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作者:鬼谷孒

  他離開病房時已經將近六點,走廊裡又站滿了人。

  “堂叔,爸的精神頭很好。”

  周懋銘點了點頭,“從昨天晚上就很好,耀文,不要離開。”

  冼耀文頷首回應。

  周懋臣到了迴光返照的階段,隨時有可能走。

  他來到隔壁的病房,周若雲已經醒了,拿著梳子在梳頭。

  走上前,他接過梳子,為她挽髮髻。

  “見了爸爸?”

  “見了。”

  “給你交代了什麼?”

  “你能想到的都有交代,還給了我50萬。”

  “凌姨?”

  “嗯。”

  “年年給分紅?”

  “嗯。”

  “沒有交代其他?”

  “什麼?”

  “沒什麼。”

  “那種事情爸爸怎麼可能交代我,你應該去問華叔。”

  “也是。”周若雲點點頭,“我就是擔心少刻了孝男的名字。”

  “這個事輪不到你擔心。”冼耀文挽好了髮髻,親吻周若雲的秀髮,“肚子餓了吧,想吃家裡的,還是吃外面的?”

  周若雲摸了摸肚子,“還不是太餓,我想吃宋師奶做的雲吞麵。”

  “好。”

  冼耀文打了溫水替周若雲抹了臉,又幫她活動腳踝。

  周若雲一臉享受,“老爺,你的手法比阿嬌大夫還好。”

  “我的手藝怎麼可能比陳阿嬌好,只是我比較特別,除了捏腳還能幹點別的,你的多巴胺會多分泌一些,讓你更享受。”

  周若雲聞絃歌而知雅意,咯咯一笑,“多留幾天,陪陪我。”

  “好,想不想游泳?”

  “陳醫生說游泳可以減輕水腫,但我怕泳池的水髒。”

  “上元嶺的泳池是最乾淨的,過兩天我去包下來,水換一遍,曬上一天,然後陪你下水游泳。”

  “好。”

  兩人一搭接一搭聊著,大約一個小時過去,謝湛然提著保溫盒進了病房。

  一碗雲吞麵,幾樣小菜,冼耀文喂周若雲吃。

  周若雲吞了一口雲吞,嚥下後問:“老爺,你們吃什麼?”

  “你不用操心我,自己好好吃。”說著,冼耀文將吹涼的麵條送到周若雲嘴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第二天中午,周懋臣吃午飯時精神頭還不錯,但剛吃完,眼神變得渾濁,大家團團圍在病床前,女人們開始蓄力,就等那一剎那放聲大哭。

  冼耀文和周孝贇兩人卻是抓緊時間往嘴裡塞吃的,吃得飽飽的。

  下午,兩點十七分二十一秒,凌君如吼了一嗓子,眼淚吧嗒吧嗒,周若雲和廖可欣緊跟上。

  男人不會哭,也沒有時間悲傷,後面一大堆事要做。

  小殮、停柩,打電話通知近親,擇時,一連兩天,周孝贇忙得團團轉,對內的部分,冼耀文就當“半個兒”替周孝贇分擔。

  第三天,周孝贇要去報喪,冼耀文又轉變為“外人”,給周孝贇開車,做好後勤保障。

  按潮州人的規矩,報喪一事怎麼也輪不到女婿出馬,跟在最名正言順的長子身邊倒是可以。當然,他跟著主要還是出於人情世故方面的考慮。

  周家的人情關係不少,名單一長串,又不能取巧規劃路線,只能按照親疏遠近的順序進行,冼耀文踩油門的腳踩到冒煙,來到一家就攙扶周孝贇去人家門口跪著。

  “家嚴於七月初九未時辭世,叨在至親,敢請奔喪。”

  對方答“節哀”,回贈孝巾。

  訃告早發,該收到訊息的人差不多已經收到,報喪就是一道少不了的禮節程式,象徵意義大過實際意義。

  從早到晚,車子補充了一次能量,周孝贇跪到腿發軟,臨近傍晚,走路都費勁,但車子又不能開到別人家門口,臨了,他只好裝傷心過度,靠冼耀文攙扶著走。

  畢竟,當孝子累了,這話好說不好聽。

  報喪用時一天半,接著就是潮語喃嘸團做功德,冼耀文開始主外做後勤,上義山給老丈人看宅子,不是他看,就是跟著,該掏錢時掏錢,該遞煙時遞煙,少了什麼,麻溜去安排。

  一天接一天忙得團團轉,好不容易捱到上山的前一天,再憋口氣加把勁,就能完事了。

第818章 PUA的力量

  今天是守七的日子,喃嘸晚上要通宵做頭七功德,白天是賓客來得最密集的日子,冼耀文身懷“外姓煞”,不能靠棺槨太近,不管白天、晚上,最好都離遠一點。

  這下正好,冼耀文今天不必去殯儀館,正好歇一歇,女婿又被視為孝子之一,服喪期間不登門、不赴宴、不往別家,他也不必去杜府走一遭。

  他身上帶衰,杜月笙又是油盡燈枯,可能就是今天的事,這時候他去杜府,人家可不會承他的情,只會亂棍把他打出來。

  難得清靜,他坐在天台吹風。

  不是一個人,蔡金滿在身邊陪著。

  “小娘惹的生意好嗎?”

  “挺好的,香港的南洋客不少,很多都來捧場,中午翻檯四五次,晚上要翻檯七八次,客人一天比一天多。”蔡金滿喜氣洋洋地說。

  “南洋阿伯都是大水喉,消費得起。不過,你也不要期望太高,客人不會一直一天比一天多,到了一個高峰,就會往下落。

  一些天天來,或者隔三岔五來的客人,你要做好隨時失去他們的心理準備。”

  “為什麼?”

  “再好吃,總有吃膩的一天,只是吃飯的客人,不要太親近,不要討論‘好久沒來了’這種話,來就迎著,沒來的日子別去打聽上哪吃飯,太親近了,客人會有心理負擔,很長一段時間沒來,可能就不好意思再過來。”

  “只需要對客人的客套?”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你呢,中午這一餐,每隔幾天早點吃,在客人最多的時候吃,從別家餐館點菜,遇到熟客找你說話,你還可以不經意地誇一誇菜好吃,推薦熟客去試試。”

  “啊?”蔡金滿瞠目結舌,“把熟客往外推?”

  “不是往外推,是卸下心理負擔,不讓熟客產生負罪感。”

  蔡金滿搖搖頭,“不明白。”

  冼耀文正想掰開揉碎瞭解釋,轉念一想,蔡金滿本就沒有多少商業天賦,慫恿她開餐館只是讓她有點事幹,不至於太無聊,生意做太好作甚。

  他攬住蔡金滿的腰,溫柔說道:“聽不明白就算了,小娘惹是給你解悶的地方,不用太辛苦。”

  “老爺你說過,生意就是生意,既然開門做生意,就得想辦法多盈利。”

  “我是這麼說過,但一家餐館即使把人累死,盈利也相當有限,家裡不缺你這點錢,你自己也不會缺這點錢,轉換一下思路,保證不虧錢的前提下,怎麼開心怎麼來。”

  蔡金滿雙手環上冼耀文的脖子,“老爺,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呀,不要胡思亂想。”冼耀文雙手一使勁,將蔡金滿抱進自己懷裡,“你自己安排一下時間,下個月最好的那幾天你在星洲,我過去找你會合,我們在自己家裡辛苦幾天,我爭取一次讓你懷上。”

  蔡金滿心裡甜絲絲,“一次懷不上呢?”

  “十月再來咯,一直到你懷上為止。”

  “嗯。”蔡金滿緊窩在冼耀文懷裡,輕聲問:“老爺,為什麼要去星洲?”

  “我們的孩子將來會有大半時間在星洲度過,你在那邊受孕,也在那邊安胎,讓孩子提前適應星洲的氣候。”

  “喔。”

  蔡金滿隱隱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自己的孩子為什麼要養在星洲,而不是養在香港。

  冼耀文摩挲蔡金滿的眉毛,“我在星洲撒了大把錢,有很多投資,現在我還年輕能管得過來,將來等我老了,重擔就要交給孩子,我們的孩子是最適合的人選。”

  蔡金滿眉頭舒展,點了點頭,“老爺,我懂了。”

  汕頭。

  人民儲蓄處會議室。

  蘇麗珍代表新加坡星展集團旗下子公司班克曼金融(Bankman),與汕頭人民儲蓄處、聯合貿易行簽訂三方合作協議。

  班克曼在新加坡、馬來亞開展僑匯業務,僑匯不再離開當地,而是採用對敲的方式,由班克曼香港轉交一筆同價值的港幣給聯合貿易行,並附帶一份內地收款人名單,由聯合貿易行轉交給人民儲蓄處。

  人民儲蓄處同郵政合作,收款人名單轉變為一張張匯款單,由郵遞員交到每個收款人手裡。

  當中產生的郵資由班克曼承擔,直接在貨幣兌換的匯率當中扣除。

  合作達成,僑匯業務當中的一大環節“收款”就有了保障,匯款人不用擔心僑匯被私吞,若收款人在業務存續期間不幸身亡,僑匯會回到人民儲蓄處變成一張活期存單,如何處理由匯款人決定。

  如此,潮汕地區的僑匯業務八九成可落入班克曼囊中。

  簽完協議,蘇麗珍馬不停蹄趕往火車站,奔赴下一站廈門,然後橫渡瓊州海峽。

  新加坡。

  滙豐銀行,格蕾絲·維克多·沙遜的辦公室。

  格蕾絲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閱讀,她的對面坐著水仙何薏心。

  少頃,格蕾絲看完檔案,放於一邊,沖水仙說:“亞當在檔案裡說班克曼的僑匯存入滙豐,由滙豐監督一部分在新加坡本地投資,一部分投向大不列顛本土,換取班克曼公開經營的權益。

  這個設想很好,但我有一個問題,班克曼怎麼解決香港那邊的對敲資金?”

  水仙淡定地說道:“沙遜小姐,班克曼不僅在新加坡、馬來亞開展業務,還會進入暹羅、越南、緬甸、柬埔寨、菲律賓,任何一個有大量華人的國家。

  除了新馬兩地的僑匯會第一時間交給收款人,其他地區的僑匯會盡量拖延送達時間,以借款或高息儲蓄的方式,短時間將資金用於投資和填補新馬業務的資金短缺。”

  格蕾絲點點頭,“類似銀行的模式。”

  “是的。”

  “投向大不列顛本土的資金主要進入哪些領域?”

  “鍊鋼、機械、船舶製造業。”

  格蕾絲淡然道:“我猜亞當會讓你告訴我投資是透過迪恩集團進行。”

  水仙莞爾一笑,“沙遜小姐猜對了一半,投資主導權有一半由阿爾丁-克拉克家族的莉莉小姐掌控。”

  “莉莉……”格蕾絲若有所思道:“支援她競選?”

  “是的。”

  “亞當想讓我幫忙促成這件事?”

  水仙囅然一笑,“沙遜小姐想投資班克曼?”

  “非常好,亞當算到了我的想法,需要我自己聯絡他嗎?”

  “當然。”

  “OK.”

  耀東街。

  大眾安全警衛的教室裡。

  戚龍刀站在講臺上,衝挺直腰站立的學員們說:“恭喜大家經過層層選拔進入代號‘班克曼盾’的反搶劫特別小隊,大家未來的職責就是保衛班克曼金融公司的資產,也就是保衛銀行。

  你們將面臨最嚴苛、最殘酷的訓練,你們將會被打造成最優秀的盾牌,而在成為盾牌之前,你們要先成為最鋒利的矛。”

  戚龍刀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搶銀行”三個字,另起一行,又寫下對應的英文。

  “想要做到保衛銀行,首先要知道如何搶銀行。”戚龍刀抬手往右邊一指,“這些是最近一百年銀行搶劫案的資料,你們有三天時間進行分析,三天後,你們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上街尋找一家銀行選為目標,然後制定搶劫計劃。

  三個人為一個小組,你們可以自由組隊,十天後,我要聽你們的搶劫計劃。

  現在,前往CQB訓練場。”

  “Yes,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