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作者:鬼谷孒

  紙幣的左半邊仍為法定貨幣,但其價值立即貶為原面額的一半,民眾需將這些左半邊的紙幣兌換成新的印尼聯邦共和國紙幣,逾期未兌換者,其持有的左半邊紙幣將作廢。

  紙幣的右半邊則不再具有貨幣功能,被強制轉換為一筆為期30年、年利率為3%的國債。

  此舉相當於印尼政府向持有大額現金的中上層階級進行了一次強制貸款,不過,鑑於印尼盾的貶值速度,或許理解為搶劫更為貼切。

  正因為這般操作,導致印尼“獨立區”的國民對印尼盾比較排斥,民間喜歡的貨幣排行為鷹洋>黃金>袁大頭>美元>荷屬東印度盾,最後才是法定貨幣印尼盾。

  通常人們拿著印尼盾去買丁香,人家都嫌臭,生怕印尼盾的臭味玷汙了丁香。

  比屬剛果。

  基普希礦區通往碼頭的一條簡易公路上,五輛滿載銀錠的卡車正往碼頭行駛。

  忽然,連續的“嗵”聲響起,數枚迫擊炮彈畫著曲線一頭紮在第一輛卡車上,銀錠漫天飛,駕駛室直接被炸爛。

  又是幾聲“嗵”,數枚煙霧彈被打在公路邊的山坡至卡車隊的延伸區域,當煙霧瀰漫,黃金中隊下轄趵突泉突擊隊的隊員們在煙霧的掩護下突擊到卡車前。

  當煙霧消散,所有卡車都被控制。

  除了第一輛卡車的司機,卡車隊無一人死亡,畢竟每個月就拿那麼點剛果法郎,沒人會玩命。

  當所有隊員登上後四輛卡車,趵突泉突擊隊的隊長代號“留學生”指了指第一輛卡車,“你們的,分了換個地方過好日子。”

  他的話音剛落,手裡的五一槓半自動步槍舉起,衝卡車隊裡的兩名華人扣動扳機,兩槍胸口、一槍頭,手指按脖頸脈搏,一套標準流程,確認死亡後,四輛卡車離開。

  卡車駛向碼頭,駛向一艘開往香港的貨輪。

  同一時間。

  儲蓄飛在基普希礦區裡,同殖民警察礦區特別支隊隊長莫里斯·德佩上尉握了握手,雙方達成了走私與閉眼協議——未來一段時間,德佩向黃金海岸實業低價供應銀錠;並對趵突泉突擊隊的搶劫行動選擇性看不見,條件是利益他佔四成。

  當香港進入午夜,一道電波從比屬剛果繞地球大半圈鑽入一部電臺。

  聖布萊德灣號軍艦上的探照燈照亮了懸掛葡萄牙國旗的福興號,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摟上一梭子,福興號頓時不敢動彈。

  全船人員被抓獲,在船上搜出3000公斤黃金以及28萬枚鷹洋。

  聖布萊德灣號今天的巡邏任務結束,轉舵駛向碼頭,艦上的水兵在甲板站成三排,對高懸的國旗敬禮,接著紛紛脫下軍裝,換上便服。

  他們都是幾天前“在檔案上”顯示已退役的水兵,不存在海軍序列,執行不存在的任務。

  到了碼頭,換上便服的水兵排成縱隊,從一個神秘人手裡領取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裡頭裝著價值2000英鎊的紙幣,未必是英鎊,也有美元、港幣。

  兩輛卡車駛入碼頭,咦吡它S金和鷹洋。

  清晨。

  晨霧似一層薄紗,輕恢S多利亞港的海面。六點的香港還浸在半明半暗裡,東邊鯉魚門的天際線暈開一抹淡金,將雲層染成柔和的橘粉,卻未完全驅散夏夜殘留的溼熱。

  空氣裡裹挾海水的鹹腥、煤煙的微嗆,還有街角早點攤飄來的花生油香,混雜成獨屬於香港的清晨氣息。

  嘩啦嘩啦駛入避風港區域,冼耀文一個猛子扎入海里,朝著岸邊游去。

  上了岸,簡單擦拭,套上一條四角褲掩蓋溼淥淥的泳褲,朝著輝濃臺的方向跑去。當進入北角區域,重新規劃線路從賣四大金剛的攤位經過,買了早點,兩手捏著油紙,一頭扎進柳婉卿打造的小花園。

  柳婉卿已經起床,穿著瑜伽褲在天台練哈他瑜伽。

  冼耀文將早點放於餐桌,來到冼騫芝的房門外叩響,少頃,翻身的聲音傳出,卻不見有人回應。

  “騫芝,開門,是爹哋。”

  “爸爸?”興奮的聲音響起。

  “嗯。”

  一連串赤足的腳步聲,房門被開啟,穿著小腦斧睡衣的冼騫芝撲到冼耀文肚裡,猶如卡拉往上攀了幾下,進入懷裡。

  “爸爸,媽媽說你在獅城。”

  “遇到一點事,昨天傍晚回來的,在歐洲玩得開心嗎?”

  “嗯嗯。”冼騫芝點了點頭,“爸爸,我去了好多地方,凡爾賽宮、埃菲爾鐵塔,去了榮軍院給拿破崙燒香,還去了聖女貞德教堂,布魯日巧克力博物館、愛之湖公園、鐘樓……”

  冼騫芝滔滔不絕,將歐洲之行的見聞娓娓道來,冼耀文認真傾聽,並抱著小丫頭切換場景,一會到衛生間,一會又到了飯廳,讓小丫頭邊吃邊說。

  待小丫頭說到半盡興,他瞅空去衛生間洗漱,再回到餐桌前,柳婉卿已經從天台下來。

  餐桌依舊是小丫頭的獨角戲,冼耀文吃著大餅夾油條,給小丫頭捧哏。

  吃過早點,冼耀文和柳婉卿一起送冼騫芝去學校。到了學校,冼耀文在校門口等候,冼騫芝進入教室,柳婉卿去參加校董會。

  北角的小上海美稱已經沒有之前那麼香,嶺南派憋著一股勁欲打造大香港,讓“小香港”達到國際富裕標準,推廣至神州各地。

  北角的上海佬大體上沒有那麼有錢了,松江小學的校董會中不乏快速敗落的存在,敗得相當徹底,就連體面也無法顧及。

  松江小學的公賬上原本躺著校董會籌集的過百萬資金,但自從上個學期期中考試後,就有校董來拿回資金並讓子女退學,校董們都是從上海過來的,也不為難人,一開始能全退,後面退款的人多了,就按比例扣除已使用的部分,其他退還。

  這一退二退,資金少去三分之一,到了暑假又迎來了一波退款高峰,如今賬上的資金不足35萬港元,校董會需要開會商量一下怎麼辦。

  松江小學的定位是精英小學,按照一開始的規劃,當學生們過了語言關,緊接著就要安排成立各種興趣班,音樂、舞蹈、貴族體育、禮儀等,無論是聘請老師,還是購買教具,如鋼琴、小提琴、馬匹等,都是很大的開支,35萬聽著不少,真花起來只能是捉襟見肘。

  冼耀文站在校門邊,琢磨冼氏教育基金。

  冼騫芝、卡米拉·本·阿里婭·赫本已經產生教育開支,冼人美還有幾個大肚婆很快也會開始吃教育錢,這筆開支的數字是巨大的,每人每年至少10萬港元的預算,且隨著年齡增長,預算會越來越高,同冼氏家用混為一談不是個辦法,需要獨立預算。

  獨立容易,錢從何來是個問題,並不是直接撥款這麼簡單。

  如同上一世老頭子培養他,從四五歲就開始建立他的金錢觀,讓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接受的教育需要花費多少,錢又是從何而來,並在認知提升的過程中去深入解析、思考金錢乃至貨幣的意義,以及如何獲得金錢。

  從八九歲開始,他便介入賺取自己的教育經費的經濟活動當中,開墾菜園,去法拉盛賣菜,分析股票、期貨,動輒數百萬美元的投入,不管輸贏,都要撰寫詳盡的分析報告,將為何盈虧的理由一一寫清楚,虧了還要揹負債務,並出具“填補窟窿”的方案。

  記得他在1994年炒高馬來西亞KLSE一役時,正好被安排去亞馬遜叢林參加野外生存訓練,等他鑽了兩個月林子出來,外資已經踐踏式撤離結束,他成了擊鼓傳花的最後一棒,天降9000多萬美元的負債。

  嗯,將債權人穿透,躲在最幕後的債權人就是老頭子,他被自己人坑了。

  回顧以往,他覺得完全可以將老頭子構建的教育機制移植過來,只不過需要微調,老頭子的一大缺點是婦人之仁,這個缺點被灌入對後代的教育當中,他接班後用了幾年時間才堵上因此而造成的弊端。

  許久,他已構思好方案,柳婉卿才從學校裡出來。

  “怎麼樣?”

  “有人提議增資,但響應的人不多,大家的日子都不如之前好過,再掏錢有點困難。”

  “你自己怎麼想?”

  “騫芝在這裡唸書挺開心的,下次開會還沒有結果的話,我打算聯合幾個校董踢掉其他校董,對松江小學進行改革。”

  “改成對外招生的私立學校?”

  “嗯,靠收學費維持學校郀I。”

  “我不同意。”冼耀文擺擺手,“下個暑假結束之前,我不想看到學校有大變動,這對騫芝的成長不利。另外,現在也不是對學校進行改革的好時機,再拖拖。”

  “坐看更多校董樓塌了?”

  “嗯,現在改革是作惡,再等等就是行善,性質完全不一樣,阻力也會小很多。”

  “校董子女繼續免學費?”

  “到時候我會拿錢給你,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決定,我不多嘴。”

  “好。”柳婉卿挽住冼耀文的手臂,“晚上過來吃飯嗎?”

  “你下樓之前我已經答應小丫頭帶她去外面吃。”

  “去哪裡吃?”

  “不告訴你,這是我和騫芝之間的小秘密。”

  “神神秘秘的。”

  送柳婉卿去金屋置業後,冼耀文來到加山球場。

  友誼影業的人基本從青年會轉移到加山球場,這邊租金低,場地也大,施展得開。

  他沒有進辦公室,而是來到看臺,今天是週六,下午有1951-52年香港甲組足球聯賽,皇家海軍隊正在熟悉場地。

  看了一會兒,袁文懷來了,在他身邊坐下。

  “冼先生。”

  “嗯。”冼耀文的目光跟著足球跑,“你直接說。”

  “永華片場的地皮已經買下,目前還處於保密狀態,李祖永並不知情;冼夫人見了朱五小姐,但不清楚朱五小姐是否已經找過李祖永;胡金銓、尓光出面,從永華挖了一批主創人員。”

  說到這,袁文懷止言,等著冼耀文的反應。

  “繼續。”

  “九龍清水灣道的地皮從邵氏手裡截胡成功,邵仁枚、邵逸夫應該第一時間收到了訊息,但不清楚他們是否猜到是友誼的手筆。”

  “肯定能猜到,我和金季商行的關係瞞不住明白人。”冼耀文轉回頭說:“這次我趕回來處理一點突發事情,忙完了還要回新加坡,邵老六大概會找我。”

  “冼先生,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冼耀文淡笑道:“你覺得怎麼處理合適?”

  袁文懷略作思考,道:“邵氏購買清水灣地皮的目的是建片場這一點不難猜,說明邵氏對華語片製作虎視眈眈,這對友誼不利。

  但友誼在南洋的發行多有仰仗邵氏的院線支援,如果友誼和邵氏翻臉,友誼影片的南洋發行很快就會受阻,影響公司的票房收入。

  我認為友誼短時間不宜和邵氏翻臉,而是應該以地皮和邵氏談判,談出一個對友誼有利的結果。”

  “你的想法很好,但晚了,我已經和陸邼劻擞颜x兼併國泰一事,他挺動心,相信要不了多久,事情就會推進到實質化階段。”

  袁文懷吃驚道:“這樣友誼就沒辦法繼續左右逢源,國泰在南洋的整體實力並不如邵氏,友誼的南洋票房……”

  冼耀文擺手打斷袁文懷,“做生意有競爭是難免的,雖然友誼這次釜底抽薪,斬斷邵氏進入香港的佈置,但我和邵老六談不上有私人恩怨,事情還能談,合作有機會繼續。

  搞定永華,香港只剩我們一家大型華語片製作方,華語片外埠發行渠道都要仰我們的鼻息,趁著這個機會,友誼發行可以快速發展,在香港建立一條穩固的華語片發行院線,然後避開新馬兩地,在東南亞多地開花。

  到時,應該是陸邼雒婧蜕劾狭僬勔淮危颜x影業兼併邵氏院線。

  等徹底消化院線,友誼影業就到了收起霸道的時候,不僅不打壓其他華語片製片商,還要進行扶持,讓華語片製作百花齊放。

  我希望看見陸邼⑸劾狭谕饷媪砹⑸筋^和友誼影業競爭,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友誼影業若是沒有競爭對手,內部會腐化,用不了幾年自己會把自己弄死。”

  “友誼影業將來重院線輕製作?”

  “沒有孰輕孰重,手心手背都是肉。”冼耀文呵呵一笑,“友誼影業未來的發展大方向就是如此,要做的事情很多,不是一次能討論清楚,這個先放一放,我們接下去說說你個人。”

  袁文懷豎耳傾聽。

  “本來我是把你當作友誼影業的掌門人進行培養,給你幾年時間慢慢成長,將來我把重擔交給你,我也好做個甩手掌櫃。

  但友誼影業的發展速度超過了我一開始的預計,等不及你的成長,這才有了兼併國泰的計劃。

  一旦兼併成功,總經理之位會交給陸邼耶斠粋甩手掌櫃,只參與公司的規劃制定,不會操心具體的事務。

  我會向陸邼c明你是我的心腹,保證你在公司的地位不至於往下掉,但一朝天子一朝臣,陸邼隙▋A向用自己人,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往後,向上的通道就要靠你自己擴張。

  你在陸邼龝r代沒有作為的話,等我回歸,可能依然無法迎來你的時代,你只能熬年限、熬苦勞,熬走下一個時代。”

  冼耀文拍了拍袁文懷的肩膀,“你將迎來煉獄,一旦闖過去,等待你的就是春暖花開。”

第865章 請君入甕

  袁文懷擲地有聲道:“冼先生,我不害怕挑戰。”

  “很好,我相信你可以。”冼耀文再拍袁文懷的肩膀,“我知道伯父生前是銀行家,留下了不錯的家底,我給你一個平價購買公司股分的機會,你好好考慮,想好了告訴我。”

  “我能買公司的股份?”袁文懷詫異道。

  “為什麼不行?”冼耀文輕笑道:“以目前的情況看,你想拿到第一筆管理股還需要時間,公司的情況你再清楚不過,值不值得投資不必我多說,拿到管理股之前,不如先陸邼徊匠蔀檎焦蓶|。”

  袁文懷若有所思道:“我回去和家母商量一下。”

  “好好考慮。叫李湄過來。”

  沒過一會,身穿紅色底紋、白色大朵荷花點綴旗袍的李湄來了,臉上神采奕奕。

  她的知名度提升很快,緊緊追著白光、李麗華,儼然已經有了第三女星的趨勢,並且編演導制四位一體,地位要超過前兩位純粹的演員。

  李湄來到冼耀文身前,嬌滴滴地說:“老闆。”

  冼耀文擺擺手,“北方大丫頭裝什麼南方水鄉囡,正常說話。”

  李湄聞言,斂去水鄉味,恢復北方妞的英氣,手伸到腰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包三五,點上一支,一道霧劍直插冼耀文的面門,“老闆想跟我說什麼?”

  冼耀文揮散煙霧,似笑非笑道:“你丫的得志便猖狂,是不是忘了誰給你飯吃?”

  李湄嫵媚一笑,“老闆想讓我把感恩的話時刻掛嘴上?”

  “歇了吧。”冼耀文再次擺手,“你最近工作上沒什麼毛病,也沒表現出值得大期待的地方,沒什麼好說的。叫你過來是想打聽一下是不是還和洪波混一塊?”

  “老闆你會不知道?”李湄不通道:“全公司就我最乖,和洪波開房都會向公司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