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作者:鬼谷孒

  在說笑中,兩人度過了午餐時間,冼耀文送黃柳霜回家,然後來到百老匯街的一間洗衣房。

  昨晚他和香港進行過聯絡,得知疑似CIA盯上了他,也得知齊瑋文沒能力派人來美國調查于鳳至,只給了他兩個名字和地址,讓他自己搞定。

  其中一個名字是吳憶梅,外號千面女郎,擅長化妝易容,也擅長畫畫寫稿,精通無意識記憶,觀察一個人1.3秒,36小時之內,她能將此人傳神地畫出來。

  如今她隱居在洛杉磯華埠,嫁給了一個擁有三間洗衣房、兩間雜貨鋪的富商,做起了“貴太太”。

  吳憶梅站在櫃檯裡,將一包洗好的衣服遞給客人,然後目光看向站在一邊的冼耀文,問道:“客人要洗什麼衣服?”

  “我不洗衣服,想請你幫忙查個人。”

  吳憶梅聞言便知冼耀文是知曉她過去的人,“抱歉,我不查人好久了,現在只會洗衣服。”

  說話時,她的右手摸到櫃檯下面,一把匕首到了手裡。

第748章 第七百五十、查有此人

  冼耀文來到櫃檯邊,同吳憶梅對視。

  “剛才你的右肩動了,看行動軌跡應該是拿了什麼東西在手裡,我勸你放下,我是帶著找鈦碚夷阏劊瑏K不想與你為敵,但……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什麼意思。”

  吳憶梅心頭一震,放下匕首,雙手放於櫃檯檯面。

  “謝謝。”冼耀文微微頷首,“威逼利誘分為威逼和利誘,我只帶了利誘。生活不會一帆風順,總有這樣那樣的煩惱,我有點錢,也有點人脈,如果你有煩惱,我們不妨談一談,看看是否能互相幫助。”

  “我的生活很好,不勞你費心。”

  “不見得吧。”冼耀文故意動作明顯地往吳憶梅胸部瞥了一眼,“你的生活好像也沒有多好,這個時候都不能在家好好休息。”

  吳憶梅不用低頭看也知道怎麼回事,剛才忙的時候胸部突然脹痛,肯定是漏奶了。

  “看了不該看的,小心長針眼。”

  “呵。”冼耀文輕笑道:“這你就有點強詞奪理了,你是危險人物,我不得不小心盯著你,那兩點奶漬如此明顯,我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我沒有請你來。”吳憶梅沒好氣地說道。

  “不需要你搶,也不需要你殺人,主要幫我搞調查,可能偶爾需要偷點東西,我給你300美元一個月的底薪,出任務額外再給任務獎金,比方說我急著找你要做的任務,只是調查一個女人,查清楚了,你大概可以獲得2000美元左右的任務獎金。”

  吳憶梅冷哼道:“錢聽著不少。”

  一家洗衣房,不管大小規模,一個工人能創造的極限年淨利潤是1500美元,不能再多了,再多會累死,正常情況下生意比較好的店,大概是1200美元左右,正好同洗衣工的工資相等。

  吳憶梅的這家店是夫妻店規模,一年撐死了掙2400美元,雜貨鋪的淨利潤差不多和洗衣房相等,吳憶梅和富商丈夫一年的收入不會超過1.2萬美元。

  鑑於華埠的洗衣房和雜貨鋪內卷都相當激烈,又面臨自助洗衣店和超級市場的競爭,7000美元是一個比較符合實際的數字,今年未必有這麼多,明年更懸。

  冼耀文心知吳憶梅心動了,間諜哪怕是正經退休也只能撈到一個稍高退休金的待遇,錢依然得算著花,陽光沙灘、美女豪車,一擲千金的退休生活,做下白日夢可以,不敢真惦記。

  何況是吳憶梅這種捨棄了間諜生涯的資歷累積,洗盡鉛華迴歸正常女性嫁人生子的存在,打打殺殺、朝不保夕是厭倦了,但用公費出入高檔場所的點滴瞬間可能一直在懷舊,因為她現在的日子並不是很有勁,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弓腰湊近吳憶梅,“我原來是軍統寶安站的編外人員,現在是生意人,純粹的生意人,沒有任何隱藏身份。我生意做得還行,在美國需要幾個人幫我搞商業情報,第一個看中了你,吳長官。”

  “誰把我賣了?”

  “這一點我不能告訴你,但可以告訴你我收羅了不少軍統的老人,以女人為主。”

  “哦,那個醜八怪把我賣了。”

  冼耀文嬉笑道:“你自己猜到的,不是我說的。”

  “你想查誰?”

  “你猜猜看。”

  “你讓我猜,肯定是我知道的人,在洛杉磯最有可能的人是于鳳至,你想查她?”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你猜對了。”

  吳憶梅嬉笑一聲,“是她,你的錢就給少了。”

  “你害怕張學良的威名?”

  “張學良以前有一個半情報機構隨從參秘室,這是對東北內部的,在外還有另一個情報網,負責監視南京和小鬼子,雖然像篩子一樣,骨幹全是瑞金系、延安系,但還是有幾個忠心張家的人,這些人可沒死絕。”

  “于鳳至身邊有?”

  “有,我見過一個老熟人,以前交過手。”

  “這麼說我還要出一份殺人的錢,不然你容易暴露,你還記得槍怎麼開嗎?”

  “殺人未必要用槍。”

  “條件可以談,明天我讓人給你送2000美元過來,你先辦事,辦完了你拿著要價的依仗跟我談,談到你滿意為止。”

  “這麼好說話,你不是打著卸磨殺驢的主意吧?”

  “不可思議對吧?”冼耀文輕笑道:“是不是我抓了你丈夫和孩子,逼著你白乾才符合你的想象?”

  “你敢。”

  “吳長官,時代變了,你的身份也變了,生意不是政治,沒有那麼骯髒,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錢能辦到的事,何必用其他手段。”

  “是嗎?”吳憶梅臉上的笑容如杜鵑花般絢爛,“你想查什麼?”

  “于鳳至把錢投資在哪裡,還有是不是在往香港走私西藥,我基本可以肯定是,但需要證據。”

  “錢到,我開工。”

  冼耀文輕輕頷首,“阿文讓我替她向你問好,我是冼耀文,來自香港,一天時間應該夠你摸我的底細。”

  吳憶梅嬌笑道:“果然是那隻騷狐狸,她跟你了?”

  “很快會要孩子。”冼耀文衝吳憶梅的胸努了努嘴,“也不知道孩子會不會餓著,讓她向你取取經。”

  “我捨得教,也要她能學得去。”吳憶梅故意挺了挺胸,揶揄起了齊瑋文。

  “也許多教幾遍就會了。”說著,冼耀文從口袋裡掏出三個紅包放在櫃檯檯面,“也不知道你有幾個孩子,若是少了容後補。”

  吳憶梅瞅了一眼紅包,推回一個,“剛生的是老二,囡囡,也算是兒女雙全圓滿了。”

  冼耀文推了回去,“這個就當是補你新婚的賀禮,祝你花好月圓、弄璋之喜、弄瓦之喜。”

  “感謝。”

  “再會。”

  ……

  石硤尾碼頭。

  一個被用來走私的野碼頭,也不知被誰叫成石硤尾碼頭,或許是因為離石硤尾近。

  大晚上,休閒的一幫人不睡覺,站在小土嶺上看火拼。

  納蘭淳熙磕著南瓜籽,邊看邊點評,“還別說,這社團幹架還是挺有看頭的,不比我當年在豐臺看的直奉大戰差。”

  梳頭婆宋蝶湊趣道:“納蘭姐姐,你還看過直奉大戰呀?”

  “這有啥希奇的,張作霖和吳佩孚還有馮國璋一決雌雄的時候,好嘛,整個四九城的人都去湊熱鬧,洋車、腳踏車烏泱泱都往觀戰區趕。

  豐臺打的那一仗我去看了,那天我起晚了,到了豐臺火車站瞅著快九點了,我買票時問賣票的,‘仗打得咋樣呀,不會打完了吧?’

  賣票的回我,‘您今兒出門遇貴人,那誰還沒來,仗還沒開打呢,趕緊去佔個好位置。’

  我一聽,趕緊一步步挪到觀戰區,到了地兒,等了十來分鐘,仗開打了,嚯,打得那叫一個熱鬧,炮彈嗖嗖,子彈欻欻,我愣是憋著尿看到了中午開飯。”

  “開飯?打仗還有準時吃飯的點?”

  “新鮮,當兵的也得吃飯不是,再說了,飯點兒,兩邊的伙頭兵還得賣飯掙錢呢。那天我吃的張家飯,豬肉白菜燉粉條子一大盤,白米飯一海碗,只收半個銅子兒,添點還能整二兩東北老酒‘老龍口’。

  吃飽了,迷瞪一會兒,到了點兒有當兵的來喊話,‘醒醒,都醒醒,都瞅瞅自己有沒有少東西,高高興興來看打仗,別被蟊侔橇硕疾恢溃贃|西麻溜報告,興許還能尋回來。

  仗還有一袋煙就開打,上茅房的趕緊,往左手邊走,那有挖好的坑,拉坑裡,別隨地拉。

  要喝茶、買菸往右手邊走,找大個子買,那是我們東北軍的買賣,童叟無欺……嗐,我說你們徽州佬真不講究,今天輪到我們東北軍賣煙。’

  這是吳佩孚的手下偷偷賣煙被逮著了,鬧了好一會兒,兩邊管後勤的官兒都來了。”

  宋蝶瞠目結舌道:“納蘭姐姐,北洋軍就這麼打仗?”

  “一直就這麼打仗,都有規矩,約好在荒郊野外打,不能毀壞莊稼,不許傷著百姓,毀了傷了都得賠錢。

  白天打仗,晚上兩邊人兒還能坐在一塊聽曲,我那時候見過東北軍的官兒和皖軍的官兒稱兄道弟一塊逛八大胡同。”

  “原來北洋軍是這樣子,難怪被北伐軍打敗。”

  納蘭淳熙啐了一口,“呸,北伐軍還不如北洋軍呢,老孫頭、老蔣正事沒幹一件,光知道剿匪收稅……嗐,瞧我,扯這老黃曆幹嘛,看戲,看戲,一眼沒瞧,現在哪邊佔上風?”

  “號碼幫,納蘭姐姐你看那個用長木杆子的,結棍,打趴下好幾個嘞。”

  納蘭淳熙看一眼戰場,轉臉看向負責保護的莫長風,“長風,那是什麼兵器?”

  莫長風回道:“鉤鐮槍,又叫鉤腸槍,可刺可拉。”

  “這兵器歹毒,嚯,鉤住腿一拉,邊上就有人捅肚子,嘖嘖,腸子喇出來了,活不成了吧……長風,不是說號碼幫跟潮州幫已經談片兒,咋還打這麼狠?”

  “三方人講數,不是一次就能談攏。”

  冼家一號樓天台。

  岑佩佩躺在躺椅上,手裡捧著一份透過商業間諜渠道獲取的冰雪皇后企業發展報告。

  老友記就快動起來,她要從其他餐飲連鎖品牌汲取養分,冰雪皇后正在全球擴張,已經有了近2000家門店,她很想探尋它是如何擴張的,又是如何管理這麼多家門店。

  她的邊上放著一臺對講機,不時發出聲音彙報著石硤尾碼頭的戰況。

  先是半島酒店打劫翡翠,又是14K、義群、潮州幫因翡翠原石而結仇,她總覺得兩件事能關聯起來,而且不是單純的利益之爭那麼簡單。

  休閒的人去湊熱鬧,是她默許的,她想看看疑似CIA會不會去關注一眼。

  暫時並沒有什麼收穫,她的注意力可以放在報告上。

  還別說,買報告的錢沒白花,只看了兩頁,她已經獲益匪湥瑢B鎖郀I有了更高的認知。

  另一邊土嶺。

  李翰詳手裡拿一個攝影機,正拍著火拼的畫面。

  “李黑,拍穩了,拍不好交不了差。”李翰詳邊上,胡金銓在嘀咕。

  “你丫閉嘴,拍著呢,沒事給我點顆煙。”

  胡金銓點了支菸塞進李翰詳嘴裡,“那件事兒你怎麼打算,要不要過去?”

  “我能怎麼打算,我又不是你,上頭有人罩著,公司要是調我,我只能過去。”

  “不知道公司怎麼想的,五千塊拍部戲,能拍出來什麼。”

  “細路仔李小龍的《人海孤鴻》咯,那部戲只用了四千多,還不到五千塊。”

  “沒看過。”

  “用不著看,爛片兒。”李翰詳眨了眨眼,“趕緊把煙拿走,迷眼了。”

  胡金銓幫李翰詳彈了菸灰,待李翰詳緩上一會,又將煙塞了回去,“我聽說公司要開一部實驗劇,把湘西趕屍、茅山道術、西方的德古拉融合在一塊湊一個殭屍劇本。”

  “《午夜殭屍》那種殭屍?”

  “還沒定呢,有人提議給殭屍穿上滿清官服。”

  李翰詳倒吸了一口涼氣,“誰這麼缺德出這麼個主意,哪家牆上不掛祖宗遺像啊。”

  “李黑,你家條件可以呀,趕這時髦。”

  “我爺爺活著的時候沒當上官,死了還不能穿身滿清官服啊,你家爺爺沒穿上?”

  [民國早期的一二十年代,為祖先繪製穿著滿清官服的遺像是一種很時髦的事,當時非常流行。]

  “我家不興這一套。”胡金銓頓了頓又說道:“要說這殭屍啊,頂戴花翎一穿,蹦躂蹦躂的,一齜牙倆大尖齒,專挑脖子吭哧一口,這點子嘿,絕了。”

  “合著這殭屍就會一蹦一蹦的?沒點兒別的能耐了?忒寒磣了吧!”

  “刀槍不入的坯子,趕上月圓還能吞天地靈氣,再尋個養屍的陰宅供著,好嘛,這不全是前清殭屍戲文裡的老套路,一水兒全能用上。”

  “好傢伙!殭屍這麼橫,您說說咱這主角兒使什麼招兒能鎮住場子啊?”

  “嘿!按公司那揍性,糯米指定得安排上,這玩意兒好接廣告啊。神打也得來一套,廣告詞隨便塞,東邊兒來撸鬟厓簛磉,南來北往好邅恚侠暇奔比缏闪睿鎺煚斏仙怼!�

  李翰詳大笑道:“嗐,這主角兒叫郝邅恚B行頭都現成的好邅砼埔r衣兒一套,廣告費都省了,這買賣做的,真他媽精彩絕倫。”

  “哎喲喂!您可甭這麼編排東家,東家要是不會做買賣,咱們這幫子人可就真得喝西北風嘍。”

  “聽說了嗎?顧薇這名兒改顧湄了,公司要給她灌唱片,還塞了部戲。好傢伙,別是應了早先那風聲,掌櫃的還真把事兒辦成了?”

  “甭跟這兒瞎掰扯,東家要個女人還用玩這套?顧薇就是儆猴的雞,低頭了,該她的一個子兒都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