“跟靜怡一起。”

  “她也不帶飯?”

  “有時候帶。”

  “哦。”冼耀文頷了頷首,“你們同學一般吃什麼?”

  “帶米去學校蒸。”

  “菜呢?”

  李麗珍稍稍遲疑,“我以前只帶一個空飯盒,喝學校免費開水撐到放學。”

  “窮學生都這樣?”

  “嗯。”

  “條件一般的呢?”

  “白飯、番薯籤,灑一點點醬油,有的同學會帶一小塊鹹魚,或是醬菜、醃蘿蔔,條件再好一點的偶爾帶炒青菜、半顆蛋。”

  “條件最好的吃攤子?”

  “嗯。”

  “你營養不良,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攤上的吃食營養不夠,不要天天吃,一半時間帶飯盒去學校蒸飯吃,再帶三個搪瓷杯,一個裝梅乾菜燒肉,肉肥一點,在蒸簧弦徽簦嗜馊肟诩椿扔袪I養又美味,一個裝新鮮時令菜,天天換,還有一個蒸雞蛋,蒸蛋補充蛋白質,好消化不積食,氣色會變白淨。”

  李麗珍囁嚅道:“三,三個菜,太張揚了。”

  “你們班主任叫什麼?”

  “林佩君。”

  “多大年紀?”

  “二十七八……二十六七。”

  “教國文?”

  “嗯。”

  “你感覺林佩君老師家裡條件怎麼樣?”

  “不好也不差。”

  “知道了,吃慢點。”

  “嗯。”

  冼耀文先李麗珍一步吃完,從公文包裡取了信紙,湊在餐桌前寫信。

  李麗珍伸長脖子瞧見第一列“林老師”三字,問道:“你,你給林老師寫信?”

  “嗯,邀請她明天去拉斐特吃晚飯,打好關係,拜託她在學習上多照顧你和靜怡。”冼耀文頭也不抬地說道:“靜怡的成績是不是吊車尾?”

  李麗珍點點頭,“差不多。”

  “你和靜怡不一樣,我把她當女兒對待,即使她的成績再差,我也會給她安排一份前程。”唰唰幾筆寫完信,冼耀文抬頭目光對向李麗珍的雙眼,“至於你,前面我已經說過,你的腦子比臉蛋值錢,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多花點心思在學習上。”

  “我知道的。”

  冼耀文將信紙塞進信封裡,在信封上撰寫“林老師親啟”幾字,遞給李麗珍,“幫我帶給林老師。”

  李麗珍收好信封,吃光了餐桌的吃食,一抹湝的饜足漫上眉梢,她輕撫自己的小腹,目光小心又羞怯地輕拂冼耀文的臉頰,繼而,停在握杯子的手指上,他的手指清雋修長,骨節乾淨,輕輕一動,便讓人不敢多看。

  她睫毛輕顫,心底湧起一絲自慚形穢,這個男人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實,就是買個早點,都能買在她的心尖。

  冼耀文端起杯子,喝光了杯中豆漿,輕輕放下杯子,說:“你先去上學,桌子我來收拾。”

  被驚醒的李麗珍下意識說道:“好,好的。”

  李麗珍有一輛二手腳踏車,是楊麗華從她打工的租車行攢的,每一個零件都是其他腳踏車上淘汰下來的破爛,不必論幾成新,總之能騎。

  她背上書包,去院裡推上腳踏車,踮腳上鞍騎了出去。

  冼耀文洗了碗筷,又收拾了屋子,離開時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十分,李狗妹依然沒出現。

  九點。

  冼耀文坐在浴缸裡,唐怡瑩手裡拿著搓澡巾幫他搓澡。

  “我給你定了兩身斯卡巴爾面料的西服,適合深秋時節穿。”

  “不便宜吧?”

  “講了價,5700塊一套。”

  “有心了,什麼時候試身?”

  “隨時可以去。”

  “等下你把地址寫給我。”冼耀文眯了眯眼,消減因沐浴露入眼造成的不適,“挺貴的,以後不要定了,我在倫敦薩維爾街買了兩家店,家裡的西服、大衣都是在倫敦做的,你抽空去趟倫敦,做套衣服試身留下尺碼,以後你的衣服也在倫敦做。”

  唐怡瑩莞爾一笑:“上倫敦做衣服,開銷得多大。”

  “好面料都在英國,從英國到臺北,中間經手的人兩三道,價格翻上好幾倍,再則,全世界最好的西服裁縫就在薩維爾街,其次是義大利的那不勒斯,美國紐約的麥迪遜大道。”

  唐怡瑩微微一愣,“倫敦的那兩家店只給家裡做衣服嗎?”

  “一開始是,現在只是附帶,知道愛丁堡公爵?”

  “伊麗莎白二世的丈夫?”

  “嗯,他的西服裁縫跟我同一個,丘吉爾也在同一家店定做西服,裁縫是另一個。”

  唐怡瑩驚呼道:“怎麼會?”

  冼耀文淡淡地說:“不用大驚小怪,都是花了代價託人請過去的,給他們兩個做一輩子衣服也平不了賬。”

  “為了名頭?”

  “不然呢?”冼耀文揉了揉頭髮,抓起邊上盛著冰水的杯子呷了一口,“我在倫敦的新邦德街還有一家專門定做婚紗的店,店名和品牌是瑪格麗特,伊麗莎白二世的妹妹授權的,正滿世界踅摸夠資格的客戶。”

  “什麼客戶才夠資格?”

  “知名度夠大的王后或公主,至少索拉雅那個級別的,哦,她是伊朗國王巴列維今年初新娶的王后,可惜了,兩人的大婚沒趕上。”

  “你的婚紗很貴?”

  “一套高定5000美元起。”

  “這麼貴一年才能做幾個客戶。”

  “一年最多做15套,只能少,不能多。”

  唐怡瑩略作思考,“不為賺錢?”

  “嗯,婚紗的工序太繁瑣,一件高定至少15人參與,耗時三到五個月,即使對半賺也不划算,說白了,我的真正目的是抓住高質量客戶,能穿瑪格麗特高定婚紗的客戶,參加她的婚宴的賓客檔次差不到哪去。”

  唐怡瑩似懂非懂道:“我有點懂了,只是你的棋區域性得會不會太深了,不怕打水漂?”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做衣服認識的人,未必只能聊衣服,興許能聊點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