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作者:鬼谷孒

  “如果有必要,會的。”

  冼耀文轉回頭,給司空明秋倒了一盞茶,自己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說說需要我做什麼。”

  司空明秋端起茶盞懸在半空,想了一會兒,說:“我阿媽去年受呂赫若案牽連,以資助匪諜等罪判刑七年關進了保密局北所,家產高砂鐵工廠被充公。我找人打聽過,只要找對人,一兩個月就能把人保出來。”

  冼耀文頷了頷首,“你母親的案卷我讓律師看過,我自己也研究過,的確有轉圜的餘地。”

  司空明秋激動地說:“我該怎麼做?”

  “你有錢嗎?”

  “三四十萬我還是湊得出來的。”

  “準備三十萬,這兩天就給我。”

  司空明秋點點頭,“我還要做什麼?”

  “你家有多少地?”

  “一千多甲。”

  “你有處置權嗎?”

  司空明秋稍稍遲疑,還是點了點頭,“有。”

  “想救你母親需要擺出一個姿態,土地至少捐出一千甲,三十萬加上一千甲土地,你自己考慮一下劃不划算。”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如果只是讓你母親在裡頭好過一點,付出的代價不用太大。”

  司空明秋毫不遲疑地說:“不行,阿媽一輩子沒有吃過苦,在裡面肯定度日如年,為了讓她早點出來,我願意付出一切。”

  冼耀文幽幽地說:“欲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

  “我阿爸走得早,我是阿媽一個人帶大的。”

  “你有個哥哥,還有一個妹妹,你自己想清楚你母親出來以後該如何自處。”冼耀文再次端起茶盞,轉頭看向樓下的舞臺。

  此時,舞臺上在表演相聲,表演者是吳兆南和魏龍豪,兩人都是北平人,一口純正的京片子,講的段子很乾淨,靠的是功夫、嗓子、學唱、文采,不靠髒活。

  只不過乾淨就意味著無聊,就那麼幾個包袱,抖來抖去也抖不出什麼新意,聽相聲還是得去底層的破茶館、天橋,一茬接一茬都是葷的,壓根沒一點素。

  聽了幾段,冼耀文收回目光,放在司空明秋纖細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美,卻沒有牽動冼耀文的心神,只是看著空空如也的無名指,他想到了被他故意忽略的戒指。

  他欠了好幾枚戒指,卻沒有能力償還,戒指應該是成對的,他無力安置太多的男戒。

  忽略只好繼續。

  他在走神時,司空明秋張口說道:“我住在寢室,晚了回不去。”

  冼耀文看了一眼手錶,“我送你回去。”

  司空明秋愣了愣,說:“好。”

  冼耀文送司空明秋到臺大門口就離開,沒有任何曖昧舉動。

  離開臺大,他來到淡水河邊上次釣魚的位置。

  撿了點乾草和幹樹枝,點了篝火,盤腿坐在火光映照不到的旮旯。

  謝湛然拿了兩顆彈跳貝蒂,埋在篝火邊的兩個點。

  冼耀文手裡捧著吉他,調過音後,拿出一支二十響卡在吉他背面的暗釦上,又拿了一支加拿大擼子,開保險不上膛裝在西服的外口袋。

  試了幾次拔槍摩擦上膛的動作,無一次失誤,他撥動了琴絃。

  “三月走過,柳絮散落,戀人們匆匆;我的愛情,聞風不動,翻閱昨日仍有溫度;蒙塵的心事,恍恍惚惚,已經隔世。

  遺憾無法說,驚覺心一縮,緊緊握著,青花信物,信守著承諾……”

  歌聲戛然而止,冼耀文的對面出現了兩個人。

  “會長。”

  “事情辦得怎麼樣?”

  “會長,所有可能知道埋藏點的人已經被滅口。”

  “做得乾淨嗎?”

  “屍體沒辦法處理,保密局已介入調查。”

  “八嘎。”冼耀文面色一寒,“用了什麼工具?”

  “肋差。”

  冼耀文沉默片刻,說:“南昌路的埋藏點入口找到了嗎?”

  “那棟建築被政府單位佔用,晚上有人看守,沒有找到潛入的機會。”

  “調查原主人的資訊,儘快。”

  “哈依。”

  “走。”

  兩道身影如蒙大赦,鞠了個躬,隨後消失於黑夜。

  “收拾一下。”

  聞言,謝湛然澆滅篝火,拿出手電,匍匐於地,爬到一顆彈跳貝蒂前,用樹枝固定住絆線,然後用手電照住保險孔,將咬在嘴上的保險銷插進保險孔,逆時針旋出引信體,拆除拋射藥。

  另一顆如法炮製。

  收拾乾淨,將兩顆彈跳貝蒂扔進河裡。

  冼耀文去車裡取了一串鞭炮,接上兩米長的引信,將鞭炮放在篝火前,點著引信,快速來到一高處,與站在另一高處的謝停雲向四周觀察。

  少頃,篝火處噼裡啪啦,四周卻是萬籟俱寂。

  當鞭炮聲停止,冼耀文走回篝火前,鼻子衝著空氣嗅了嗅。

  謝停雲拿來一對蠟燭插在地上,點燃,又拿出三支香湊在燭火上點著插在地上,然後,拿出一刀黃表紙,點著放在地上慢慢燒。

  當黃表紙燃盡,冼耀文再次四下嗅了嗅,確保雜味掩蓋了經過特殊訓練的排爆犬能嗅到的地雷火藥味,又換了幾個角度細心觀察篝火處,檢查是否會欲蓋彌彰。

  離開,兩輛車子駛出兩百多米,放下謝停雲悄悄折返,駛出一公里,車子掉頭快速折返,冼耀文和謝湛然一人觀察一邊。

  當車子駛回一里路,謝湛然降低車速,冼耀文推開車門,一個翻滾躥到路邊,單膝跪地,舉起望遠鏡觀察幾處“疑似藏人”的地點。

  一通折騰,一無所獲,一行人恢復正常,慢慢駛向冼宅。

  冼耀文坐在車裡,閉上眼回憶剛剛的操作,推敲是否存在紕漏,以及操作落在有心人眼裡會產生的影響。

  好在他當過炮灰,有一些不屬於普通人該有的謹慎也是正常的。

  回到冼宅的院子裡,他沒有第一時間下車,手指搭在大腿上輕輕敲擊,推敲為什麼用肋差。

  二戰時期,東洋特工的能力排在世界第二梯隊,只比英國、蘇聯差一點,與德國相當,但論在亞洲的活動能力,東洋特工無疑是天花板的存在。

  有末機關沒有能力建立自己的訓練營,招的人都是以前的老特工,能從戰爭中活下來,又有哪個不是老油條,在臺北暗殺幾個人,居然用肋差,居然沒辦法處理屍體,媽了個巴子,糊弄誰呢,給誰上眼藥呢?

  “發訊息給蚊子,想辦法查一查究竟有幾撥小鬼子來了臺北。”

  謝停雲轉過頭,問:“先生懷疑有人暗度陳倉?”

  “嗯。”

  “蚊子估計沒有能力查到。”

  “我知道。”冼耀文輕輕頷首,“碰碰邭獍伞!�

  話音落下,冼耀文揉了揉太陽穴,“這兩天可能要去一趟東京,利益當前,總有人會心懷鬼胎。吃我的飯,還敢給我上眼藥,不能只當一個掛名會長了。

  發訊息給副警犬,調一隊人去東京。”

  “明白。”

  簡單洗漱,換了一身衣服,冼耀文再次出門來到青田街。

  給李麗珍買的房子就在這裡,單棟一戶建,佔地600坪,前庭後院,建築檜木結構。

  叩響院門,等了不到一分鐘,院裡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問詢,“誰?”

  “我。”

  院門嘎吱一聲開啟,映出李麗珍的小臉。

  李麗珍看清冼耀文的臉後,俏臉一紅,囁嚅道:“你,你來了?”

  “嗯,我來了。”冼耀文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摩挲李麗珍的臉頰,“臉色變好了,這幾天吃得好嗎?”

  李麗珍打了個寒顫,抑制住躲的下意識反應,怯怯地說:“很,很好。”

  冼耀文收回手,跨進院裡,淡笑道:“不要緊張,我不是吃人的老虎,你害怕的事情今晚不會發生。”

  說完,他徑直往玄關走去。

  李麗珍懸著的心落下,站在原地僵了一會,關上院門,轉身往屋裡走。

  冼耀文來到飯桌前,拿起攤在桌上的英文課本,稍稍翻了翻,放回桌上,轉臉看向跟過來的李麗珍,“明天幾點放學?”

  “三點半……四點,明天有護理實操。”

  “嗯。”冼耀文拉住李麗珍骨節分明的柔荑,輕輕摩挲手背,“明天放學就回來,我帶你出去玩。”

  李麗珍眼睛一亮,食指放在嘴唇上含著,“去哪裡玩?”

  “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冼耀文的左手攬住李麗珍的小蠻腰,右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還要看書嗎?”

  “要的。”李麗珍輕輕點頭,“我的英文不好,要多用點功。”

  “好。”冼耀文輕拍李麗珍的臉頰,“你繼續用功,有不懂的問我。”

  “嗯。”

  李麗珍坐回位子,捧起英文書,“The Value of Time, 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 The Fight for Freedom.”

  冼耀文離開飯廳,在屋裡到處轉了轉,檢查哪些地方需要修補,一一記下,進入前院,看看院中樹,看看玄關邊上的水井。然後去了後院的花園,看看花圃,看看假山,看看綠植。

  看完了,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攤開臺北地圖,研究一下房子的地段。

  這棟房子並沒有登記在李麗珍名下,產權由冼氏家用握著,等李麗珍高中畢業就會騰出來用於出租。

  至於李麗珍,無論如何,他都會送她去留學,去處待定,或美國,或東洋,取決於她的智商和興趣方向。

  又給房,又給家用、零花錢,只包養身子虧得慌,還不如包養腦子來得實惠,即使她是爛泥扶不上牆,也可以用來打個樣廣而告之,養士需要千金買馬骨不是。

  不管怎麼樣,這筆買賣絕對不能虧。

  冼耀文分析了地段,估摸著將來升值空間不會小,放下地圖,轉頭看向飯廳,恰好同李麗珍的目光對視。

  他輕笑一聲,目光移開,打量起了飯廳,看看需要添置點什麼。

  李麗珍的一干事宜是楊麗華經手的,給了幾分憐惜,保姆由著李麗珍自己找,小丫頭找了一個叫李狗妹的親戚,只有二十八歲,容顏卻被歲月和困苦磋磨得夠資格當費寶琪阿媽,沒有當保姆的經驗,也沒有領略過小康生活,做事不可能很到位。

  記下飯廳缺的東西,冼耀文起身走進廚房,瞅了瞅灶臺,又開啟碗櫃瞥了一眼,瞧見了兩碗剩菜,一碗皮沒刮乾淨的芋艿,一碗切得很大塊的肥瘦肉,湯汁有點多,凝結成白裡帶深紅的凍。

  捻起一塊肉瞅了眼,又用手指戳了戳凍,挑起一點送進嘴裡嚐了嚐,油性不大,水感倒是蠻強。

  稍稍抬頭,看向碗櫃的上一層,抽出一個日式搪瓷罐,開啟蓋子瞅一眼,瞧見了三分滿的豬油,細看一眼罐壁上的豬油殘跡,可以推測出搪瓷罐被裝滿過。

  算一下李麗珍住進來的時間,再結合肥瘦肉明顯不正常的油性,豬油的用量不合理,李狗妹的手腳多半不乾淨,腦子也不怎麼聰明,不然不會衝豬油下手,且偷得不怎麼高明。

  這事他不會主動點破,他給的家用是有數的,被偷的多了,只會傷及李麗珍的生活質量,就等著看小丫頭何時能發現,又有何作為。

  若是一個沾親帶故的保姆都鎮不住,培養價值有限。

第928章 高定

  在廚房逗遛片刻後,冼耀文去了衛生間,細看格局,琢磨乾溼分離的方案。

  這裡宅子的面積比冼宅大,衛生間也要大一點,且前房東可能比較喜歡泡澡,浴缸、淋浴、蹲廁、洗衣臺、盥洗臺錯落分明,完全可以加一道玻璃隔斷。

  想好隔斷方案,他來到盥洗臺前,開啟水龍頭,管道里發出嗬嗬聲,卻不見半滴水流出,毫無意外停水了。

  臺北唯一水廠公館慢濾廠設計負荷12萬人用水,如今早就超負荷,計劃性停水、突發性停水、分割槽輪供是常年的事,水龍頭三分之二的時間是擺設。

  出了衛生間,再次踏入前院,站到水井邊,琢磨如何在屋頂安水箱以及抽水方案。

  心裡有了腹稿,拿筆記本畫排管圖,畫好了,琢磨應急照明方案。

  自來水超負荷,供電也好不到哪去,颳風下雨一準停電,其他時間碰邭猓鼙WC二十四小時不斷電,是砸了大錢安裝發電機組、電瓶組、電子管逆變器。

  好一通忙活,定下了水電方案,冼耀文收好東西踏入客廳,見李麗珍拎著熱水壺往茶壺裡倒水。

  他走上前,往沙發上一坐,目光放在熱水壺上。

  熱水壺是香港製造集團打造的試驗品,壺身和耦合底座分離,擁有蒸汽開關和防燒乾功能,與後世的熱水壺功能別無二致,但功能的實現方式差別很大,哂昧司艿臋C械設計以及對電木材料的熟練哂茫忠驗槌錆M了機械連桿和厚重的塑膠,產品看起來比後世熱水壺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