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可以這麼說。”冼耀文點點頭,接著說道:“香港的凍房不多,且只有天廚味精的凍房對外出租,基本供不應求。其實水果冷藏有大學問,天廚的凍房不是專門針對水果冷藏而建,放裡面一凍,水果的味道就變了,只是大家都這麼幹,也就沒得比較。
如果香港有了一間專門用於冷藏水果的凍房,而且一分為二,一部分控制成本對外出租,一部分不惜成本,精益求精,儘可能保持水果的口感。”
冼耀文抬起手,做了個一絲絲的動作,“口感的差別也許只有這麼一絲絲,但饕客還是能吃出來的,就是這麼一點細微差別,卻能把價格賣出好幾倍。
嗱,上海過來的老克勒鈔票老多,買菜的傭人都開福特,生活過得不要太奢侈,太精緻,只要有好東西,他們不會在意多花一點鈔票,別人有的,我們能拿出最好的,別人沒有的,我們能供應,這樁生意有得做。”
劉榮駒重重吸了一口煙,說道:“冼生,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清楚,最早在油麻地果欄搵食的十有八九是東莞人,就是現在也有十之七八,石龍人、京山人,東莞各個鄉鎮的人都有,這也是東莞街和石龍街兩條街名的由來。
你剛才說的大益欄老闆姓張,叫大頭張,我同他很熟,他1935年來香港,初時在九龍欄打工,後來過檔公昌欄,日佔時期,公昌欄東主離港避禍,離開前將欄鋪交給夥計經營,自己只保留一份股份,夥計接手後更名大益欄,但仍要向東主繳付鋪租。
大頭張非常能幹,他一點點買下其他夥計的股份,現在是大益欄最大的股東。”
“劉生,你想表達什麼我明白,我說的你可能沒太理解,我一方面想做的就是果欄檔主的生意,他們是我們的客戶而不是競爭對手,另一方面,我說的高階水果生意,從貨源開始就要精挑細選,咻斏弦惨M行大投入,不管是海叩睦鋬鲈O施改進,還是空叩臓帗屗俣龋夹枰笸顿Y;
仲有,想要賣出高價免不了要進行包裝,水果要包裝,店面要包裝,就是店裡的夥計也要包裝,個子要高,要夠靚仔,最好長得像姑爺仔,還能講點洋文。”
冼耀文拿出雪茄剪剪掉已經滅掉的雪茄頭,重新點上吸了一口,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美國那邊最近剛冒出來一個蠻厲害的經濟學家,叫彼得·德魯克,他提出一個‘Contribution Value’貢獻價值的概念,以我的理解,他提出的概念更適合翻譯成附加值。
這個概念放到我們的水果生意上,就是水果超越用來吃的基本功能之外所能提供的價值,比如說面子,把我們的水果拿出來招待客人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又比如……”
冼耀文字想說“情緒價值”,但一想這個詞是他上輩子大學期間才接觸到的,想來這個概念應該還沒出現,他沒興趣成為一個經濟學家,一些太超越時代的詞彙還是謹慎點說出口。
“這麼說吧,一位富太或姨太親自給老公買水果,除了哄老公之外,她們在買水果的過程中能額外獲得一點好心情,一兩句讓她們聽著很舒服的恭維話,一位讓她們看著覺得養眼的靚仔夥計。
女人看靚仔和男人看靚妹是一樣的,我們男人看到一個靚妹,雖然未必會發生點什麼,但心情依然會很舒暢,反過來也是一樣,看幾眼,放肆一點逗一逗,這就夠了。
所以啊,我們需要夥計長得靚仔,嘴巴能說會道,但又不能讓他們膽子太大,真的做出跟富太私奔的事情來,這會壞了我們的口碑。”
冼耀文彈了彈菸灰,看著劉榮駒的臉笑道:“怎麼樣,這個生意有搞頭吧?”
劉榮駒點點頭,“的確有搞頭。”
“那好,我們再約時間聊一聊分工和股份分配的事,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份資料,香港所有果欄的名字及東主的名字,如果有多位東主,每個人的名字都需要,我還需要知道香港每間水果店的地址和東主的名字,這份資料對我們的生意非常重要。”
“冇問題,我會叫人儘快搞掂。”
“嗯哼。”冼耀文看向沙場方向說道:“採青結束了,我們過去吃齋宴接著看神功戲。”
“好啊。”
神功戲是南方的說法,在北方也叫社戲,今天的神功戲是為了天后誕所演,也就是所謂的廟會戲,一般的戲班子唱不了這個戲,能唱這個戲的戲班子絕對不一般。
戲班子有一個流傳許久的規矩,開嗓必須唱完,沒人聽也有鬼神聽,戲一開腔,八方來聽,一方為人,三方為鬼,四方為神。
廟會戲還有一個口口相傳的規矩,前半段唱給人聽,後半段唱給鬼神聽,戲班子在排戲的時候多會安排兩場戲,以方便一些比較迷信的老人看完第一場後提前離場。
冼耀文不吃這一套,但一行人好幾家子,大大小小,他不吃,有人吃,神功戲嘛,都是露天演出,沒有人收門票,也沒有固定的座位區,都是附近的村民提前拿著家裡的長凳過來佔位子,長凳放到哪裡,唱戲的這幾天位子就歸長凳的主人。
冼耀文一行都是外來的,想看戲不可能有位子坐,只能站在邊上看,本來也沒什麼,站著看一會,什麼時候站累了隨時可以走,但洪妻和羅妻兩人卻是不想站,堅持要花錢從村民手裡買位子,而且得買中間靠前的位子,四面必須有“人氣”。
兩人這麼堅持,她倆的老公懂她們的意思,冼耀文也懂,都帶著孩子呢,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沒轍,一番折騰,在座位區挖出一片好大的位置,裡裡外外坐了四層,最裡面是小孩,再是婦女,然後是冼耀文幾人,最外圍是劉榮駒帶在身邊的小弟和大眾安全警衛幾個跟過來但沒上場採青的安保。
戲其實沒什麼看頭,為了應景,可供選的劇目不多,冼耀文雖不是票友,但等戲子一登臺,看他們身上的妝扮,立馬猜到唱的是《八仙賀壽》,老戲,他從未認真聽過,卻在一次次的商業活動中硬生生聽了個囫圇。
“洪兄,我馬上要做一筆棉衣的生意,想邀請你一起做。”
洪英東把手裡抱著的小兒子遞給自己老婆,歪過頭對冼耀文說道:“你知道我的情況,我現在拿不出太多本錢。”
“本錢不是問題,我出大頭,洪兄想出多少就多少,這樁生意有點賺頭,但賺頭不會太大,只是會有其他額外的好處,對我和洪兄將來的生意都會有幫助,洪兄若是有興趣,晚上去山今樓嘆個夜茶慢慢談。”
接著,他向洪英東說了說山今樓的事,山今樓開業倉促,開業儀式既沒有大辦,也沒有邀請賓客,洪英東大概不知道有山今樓這麼個地方,更加不知道山今樓是冼家的產業。
“好。”
看過前半場戲,一行人去了北角的月園,讓一幫孩子玩了個痛快,晚上又是遷就孩子們的口味大吃了一頓,等一切活動結束,曲終人散之時,冼耀文和洪英東坐進了山今樓的雅間。
第129章 棉花戰爭
“洪兄,棉花這個東西很有意思,有史記載最早的種植出現在公元前5千—4千年的印度河流域文明中,嚴格說起來是現在的巴基斯坦境內,如今印度和巴基斯坦主要的棉產區其實是邊境挨著的幾個地方。
原來在大印度地區種植的棉花叫粗絨棉,也就是亞洲棉,產量低、纖維粗短,不適合機器紡織,差不多200年前,印度引進中長纖維的陸地棉,這也讓印度一躍成為世界最大的棉花出口國。
陸地棉原產地是中美洲的墨西哥,在我們這裡又叫美棉,會這麼叫是因為我們這裡的陸地棉棉種或直接或間接都是來源於美國。”
冼耀文呷一口茶,接著說道:“陸地棉適應性廣、產量高、纖維較長、品質較好是其特點,可以完美地適應機紡中支紗,基本上,陸地棉已經可以成為棉花的代名詞,人們一說起棉花就代表說陸地棉。
南宋末年,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女人叫黃道婆,松江府人,也就是現在的上海人,相傳她幼年時在故鄉給人家作童養媳,因不堪虐待逃亡至海南島,也有種說法是被拐過去的,我們不管她是怎麼過去的,總之她在海南島待了幾十年,把黎族的一套比較先進的棉紡織技術帶了回來,並進行了革新。
她對捍、彈、紡、織這四項最基本的棉紡織工藝中的前三項都有所革新,‘捍’是哂脵C械原理剝去棉籽,工利數倍,大大提高了效率,這一發明比美國懷特尼發明軋棉機早了400多年;
‘彈’是將彈棉花的線弦竹孤小彈弓改製為四尺多長的繩弦大弓,由手撥弓弦改為槌擊彈振弓弦;
‘紡’是將原來僅能紡一根棉紗的單式手搖紡車,改造成能同時紡三根棉紗的三式腳踏紡車,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黃道婆紡車,這項改進使紡紗工效提高了3倍,比英國佬發明的珍妮紡織機也早了400多年。
其次,黃道婆在學習、借鑑海南的棉紡織工藝的基礎上,融會貫通,總結出了一系列比較先進的‘錯紗、配色、綜線、挈花’之法,使織成被、褥、帶、帨,其上折枝、團鳳、棋局、字樣,粲然若寫。
黃道婆總結的手工棉紡織技藝,從她的家鄉烏泥涇傳至松江全府,進而傳遍整個江南。元、明、清三代約600年,以松江府為中心的江南棉紡織業獨步全國,成為棉紡織業最發達的地區,其產品遠銷全國各地,有‘衣被天下’之稱。
當時流傳有‘買不盡松江布,收不盡魏塘紗’的諺語,明清兩代松江地區的棉花種植面積大約佔總耕地面積的一半,年產棉布4000萬匹以上。不僅松江府,周邊的蘇杭常、鎮嘉湖也都得此澤福。”
冼耀文頓了頓,說道:“洪兄,這裡我要說一下,當時種的棉花不是陸地棉,而是木棉,不是那種能開紅花的樹,確切地說應該叫非洲棉,這種棉花要說用來紡織不如陸地棉,但要說到種可比陸地棉省心多了,不能種其他作物的爛地種下去就不用經常料理,等日子到了收棉花就行。
去年我在家裡還種了一畝非洲棉,來香港的時候,還有半畝沒來得及收,不瞞洪兄說,我從小就喜歡雪白的棉花,要不是小鬼子,我可能拜了師父學彈棉花。做生意太累,讓我重選一次,我就待在家裡不出來了,學好彈棉花的手藝,入贅到江西,靠走街串巷彈棉花為生也不錯。”
洪英東嗤笑道:“冼兄想彈棉花也用不著入贅呀,還入贅到江西這麼遠。”
“洪兄想岔了,入贅只是戲言,走出去是一定要的,兩廣天氣熱,沒有太多的人家需要彈棉花。”冼耀文擺擺手,說道:“不說這個,我接著說正題。”
洪英東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豎起耳朵繼續聽冼耀文講故事。
“到了乾隆年間,松江的棉織品不僅銷往全國各地,還大量透過當時唯一的通商口岸羊城銷往歐洲等地,一開始主要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買,他們管買回去的棉布叫松江布,後來英國佬也來買,他們又把棉布叫成南京布。
要說貿易,明朝的時候,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已經跑到羊城進行貿易了,他們對我們這邊的情況比較瞭解,也許在那個時候,松江布已經輸入到歐洲,英國佬還和他們做過轉口貿易,中間以訛傳訛,英國佬不知道怎麼的就把松江布叫成了南京布。”
“據說南京布帶有淡淡的紫色,這種紫色是用一種天然的植物染料染成,不易褪色,表面看起來好像是自然天成。南京紫花遠銷歐洲,因為輕薄透氣,親膚性強,在歐洲被廣泛使用,女士的內衣、長裙,男士的褲子都大量採用南京布來製作。
歐洲國家上層社會對松江布製品的喜愛,在19世紀多部文學作品中都有體現。
比如,福樓拜在《包法利夫人》中寫有,‘藥劑師過來了。他穿一件青燕尾服、一條南京布褲、一雙海狸皮鞋,還戴一頂氈帽——一頂矮筒氈帽,真正難得’。
雨果在《悲慘世界》中寫有,‘他最講究的服裝,是一條南京布褲,大象腿式褲筒,褲腳由銅絲帶紮在腳下’。
《基督山伯爵》中也有片段,‘一個三十一二歲,身穿淡藍色禮服,紫花布褲,白背心,舉止和口音都是英國味的,來見馬賽市長’。
海涅的詩歌《諸神的黃昏》中寫有,‘男人們穿上他們的南京褲’,提到南京布的文學作品還有很多,我不一一敘述,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些作品裡出現的大多是‘南京布’,而非‘松江布’,這也從側面說明那一時期的出口貿易基本被英國佬控制。”
冼耀文呷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點上根雪茄,接著往下講,“隨著英國工業革命的展開,隨著陸地棉被引入到印度,隨著黑奴貿易轉向美國的棉花田,世界的紡織技術日新月異,紡織格局發生了大變化,反觀我們……”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被推開,岑佩佩拎著水壺走了進來。
“反觀我們,就跟我家裡養的那隻玳瑁說的一樣。”冼耀文捏起嗓子,模仿起記憶中忍者神龜的配音腔,“嚯,我說小主人,你這褲衩我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呢,讓我好好想想……想起來了,跟你烈祖穿的那條一樣的手藝,你烈祖奶奶的手藝,那小丫頭可調皮,餵我吃皂莢,差點沒送走我老人家,不行,我要鑽她墳裡去罵幾句。”
話音一落下,洪英東和岑佩佩就大笑了起來。
冼耀文沒陪著笑,只是接過岑佩佩手裡的水壺,把雅間裡之前的水壺塞到她手裡。岑佩佩見狀,醒悟過來剛才沒敲門,收斂臉上的大笑,衝冼耀文羞澀一笑,又對洪英東說了句客套話,閃身出了雅間。
冼耀文往茶盅裡續了點水,嘴裡接著說道:“乾隆年間大學士管雲貴總督李侍堯曾經呈給乾隆一份奏摺,上面是這麼寫的:伏查緬甸,自乾隆三十四年大兵圍老官屯,懵駁勢窮力蹙,情願納貢還人,籲請罷兵……臣留心察訪緬地物產,棉花最多,次則碧霞璽、翡翠玉,其仰給於內地者,不過綢緞貢絲鐵針之類。
近年以來,彼處玉石等物,雲南、廣東二省售賣頗多,皆由內地每差土人擺夷出關探偵盤查,兵役因見官差要務,於隨身行李搜檢未嚴,夾帶私走勢所不免。
究之偵探者,止在野人地界,摭拾無稽,不但不能得彼真情,轉將內地資訊從而洩漏。至於棉花一項,臣在粵省時,見近年外洋港腳船隻進口,全載棉花,迨至出口回帆,又買帶些須白糖白担喽惿伲H累行商。
臣與監督德魁嚴行飭諭,嗣後倘再混裝棉花入口,不許交易,定將原船押逐在案。外洋海道各國皆通,臣初不知緬地多產棉花,今到滇後,聞緬匪之妥共、羊翁等處,為洋船收泊交易之所,以臣在粵所見核之,在滇所聞緬地棉花,悉從海道帶撸频崾¢]關禁市,有名無實,究不足以制緬匪之命。
乾隆三十四年以來,與緬甸接壤的雲南頻繁發生國境紛爭,卻遲遲找不到解決紛爭的方法。緬甸是棉花生產大國,並盛產碧霞璽、翡翠玉等玉石。因這些玉石產量少、價格高,很方便在離緬甸較近的雲南、廣東等地進行交易。乾隆中期也有很多國人赴緬甸邊境進行交易,邊境檢查並不那麼嚴格。
李侍堯於乾隆二十年就在羊城一帶任職,十分精通羊城的對外貿易。
事實上,乾隆二十四年,李侍堯即針對外國商人在羊城的滯留期限、禁止廣東商人與外國商人之間的資金借貸等問題提出建議:‘奏廣東各國商舶所集,請飭銷貨後依期回國,不得住冬,商館毋許私行交易,毋許貸與內地行商資本,毋許僱內地廝役。’
乾隆二十五年,針對外國商人貿易經費正常化問題,他又提出:‘粵海關各國商舶出入,例於正稅船鈔外有各種規禮,應請刪除名色,併為歸公銀若干。各口僕役飯食,舟車諸費於此核銷。並下部議行。’
之所以提出這些建議,是因為李侍堯覺察出當時來羊城的外洋港腳船在羊城交易的貨物幾乎都是棉花,而歸航時只帶走稅額相對較低的白糖和白担虺腔緹o貿易利益所得。這種狀況對於廣東商人來說是不利的。
乾隆二十五年,就是1735年,基本從那個時候開始,棉花、棉布的對外出口已經在減少,也恰巧從那個時候開始,羊城一帶的紡織業大踏步的發展,而它的發展模式有點特別。
從外面輸入印度棉花、美國產衣料製品、英國產的棉布衣料,經十三行之手進行轉口銷售或二次加工後銷售,陸地棉織的棉布以物美價廉在平民市場全面擠垮了本土木棉布的生存空間,只剩下南京布因顏色與質感還有出口的一席之地。
十三行也因為和英國佬合作愉快,後來英國佬帶著他們做更賺錢的買賣。”
“鴉片?”洪英東問道。
“是的。”
冼耀文接著說了棉花與歐洲內部爭鬥的關係,棉花與美國內戰爆發、棉花禁摺⒔夥藕谂仁录年P係,順便還提起一個組織“曼徹斯特棉花供應協會”,隨後把話題過渡到離當下不遠。
“1844年不平等的中美《望廈條約》簽署,滿心希望的美國商人卻失望地發現清帝國‘病而不死’,強大的小農經濟與封建排外意識,令美國人傷透腦筋。
最惱火的莫過於美國棉紡業與航邩I,美國獨立後的100年間,產業資本的原始積累主要依賴南部棉花種植園、北方紡織廠和沿海航邩I的密切合作,透過外銷獲取利潤,擴大再生產。
由於英法等歐洲列強控制大片殖民地,美國棉花及棉布產品只能在狹窄的國際空間裡尋找買家,而剛被西方堅船利炮轟開大門的我們無疑充滿金錢的誘惑。
然而華國棉花及其手工土法織物同樣是華國傳統出口拳頭產品,直到19世紀50年代,華國紡織品仍然壟斷遠東市場。1860—1864年,上海的美國洋行不得不將滯銷的馬薩諸塞棉布轉給英法聯軍和西班牙菲律賓總督,轉而改行組織洋槍隊,鎮壓太平天國邉印�
但在西方武力掠奪、資本輸出和商品傾銷的多重打擊下,基於小農經濟的華國棉花及紡織品產業最終衰落。
1880年美國從華國進口約2200萬美元,對華出口僅100萬美元左右,然而到1902年時,美國對華出口已經超過進口,其中對華棉花出口起色最大。
從19世紀末起,以上海、天津、漢口為代表的近代工商業城市興起,如同西方工業革命從棉紡業應用蒸汽機開始一樣,大批民營企業家進口美國棉紡機器。
本土棉普遍纖維較粗、易發散,機械處理中易生廢棉,而美國棉花在品質、含雜、水分等方面具有優勢,更適合美製棉紡機器。即便如此,國棉和美棉依然能打成平手,直到1937年全面抗戰前,華國仍是世界第三產棉國,皮棉產量超過1700萬擔。
後來隨著引種美棉成功,華國棉企和棉農在外商衝擊面前仍留有一席之地。
轉折點就在抗戰爆發後,受到戰爭的影響,本土棉產量出現斷崖式下滑,因為在戰時,這些問題也不突出,但等抗戰勝利,內遷的棉紡廠紛紛迴歸復工,需用原料激增,原棉短缺的問題就暴露了,不,應該說經濟上的很多問題都暴露了。
為了解決經濟問題,國民政府在1946年動了貨幣,動了外匯,國內的物價上漲是匯價的將近7倍,這一下子讓本土棉花比美國棉花每斤貴180元(法幣),佔盡了優勢。
我之前找上海過來的紡織業同行打聽過,他們還在上海的時候,用的大部分都是美國棉,差不多達到六成。
本土棉太貴,用的人少,本土棉價更是一蹶不振,棉花賣不出去,棉農只能大面積破產,有大片土地的地主還能撐一撐,只有小片土地的農民或佃戶根本撐不住,要知道種棉花的成本可是不低。”
第130章 挑明黑鍋
“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那也算合理,市場被美國佬佔了,是我們自己人不爭氣,怨不得任何人。”冼耀文彈了彈菸灰,復又吸了一口雪茄,“只不過,商人的本性大致都是一樣的,洪兄,我打個比方,假如你送四船貨所得的哔M同送五船貨一樣,你會選擇送幾船貨?”
洪英東略作思考,說道:“冼兄,你這個問題問得過於簡單,貨主是誰,生意規模,我與貨主的關係如何都需要考量。”
冼耀文擺擺手,“不不不,洪兄你想得太複雜了,我的意思是不管你選四還是五,結果都是一樣,而且這個結果不是一時之結果,是直到永遠的結果。”
“做多做少得到的一樣?”洪英東迷糊道。
冼耀文點點頭,“對,是這個意思。”
洪英東理所當然地說道:“那我自然選少的。”
冼耀文攤了攤手,“這就是人之常情,當做多做少都不影響自己的利益時,所有人……啊,還是改成‘大部分’,雖然我從來沒見過聖人,但也不能輕易否定他的存在。
當做多做少都不影響自己的利益,甚至少做一點相對比獲得的利益會變得更多,大部分人會選擇少做一點,做得少賺得多才能算是好買賣。
這種買賣就是壟斷的買賣,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或許是當初美國棉商對國共戰爭的走向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測,還沒有徹底壟斷我們的棉花市場之前,有的棉商已經開始選擇‘少做一點’,他們在新棉裡摻擠壓許久賣不出去的陳棉,還摻下腳料、屑子,把我們的紡織廠當傻子。
大前年、前年,美國紡織商利用從東洋那裡扣押來的大量紗錠為本錢,生產大量棉織品衝擊南洋市場,導致我們的棉布、手帕、毛巾等產品在那邊市場萎縮。
另一位從上海過來的紡織廠老闆跟我說過,如果不是上海的戰爭結束得快,美國紡織商馬上就會投放市場的美製卡其、闊幅被單等廉價棉織品將徹底擠垮上海紗織業。”
洪英東若有所悟道:“冼兄,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內地現在缺棉花?”
冼耀文搖搖頭,不作正面回答,而是接著說道:“洪兄,聽說過馬歇爾計劃嗎?”
洪英東點點頭。
“我在倫敦的時候,看了不少英國當地的大報小報,也在公園、酒吧聽不少英國佬談論起馬歇爾計劃,按照該計劃,英國在去年分到美國援助共9.2億美元,不過現金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主要還是以實物為主。
二戰剛結束時,美國總兵力超過了1100多萬,整個戰爭時期總動員的兵力超過2000萬,要供應這麼多士兵吃喝拉撒還有武器彈藥的消耗,美國整個國家成了大工廠,幾乎每個人都在為戰爭服務。
戰爭一停,就不用往前線送物資了,工廠該停的要停,動員的兵該退役就得退役,這一退就是900多萬。
1929年,美國經濟大蕭條,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包括參加過一戰的老兵,到了1932年,一幫老兵聚集華盛頓,提前討要美國政府承諾於1945年補償的退伍金。
這件事情鬧了很久,也鬧得很大,直接導致羅斯福在1944年簽署了《關於確保士兵在退役之後的生活保障》,按照保障的條款來推測,要妥善安置900多萬退伍兵,美國政府將總計支出逾600億美元。”
彈了彈菸灰,冼耀文繼續往下說:“部隊後勤不比其他,補給只能多,不能少,少了就得拿命填,而且誰也說不好仗會打到哪一天,只要一天沒停,工廠就得加緊生產戰爭物資。
就因為這個,美國積壓了大量的工業品和農產品,這些積壓品裡的穀類、棉花、石油、菸草,美國一股腦給了英國,而英國真正需要的大批工業原料卻是一點都不給。
阿拉伯半島在過去一直是英國的傳統勢力範圍,偏偏美蘇兩個不對付的國家都支援以色列人去巴勒斯坦地區建立以色列,它們想幹什麼?”
冼耀文看了洪英東一眼,接著說道:“當今世界以國家綜合實力而論,自然以美蘇為尊,但說到勢力範圍還得是英法這兩個老牌殖民國家。洪兄,如果是廣聯勝佔著九龍倉碼頭,你說東福和要不要打它?”
“冼兄,廣聯勝一共沒幾個人,佔不住九龍倉碼頭。”洪英東笑著擺了擺手,“玩笑,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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