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不去寶鬥裡,就要去特約茶室。”貴太頓了頓,問:“聽過這個地方嗎?”
“略有耳聞。”冼耀文輕輕頷首,“看樣子你男人不是生意失敗,而是得罪了有點手段的人,把你們往死裡整呀。”
貴太抬手用手心抹了抹嘴唇,囅然一笑,“你又猜對了,現在是不是挺後悔請我出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爾虞我詐,刀光劍影,即使聰明絕頂的那位想整人都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否則有人會不服。
我在這邊還是有點辦法的,只要不是蠢人,不會為了點小事擴大打擊面。
女士,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處之泰然,我很欣賞。”
“然後呢?”
“然後什麼?”
“只是欣賞,不做點什麼?”
“做什麼?”
貴太抬起左手捏住旗袍的盤扣,“你已經付了過夜費,想做什麼就來吧。”
“你到寶鬥裡多久了?”
“第三個正字寫了兩筆。”
“十二天,時間不短了。”
貴太解釦子的手停住,自嘲道:“是呀,我的身體已經不值錢了。”
“是的,不值錢了。你不如邊吃邊想,如果你能想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不妨展示出來讓我見識一下,或許能夠打動我。”
“打動你又能怎麼樣?”
第806章 送禮的藝術
“我愛財,更惜才,為了招攬人材,我願意付出大代價。”
貴太的睫毛輕輕顫動,低下頭接著吃東西,不再狼吞虎嚥,動作十分優雅。
冼耀文往椅背上一靠,靜靜地看著她吃。
十分鐘,貴太放下手裡的筷子,冼耀文遞上手帕。貴太接過,放在鼻下聞了聞,隨即輕輕擦拭嘴唇。
擦好,展開手帕重新摺疊,遮住汙穢處,將手帕放於桌面。
冼耀文問謝湛然要了煙,滑向對面。
貴太的目光在煙盒上逗留片刻,拿起煙盒,取出一支,含在嘴唇點燃。
吸一口,咳嗽聲驟然炸響。
待緩過來,她吸了第二口,依舊發嗆,她拿起手帕擦拭眼角的清水鼻涕,第三口,第四口,漸漸適應。
“煙,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比起心病對身體的損傷,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江意映,我的名字。”
冼耀文做了個請的手勢。
“朱序倫,我的男人,來臺灣前是永亨銀行的經理。”
“哪一家?”
“上海。”
“朱吟江的產業?”
“朱老先生只是大股東,序倫的父親是股東之一。”江意映又吸一口煙,緩緩說道:“1937年,我中學畢業進入永亨銀行工作,不久與序倫相識,小鬼子打進上海前,序倫把我送去美國留學。
我在三藩市學了一年語言,又讀了一年預科,然後考進芝加哥大學學經濟,本碩連讀,六年時間拿到經濟學碩士學位。
回到上海,我給序倫當秘書,幫他一起管理銀行的業務,四年時間,我熟悉了銀行所有的業務環節,也為銀行引進了美國銀行的先進理念。”
說到這,江意映瞥了冼耀文一眼。
“你和朱序倫走到一起,是你主動,還是他主動?”
“我家住在蕃瓜弄,房子是用蘆蓆搭的窩棚,一到下雨天……”
“滾地龍,我知道。”
“是的,滾地龍,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五個弟妹,卻只有我一個被送進學校唸書,因為我從小就長得漂亮,我姆媽……”
江意映的話戛然而止。
“伯母把你當成江家翻身的希望,讓你念書,穿漂亮衣服,等長大了嫁進有錢人家。”
江意映點點頭,“你又猜對了。”
“這個用不著猜。”
“是呀,我並不是個例。”
“你有名分嗎?”
江意映面露痛苦之色,“沒有,一直都沒有。”
“朱序倫今年貴庚?”
“週歲四十五。”
“來了臺灣後,你們做什麼營生?地下錢莊?”
“福源錢莊。”
“哦,我在大稻埕見過招牌,所以,你們被人抓住的把柄是倒外匯?”
“還有子虛烏有的通共。”
“難怪,我說倒外匯有轉圜的餘地,不至於家破人亡。把你送去特約茶室在臺灣司法上說得通,讓你到寶鬥裡就說不通了,難道是私底下的協議,你在寶鬥裡做幾年,免予起訴,為了噁心朱序倫嗎?”
“不,為了噁心我。”江意映不忿道。
“朱序倫家裡有幾位夫人?”
“一位。”
“賢良淑德,相夫教子?”
“是吧。”
“朱序倫有機會二選一?”
江意映重重吸了口煙,沒有說話。
“瞭解。”冼耀文頷首,“整你們的人在警務處還是保安司令部任職?”
“保安司令部保安處。”
“直接一點說名字。”
“臺北指揮站指揮官鄭浩泉。”
冼耀文假作舒了一口氣,“還好你說的不是陳仙洲,吃飽了嗎?”
“吃飽了。”江意映的雙眸裡流動著希冀。
“朱序倫在牢裡?”
“是。”
“鄭浩泉不是單單圖財吧?”
“有舊怨。”
冼耀文凝視江意映的雙眼,“我可以肯定告訴你,你打動我了,現在你有一次選擇的機會,跟我走,幫我做事,我幫你解決麻煩,也會給你超乎你想象的待遇。
但有一個前提,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我指的是你的個人履歷。
你有一分鐘時間考慮,開始倒計時。”
江意映沉默了三秒鐘,問:“序倫?”
“他選你的時候,你們的情分就了了,你還有五十秒。”
十秒過去,江意映點點頭,“我跟你走。”
“請再次確認自己說的話是真的,若是確認,請站起來,但我必須善意提醒你,你一旦站起來,即意味著主動授權給我採用任何方式追究你的撒謊責任,沒有自信,可以繼續坐著。”
江意映倏地一聲站起,堅定的目光與冼耀文對視。
冼耀文站起身,扣上西服紐扣,理了理領帶,接著向江意映伸出右手,“江小姐,今天是你的幸呷眨彩俏业男疫日。”
江意映握住冼耀文的手,“謝謝老闆。”
“請叫我先生。”
“先生。”
“需要去寶鬥裡拿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嗎?”
江意映搖了搖頭,“我的過去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紀念。”
“三十?”
“二十九。”
冼耀文呵呵笑道:“說實話。”
“二十九週歲。”
“好吧,你還處於女人最好的年齡階段,有大把時間去創造值得紀念的事。”冼耀文收回右手,“益智厚生,你們芝加哥大學的校訓,好好體會,忘記那句‘讓快樂去死的地方’。”
江意映雙眸流光閃動,“先生知道?”
“是啊,你知道,夜了,走吧。”
冼耀文走在前面,嘴裡哼著調子,“一步踏錯終身錯,下海伴舞為了生活,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誰說。”
江意映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回想方才的“你知道”,如果不知道會怎麼樣?
翌日。
吃中飯時,冼耀文收到香港發來的電文,岑佩佩發來的,說是吳則成會居中介紹他結識陳仙洲。
問了齊瑋文,陳仙洲的履歷和吳則成有很長一段時間是重合的,就是軍統天津站的階段,因為陳仙洲的志向不在軍統,一直惦記著跳出去,同吳則成之間就沒有太多的競爭,兩人的關係還不錯。
於是,就有了岑佩佩去拜訪吳則成,請他居中介紹這一茬。
保安司令部是軍事、情治、警察、司法軍法的混合體,猶如明代的西廠,臺灣島內的事務都可以插一腳,是老蔣政治鎮壓的主要工具,戒嚴體制下的萬能機構。
保安處是保安司令部的核心部門,主要職能是偵辦政治犯和經濟犯。政治犯略去不提,經濟犯的範疇相當之廣,只要不利於統治的經濟行為,都能以經濟犯偵辦。
保安處下轄內部科室和外勤單位,內部科室差不多就是獨立情治機構的架構,外勤單位下轄各地指揮站或聯絡組,以及秘密據點和看守所。
保安處內部科室重偵辦政治犯,偵辦經濟犯的權力一般下放到指揮站,行動模式基本為聯合執法,內部科室提供情報主導,警察配合行動,金融機構提供專業支援。
大概是為了提高聯合執法的效率,陳仙洲一如以往的履歷,總有一份乃至多份兼職,兼了警務處處長。
這麼一來好了,但凡在臺灣島內犯事,都繞不開陳仙洲這個現管,哪怕同宋美齡、蔣經國建立聯絡,也很有必要交好陳仙洲,畢竟殺雞焉用牛刀,有些事找陳仙洲或是他手下的手下更為管用。
理清了頭緒,冼耀文開始犯愁了,跟政治沾邊的事,總是自上而下事半功倍,自下而上容易沒忙活一場,他先見了陳仙洲,再親自或讓人去會會鄭浩泉是最合理的步驟安排。
但江意映已經被他帶回來,也不知鄭浩泉這人有沒有耐心,若是今天就殺過來,總得見招拆招,由誰出面是個大問題。
他親自出面,即預設和鄭浩泉同個層級,同陳仙洲不對等,他不出面,鄭浩泉會怎麼想?覺得他不給面子,手段升級?
凝思許久,他抬頭環顧四周,少頃,指著茶几上的花瓶,“淡如,吃完飯把花瓶洗乾淨,找個禮盒裝起來。”
“哎。”
旋即,他轉臉對江意映說:“吃完飯你馬上去找鄭浩泉,把花瓶送給他,就說是陳宣帝陳頊御賜給冼夫人的巾幗瓶,獨一無二,全天下只有這麼一個,龍泉街的靜樹齋正在高價求購。”
“我自己去?”江意映一臉迷惑。
“對,你自己去,而且要讓鄭浩泉知道是你主動要求去的。至於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冼耀文的女人。”
江意映紅著臉說:“為什麼要我去?”
“因為事情有了些許變化,只有你去最合適。”冼耀文在江意映的手背上輕拍,“這個花瓶值多少由你把握,見完鄭浩泉立馬回來。”
“有沒有大概範圍?”
“我說了,你自行把握。”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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