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作者:鬼谷孒

  “你以為你誰呀,沒鬧出大事誰去翻你的報備記錄,話又說回來,不要在我面前裝乖巧,你報備勤快是因為遵守公司制度嗎?”

  冼耀文指了指李湄,“我不用查就能猜到洪波這孫子在外面欠了不少債,抽了賭,賭輸了抽,他那點片酬頂不了幾天花,四瓣屁股只能管上倆,一屁股饑荒,你報備是為了方便喊人救援。”

  李湄捂嘴咯咯笑道:“老闆你真厲害,瞞不了你。”

  “我厲害,你卻不怎麼聰明。”冼耀文擺擺手,“算了,我不是你爹,懶得再勸你,你就混著吧,說點正事。”

  李湄哈哈大笑,“我就說老闆沒事不會找我。”

  “坐下。”冼耀文拍了拍邊上的座位。

  李湄依言坐下,作認真聆聽狀。

  “知道我在好萊塢也有一間影視公司吧?”

  “知道。”

  “那間公司很快要拍一個關於香港的故事,需要華人女演員,算是第二女主角。”冼耀文指著李湄的臉,“你的顴骨高、眼窩深,遠看像半唐番;鼻樑挺直帶輕微鉤,嘴唇薄而線條鋒利;雙眼皮、眼形偏杏眼,眼尾略上挑,睫毛長到誇張;皮膚冷白至發光,五官立體如浮雕。

  煙抽多了,嗓音有點沙啞,卻不乏性感。

  你非常幸撸斚職W美頂級的性感符號全長在你的臉上,和好萊塢一個當紅的女明星非常相似。”

  “誰?”

  “阿娃·嘉娜。”

  “她?”李湄瞠目結舌,“你覺得我和她很像?”

  冼耀文頷首,“長相風格相似,性格也有相似之處。”

  “你怎麼知道我和她性格相似?”

  冼耀文睨了李湄一眼,“我瞭解她比你更深。”

  “你和她?”李湄露出曖昧的眼神。

  “你猜對了。”

  “哦。”李湄拖著長聲,無聲述說著,“我就知道是這樣。”

  “我給你搭好通往好萊塢的梯子,要不要爬過去隨你自己。去那邊有利也有弊,利是賺錢相對容易一些,弊是那邊的環境更為複雜,每個機會都需要你有所付出,你懂我意思?”

  李湄點點頭,“我能不去吧?”

  “這次的機會就是讓你能探出頭看看,順梯子爬還是看完西洋景就退回來,都隨你自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提高一下英語的口語水平。”

  “好。”

  “就這件事,叫一下山口淑子。”

  過了五分鐘,山口淑子來了,披散著頭髮,身著一件黑色無袖旗袍。

  冼耀文指了指邊上的座位,讓她坐下。

  山口淑子甫一坐下,冼耀文便搭住她的小肩,“和你的男朋友還好著嗎?”

  山口淑子搖了搖頭,“相見不如懷念,他不再是我想象中的模樣,我和他分手了,給他買了一張飛東京的機票,送他到了機場。”

  “分了也好,前面有更好的風景。”

  山口淑子輕拂秀髮,“或許。”

  “《李香蘭》這個專案你用了太多時間,也用了太多預算,若是票房沒有創造奇蹟,我很難讓你負責新專案,事實上我不認為會發生奇蹟。”

  山口淑子云淡風輕道:“你準備怎麼安排我?”

  “留在友誼影業單純做一名演員,不再負責專案,或者我把你的合約賣給一間好萊塢公司,也是我的公司,這麼一來,也算是實現我當初給你的承諾。”

  山口淑子沉默片刻,道:“你覺得我去了好萊塢會有大發展嗎?”

  “說實話,很難,但不能說沒有機會。”

  “今天就要做決定嗎?”

  “你可以慢慢考慮,但在你考慮的時候,你需要參與新專案,一個是《夜來香》,另一個是《刺殺裕仁》,二選……”

  [兩部影片的梗概在158章寫過]

  山口淑子瞪大眼睛道:“你想讓我死?”

  冼耀文輕笑道:“為什麼這麼說?”

  山口淑子狠狠剜了冼耀文一眼,“光聽名字就知道你想幹什麼,出演這種片子,我還能回東洋嗎?”

  “名字只是噱頭,你不要太武斷,還是看了劇本再做決定。要跟你聊的就是這些,幫我叫一下顧湄。”

  “這麼久沒見,就和我說這麼幾句?”山口淑子幽怨道。

  “不然呢,難道你還打算和我再續前緣?”

  山口淑子白了冼耀文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們有前緣嗎?”

  “似乎有過,似乎又沒有,怎麼都好,我在這裡祝你以後在感情的道路上沒有波折。”

  山口淑子站起身,雙眸顯露深深的怨念,“謝謝你的祝福。”

  話音未落,腿已邁出。

  冼耀文在山口淑子的背影上瞥了一眼,心中毫無波瀾,他對她已然祛魅,特殊屬性剝離,僅以女人視之,她十分普通,這株回頭草他是不可能吃的。

  話又說回來,他也不想當驢被騎著看唱本。

  顧湄、王天林,一個接一個,友誼影業的骨幹級人物他一一見面,該勉勵則勉勵,該畫餅則畫餅,一個上午的時間都泡在看臺,卻沒有見囫圇。

  幾個劇組同時開戲,不少人壓根不在。

  中午,他來到砵甸乍街。

  這條街有陡峭的石階,年代久遠的煤氣燈,中西合璧的唐樓,是19世紀香港城市規劃的活化石,文化氣息比較濃郁,編劇家事務所的辦公點便設在這裡。

  一段陡峭的石階旁,毗鄰防空洞入口,有一棟英牆中窗的唐樓,事務所的辦公室就在二樓,與一間二樓書店面對面。

  書店名曰張李記,名字不倫不類,取自張冠李戴,因是事務所的附屬產業,不好冠以誰的姓氏,就取了這麼個店名。

  冼耀文沒走進事務所的辦公室,而是走進書店,來到收銀處,張嘴說:“吃了嗎?”

  張愛玲手裡捧著大部頭縮在一堆舊書後,聞聲,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向冼耀文的臉,“你怎麼來了?”

  “知道這個月輪到你看店,過來照顧一下生意。”

  張李記會出現的誘因是辦公室太大用不完,又不想租給別人打攪清靜,恰好編劇需要文化底蘊、閱歷和生活體驗,集思廣益下開了書店,售賣一些不暢銷的舊書。

  不暢銷,來的客人就不會多,卻也不至於門可羅雀,偶爾進來一個客人,看店人有興致可攀談一二,無雅興亦可坐看眾生相。

  張愛玲放下大部頭,“過來和我吃飯?”

  “嗯。”

  “辦公室沒人,去了劇組、去採風,我走不開。”

  “採什麼風?”

  張愛玲玩味道:“不是風,鳳。”

  “一樓一鳳的鳳?”

  張愛玲輕輕頷首,“事務所在集體構思一個關於一樓一鳳的劇本,無一人有生活,有也不敢承認,只好去體驗生活。”

  冼耀文輕笑道:“怎麼體驗?”

  “恰好都是男人,誰知道。”

  “喔,大概體驗會很深刻,一個好劇本即將誕生。”

  張愛玲輕輕睖了冼耀文一眼,“你蠻無聊的。”

  冼耀文打了個哈哈,“想吃什麼,我去買。”

  “忽然想吃小祇園的素燴、鏞記的溏心皮蛋,你沿著石板走到最高,有一個賣雞蛋仔的攤子,那裡的雞蛋仔最好吃,今天禮拜六,蓮香樓有……”

  “你在下一個劇本里可以這麼寫,有一個男人愛死了我,願意跑遍香港給我買吃食。”冼耀文輕啐一口,“給你點顏色就敢開染坊,重新想,想不到雲吞麵就一直想。”

  張愛玲嘴角一勾,“你不來,我能吃鏞記,你來,我落得吃雲吞麵。”

  “工作餐應付一頓就得了,晚上你自己再吃好的。”冼耀文衝謝湛然擺了擺手,自顧自拿起一本《康熙字典》放在充凳略矮的書堆上,一屁股坐下去。

  張愛玲臉上露出失望神色,“晚上不去我那裡?”

  “這次是因為突發事故趕回來處理,我的日程安排很緊密。”冼耀文故意看一眼手錶,“兩點鐘我要參加一個會議,時間還算寬裕,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在這……”

  張愛玲啐道:“你把我當什麼人。”

  冼耀文嗤笑,“那我借坡下驢?”

  “你下好了。”張愛玲的臉蛋紅撲撲,“誰稀罕。”

  “算了,不逗你,晚上陪女兒吃飯,飯後有兩個小時,我去你那裡。”

  張愛玲鼻腔裡吐出一個“嗯”字,旋即說:“你來這裡找我是因為公事?”

  “公私兼備,找你寫個劇本。”

  “什麼劇本?”

  “歌舞片形式的愛情故事,男女主角都是馬來人,故事背景放在馬來亞。”冼耀文從西服內兜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張愛玲,“女主角的形象照她創作。”

  張愛玲看了一眼照片,“她是馬來亞演員?”

  “努爾娜寧西,印尼人,你要寫的劇本是針對馬來亞和印尼兩個市場。”

  “既然針對兩個市場,為什麼不安排女主角是印尼人?”

  冼耀文指了指照片,“努爾娜寧西還沒有演過電影,但她從十年前開始當模特、表演舞臺劇,並以性感魅力出名,她比較放得開,私生活有點不清不楚,我打算捧她做豔星。”

  “讓她拍風月片?”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印尼的社會環境偏保守,一旦做了豔星,她在印尼會成為眾矢之的,她以後主要在新加坡發展。”

  張愛玲點點頭,“我沒去過馬來亞,怕寫不好馬來亞故事。”

  冼耀文來到張愛玲身邊,佔了她的椅子,將她抱在懷裡,鼻子輕輕摩挲她的臉頰,“海斯法典規定:一個接吻鏡頭最長不能超過3秒,接吻時必須至少有一人單腳著地,不能兩人同時躺平或臥倒。

  好萊塢的做法是用切鏡的方式作弊,鏡頭切到側臉、背影、遠景、另一人反應,再切回來繼續接吻,這樣可以把觀感總時長延長至12秒,不過每一次真正嘴唇貼合仍必須少於3秒。

  接吻是故事的靈魂所在,男女主角的親密程度透過接吻來表達,從生澀、羞澀到熟練、熱烈。”

  他在張愛玲嘴唇上蜻蜓點水,“身為你的小情人,我以權炙脚赡闳バ录悠鲁霾钜欢螘r間,你可以去馬來人比較多的甘榜體驗一下馬來亞風情,順便物色一個馬來亞男演員,找準男主角的形象。”

  張愛玲逮住蜻蜓啜了一口,“為什麼不是去馬來亞?”

  “影片在新加坡拍攝。”

  “為什麼要以接吻為靈魂?”

  “馬來語片還沒有開發這個賣點,第一次可以斬獲不錯的票房,但又不能豔俗,接吻僅為點綴,愛情才是主題,需要一個引人入勝的愛情故事。”

  “嗯。”

  陪張愛玲吃了一碗雲吞麵,冼耀文又來到金季商行。

  謝麗爾的辦公室,他和索菲亞來了個貼面禮,隨即三人圍坐大班桌。

  “索菲亞,這次海軍的生意,30%的利潤歸你,其餘入商行公賬。”

  “我沒意見。”索菲亞遞出一張紙,“這是開支明細。”

  冼耀文接過草草掃了一眼,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將紙點著,燃燒過半,扔進菸灰缸。

  “印尼那邊石油走私的渠道已經聯絡好,哂痛茏叩木路只有那幾條,逃不過東印度艦隊的眼睛。”

  索菲亞輕笑道:“我飛一趟新加坡,禮物什麼標準?”

  “不要超過30%。”

  “OK.”

  “昨晚的行動被默許了吧?”

  海軍有緝私之責,但在縱容對內地走私的大背景下,關於走私的案子通常是暗箱操作,海軍巡邏艇截獲走私船,按流程需將贓物和人員移交給水警,再下一步去哪裡就不好說了,“案值”不同,去向也不同,總之一個原則,排排坐吃果果。

  至於“嫌犯”,情節較重、案值較高,能帶著部分贓物被輕輕放過,老客享受VIP待遇。

  情節較輕、案值較低,激情式的走私,做完這次可能就沒下次,沒說的,嚴懲不貸,贓物沒收、人員判刑,法律之威嚴不容踐踏。

  “提前打了招呼,這次是為退役水兵指@撕拓浂疾唤唬吮魂P在碼頭。”

  冼耀文頷了頷首,“領頭的人是林文璄,林邵良的頭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