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食訖。
冼耀文坐在涼亭裡剝龍眼,果肉弄碎盛在一個小碟子裡,碟子裝滿後,用一根線編出一個底,兜住碟子掛在樹上。
今天一大清早,院子裡飛來一對繡眼鳥,多了一絲生氣,他想把鳥留住。
果肉很快吸引了兩隻鳥,停在碟子上大快朵頤。
看了一會兒鳥吃食,他拿出一本《加拿大礦業雜誌》,瞭解全球的礦業動態。
另一邊,江意映來到城中的一間茶樓,借電話打給了鄭浩泉,約對方來茶樓見面。
保安司令部做事的特點就是不公開,只有總部和國防部在同一棟大樓被外界所知,其他辦公室的地址無不對外保密,哪怕江意映去過臺北指揮站,依然不知道具體地址。
對她來說,那是一段痛苦回憶,坐在一輛四周密封的車裡,只有車頂透著一絲亮光,環境的壓抑,對未來的恐懼,各種情緒交織,差點將她逼瘋。
她點了一壺龍井,還有四色點心,品著香茗思考待會兒如何應對。
冼耀文的名號她是聽說過的,攜500萬美元來臺灣投資的過江龍,有小道訊息稱冼耀文和臺銀的關係很好,從臺銀拿了一大筆低息貸款。
冼耀文在官面上應該不虛鄭浩泉,選擇送錢而不是硬碰硬,大概是覺得不值得為她與人為敵,但送多少錢的決定權又交給她,是為了檢驗一下她的能力?
她恨不得咬死鄭浩泉,但現在絕不是報仇的好時機,她要有耐心,慢慢積蓄能量,等待實力足夠的那一天。
呷了一口茶,她抬起雙手揉搓臉頰,放鬆面部肌肉,等下可以笑得更為燦爛。
不知過了多久,穿著軍裝的鄭浩泉來到桌前,不等江意映起身相迎,鄭浩泉摘掉帽子扔在桌面,衝江意映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敢離開寶鬥裡,還敢請我喝茶,看來當婊子還是便宜你了,就該直接送你去特約茶室。”
江意映笑盈盈地端起茶壺給鄭浩泉倒茶,“鄭指揮官不用發火,我今天請你出來是有一件喜事要和你分享。”
鄭浩泉大剌剌坐下,盯著江意映的臉,“是不是昨天遇到好嫖客,被人操爽了?這的確是喜事,我就坐這裡一五一十聽你分享。”
江意映倒好茶,將茶盞移到鄭浩泉邊上,隨即莞爾笑道:“鄭指揮官說對了,昨晚我的確遇到好恩客,太子企業的冼耀文冼先生光顧我,對我很滿意,讓我給他當情人,我自然是一百個願意,昨晚就跟他回了家。”
“操!”鄭浩泉一拍桌子,“拿冼耀文壓我?你大概是搞不清狀況,冼耀文又……”
“鄭指揮官。”笑容焊死在江意映臉上,“我家先生本想請你晚上去酒樓小酌一杯,我撒了撒嬌被我勸住了,我自己的事,我希望由我自己解決。”
說著,她從一邊的椅子上拿起禮盒,開啟盒蓋,緩緩推到鄭浩泉眼皮子底下,“我淘換的陳宣帝陳頊御賜給冼夫人的巾幗瓶,據賣家說,巾幗瓶全天下只此一件,我對古玩一竅不通,還請您幫忙品鑑品鑑。”
聞言,鄭浩泉低頭往禮盒裡一瞅,一眼就認出是爛大街的工藝花瓶,他不怒,反而心中歡喜,爛花瓶換大錢這事不新鮮,早有耳聞冼耀文會做人,果真如此呀。
他拿起花瓶仔細端詳,心裡琢磨著這個花瓶能值多少。
差不多時候,他放下花瓶,似笑非笑道:“恕我眼拙,一時半刻認不出真假。”
“那有勞鄭指揮官抽出點時間幫忙慢慢品鑑,我聽說靜樹齋的唐怡瑩女士正在高價收購巾幗瓶,如果這是真品,我打算賣給她,想必賣二十萬臺幣還是沒問題的,賣了錢,我也好做點小生意,賺點胭脂水粉錢。”
鄭浩泉呵呵笑道:“江小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給我三五日時間,我一定能鑑別出真偽。”
“有勞鄭指揮官。”江意映端起茶盞,“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鄭浩泉端起茶盞,“茶再香,還是比不上酒潤喉,改日鄭某請江小姐上酒樓喝酒。”
“我一定隨叫隨到。”
清風徐徐,涼亭的石桌上擺著冰鎮西瓜,全淡如拿著牙籤剔西瓜瓤裡的西瓜籽,剔乾淨一片送到冼耀文手裡。
冼耀文送到嘴邊咬一口,旋即蹙眉,“不甜,有水味。”
“先生,現在外面賣的都是泡雨瓜。”
“也是啊,跟三姐說一聲,這些日子別買西瓜,等天氣晴些日子再說。”
“嗯。”
冼耀文瞅一眼西瓜皮,“皮挺厚,晚上多一道菜。”
“西瓜皮放辣椒和豆豉爆炒,很下飯。”全淡如眉飛色舞地說道。
“以後想吃辣跟三姐說一聲,家裡就你一個能吃辣,你不說,一年吃不上幾回辣。”
“我等下找三姐說,明天買最辣的辣椒,我自己做一道麻辣肚絲。”
“嗯,就要這樣,隨意點,不用太拘謹。”冼耀文將啃乾淨的西瓜皮放在石桌上,豎起耳朵一聽,吉普車的聲音由遠而近,“去開門,車回來了。”
一分鐘後,江意映挨著他坐下,彙報了她和鄭浩泉整個見面過程。
彙報完,她忐忑地說:“二十萬會不會太多?”
“二十萬放過仇人,不算多。”冼耀文輕拍江意映的手背,“你的床頭櫃抽屜裡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有些錢,衣服、首飾、化妝品都去置辦一些,再去做個頭發,換換心情。
你有一個星期的休息時間,明天早上半天我指定你去醫院做檢查,其他時間你自行安排,休息夠了,就要為我做牛做馬了。
你早上也看見了,匆匆出門的那個是我秘書,忙得腳不沾地,你以後也是那樣。”
“先生之恩,我無以為報……”
“別往下說。”冼耀文擺了擺手,“恩不恩不用記在心上,花掉的錢幫我加倍賺回來。”
“一定會。”
冼耀文看向謝停雲,“遇見嘴巴不乾淨的直接抽。”
“是。”
收回目光,冼耀文輕拍江意映的小肩,“去吧,玩得開心點。”
江意映睫毛抖動,嘴裡吐出謝謝二字。
晚上,冼耀文拿了兩萬美元給唐怡瑩,交代好巾幗瓶一事。
此時,臺幣兌美元的官價匯率是10.35兌1,結匯證匯率是15.90兌1,公營單位的出口,最長數週就能按照官價匯率拿到臺幣,或者進行申領外匯額度,審批透過,拿到外匯額度再進行進口審批。
而民營企業出口,所得外匯的20%按官價結匯,80%按結匯證結匯,官價結匯很快就可以拿到臺幣,結匯證這個東西就有點玄乎,它能自由轉讓,也能向臺銀換取同等價值的外匯。
但是,自由轉讓實際可行,賣給阿貓阿狗都行,換匯僅為理論,有結匯證就可以向臺銀申請進口所需外匯,申請表一填,回去慢慢等著,三五個月沒訊息正常,一年兩年沒訊息也彆著急,結匯證這玩意發明出來本就是為了卡外匯兌換。
回去翻翻家譜,家裡的親戚若是自我介紹都是“免貴”,那這外匯還真換不到,老老實實拿著結匯證去地下錢莊“貼本”兌了,不然拿在手裡就是廢紙一沓。
地下錢莊明裡是賺結匯證的買賣差價,暗裡其實是賣換匯資格,說是自由轉讓,但結匯證不在“明白人”手裡過一道,不花高價去買,下輩子也別想換到外匯。
這麼一比較就知道冼耀文當初按“15.5-2”的匯率美元換臺幣,根本沒有被坑,也說明美元在臺北是硬通貨,2萬美元的實際價值遠遠大於20萬臺幣。
這是冼耀文給鄭浩泉的實惠,既然都要意思意思,就沒必要摳摳索索,也捎帶點一下他的額頭上貼著“老美”二字。
吃過飯,冼耀文喝了一泡茶等龍學美回來聊了會工作,然後一腳油門就到了美軍俱樂部。
進入燈火通明的俱樂部,喧鬧聲立馬灌進耳朵,菸草味也第一時間往鼻孔裡鑽,沿著走道進入大廳,放浪形骸的人群映入眼簾,穿各種款式制服的美國大兵,穿旗袍、連衣裙的女人,大笑聲不絕於耳。
搜尋了一圈,他在一隅的沙發上發現了梁賽珍,一個穿著常服的上尉和她保持著禮貌距離在聊天。
繼續搜尋,發現了白露,嘴張至血盆大口的程度在哈哈大笑,她身邊圍繞著三四個穿常服襯衣的軍官,看不到軍銜標識,但年紀不輕,想必軍銜不至於太低。
目光再次遊弋,同別人的目光相撞,是梁慧蘭,抱手而立,不見酒杯,估計剛從衛生間回來。
不等打招呼,梁慧蘭走了過來。
“冼先生過來消遣?”
“藍夫人沒打牌?”
“我沒有冼夫人好命,有冼先生照顧,我要靠自己養活。”梁慧蘭往冼耀文臂膀上一倚,抬眉道:“冼先生什麼時候也能照顧我呢?”
“藍夫人不要說笑,你家的傭人房比我的臥房還要高階三分,我就是想照顧你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倒是藍夫人可以照顧一下我,有沒有什麼好事關照?”
梁慧蘭咯咯一笑,“我能關照冼先生什麼,給你介紹幾個這裡的‘貴太太’?”
“謝謝,但是不必了,女人方面,我從來不需要別人關照,藍夫人,我們太熟了,我不好下手,請恕我失陪,我想找一個明早陪我看日出的人。”
梁慧蘭哈哈大笑,“冼先生,你說話真文雅。”
冼耀文聳聳肩,“不要著急走,如果沒有收穫,我回來吃你這株窩邊草。”
“哈哈哈,就怕你不敢。”梁慧蘭挑了挑眉,拋了一個媚眼。
“不要誘惑我,失陪。”
敬了一個輕佻的美式軍禮,冼耀文離開往深處走去。
第807章 似乎有人碰瓷
推開一道隔音門,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喧鬧聲頃刻間被拋之腦後,如果說一樓是動,那二樓就是靜,樓道、走道里站著稀稀落落的人,捧著酒杯三三兩兩聊天,聲音都壓著,不會吵到他人。
二樓沒有大廳,只有一個挨著一個的包間,被鑲著磨砂玻璃的門擋著,看不見室內。
冼耀文今晚沒有特定要找的人,就是過來感受一下氛圍,能遇到什麼人認識一下最好,沒有也無所謂。
走了一遍過道,不見哪個包間的門開著,他作罷,來到一扇邊上沒人的窗戶邊站著,想點事情。
天已經晴了三天,他也在外面活動了三天,明天再不聯絡孔令偉,沒有冠冕堂皇的藉口了。三百萬的貨估計銷得差不多了,抻的效果肯定是有的,見面就見面吧。
回憶關於孔令偉的小道訊息,也回憶接觸過的女攻擊手,又一次嘗試鉤勒孔令偉的性格形象。
中間開了個小差,猜測謝麗爾和莎莉·斯科特這一對,誰是攻擊手。
被喧囂包圍的靜謐註定不可持久,剛勾勒出半張臉,高跟鞋的橐橐聲停留在他近處。
循聲望去,一雙黑色平頭高跟鞋,也瞧見沒穿絲襪的腳背,略有一點畸形的趨勢,他的熟人裡只有一個是這種腳型,目光上移,素灰色的旗袍裙襬,這樣的穿衣風格,是顧正秋沒錯。
目光快速上移,不在登徒子區域逗留,同顧正秋的目光對視,“顧老闆。”
顧正秋嫣然一笑,“冼先生什麼時候看人從看腳開始?”
“就在剛剛,我在回味一個關於腳的故事,下意識地反應。”
“什麼故事,能不能說來聽聽?”顧正秋將左手的酒杯往前一遞,“剛上樓就看見你,幫你點了一杯。”
“謝謝。”冼耀文接過酒杯,放於窗臺,“法國有一個貴族公子,什麼正事都不做,只是到處旅行,西方喜歡叫這樣的人為旅行家。
旅行家有一次去沙漠旅行,遇到一個同路人,他的靴子很破,沙子很容易進入靴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來,費力地、痛苦地脫下靴子,往裡看看,又倒一倒。
旅行家善意地送給同路人一雙新靴子,但自從換上新靴子,同路人停下脫靴子的頻率卻是越來越高,到了後來,走十幾步就會停下一次。”
“是靴子不合腳嗎?”
冼耀文頷了頷首,“是。”
“這是一個寓言故事?”
“看顧老闆怎麼理解,或許這只是一個蹩腳文人編的乏味故事。”
顧正秋輕笑,“冼先生就是那個蹩腳文人?”
“是的,我剛才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忽然想知道穿鞋子的腳美不美,所以我看顧老闆的視線先放在腳上,誰知顧老闆會那麼問,我只好找了個藉口,又誰知顧老闆會追問,我只好現編一個故事。”
顧正秋莞爾一笑,“既然編了故事,冼先生為何又不打自招?”
“講完故事才意識到我剛才的行為不算下流,大可以大大方方承認,顧老闆,你的腳不好看。”
顧正秋白了冼耀文一眼,“後半句可以不說。”
“下次會注意。”
顧正秋晃了晃手裡的杯子,“冼先生不在家裡陪冼夫人,卻來這裡當思考者。”
冼耀文指了指錶盤,“這個點是寶樹的打牌時間,偶爾陪她一次,她會很開心,但像蒼蠅一樣一直圍著,她只會厭煩。
晚一點回去,才是我們的二人世界,她會向我展示戰果,三萬不碰,不換聽口,下一圈會自摸;早知道八條容易點炮,我不該冒險。
就像這樣,我會幫她參郑乱淮嗡是會犯同樣的錯誤。”
“難怪每次見到冼夫人,膚色都比上一次好,冼先生如此寵愛,冼夫人的幸福心裡放不下,都滿到了臉上。”顧正秋的話酸溜溜,似乎有幾分幽怨。
冼耀文輕笑道:“我說的話未必是真,不是鐵證如山,哪個殺人犯又會主動承認殺人,男人嘴裡的自己都是好丈夫。”
“冼先生會這麼說,想必對冼夫人不會差到哪去。”顧正秋點著一支菸,佔了冼耀文半個視窗,“這裡我來過多次,但從未站在這裡看外面的風景。”
“顧老闆來這裡是交友,還是打算找點生意做?”
顧正秋的眉頭輕蹙,旋即舒展,她忽然有點厭惡冼耀文,已經到了可以聊聊心事的氛圍,卻要硬生生拽離。
她不信冼耀文感覺不到,只是不願意和她過於親近罷了,原因……雙方都心知肚明,唉,知音難覓。
“偶爾唱完戲會來這裡坐坐,多認識幾個美國朋友總是好的。我那邊還有幾個朋友,一起過去坐坐?”
“晚點再過去叨擾。”
“先失陪,一會見。”
“一會見。”
目送顧正秋離開,冼耀文並沒有恢復成思考者,盧卡斯從一個包間出來,第一眼便發現他。
“嗨,亞當。”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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