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作者:鬼谷孒

  洛杉磯、紐約開始郊區化,白人藍領家庭遷往郊區,少數族裔留在市區貧民窟。

  好萊塢吸引了來自荷蘭的英國姑娘,來自英國的荷蘭姑娘,不是荷蘭,也不是英國的姑娘,她們在這裡追求夢想,有一些人成功,更多的人會失敗。”

  說到這兒,冼耀文舔了舔嘴唇,輕輕哼響《500英里》。

  “If you missed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赫本的手懸停在那兒,陷入音樂的漩渦。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

  歌聲漸止,赫本慢了一拍,又一拍,良久才從歌裡走出來,輕嘆道:“亞當,你的才華真讓人嫉妒,為什麼你不能做一個愚蠢的有錢佬?”

  “事實上,財富不會眷顧蠢貨,如果你看見某個蠢貨很有錢,不是你蠢,就是上帝嫌棄上一個蓄錢池往外放錢的速度太慢,嘩嘩譁,錢如流水,流進更多的信徒手裡。”

  赫本抱住冼耀文的脖子,“上帝有在這麼做嗎?”

  “誰知道。”冼耀文攤了攤手,“但是,好事都是上帝做的,不是嗎?”

  赫本莞爾一笑,“這首歌是給我的?”

  “嗯哼,你可以對外說這首歌是你和S. P. Smith共同創作的,當然,如果有人細問,你只能說詞大部分是你的創意。”

  “為什麼不能說曲?”

  “你說呢?”

  赫本沉默片刻,“我更願意說是一位摯友送給我的。”

  “依你。”

  “謝謝。”

  “上帝偏愛來自荷蘭的英國姑娘。”冼耀文捏了捏赫本的鼻子。

  “呵,為什麼是500英里,而不是其他距離?”

  “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以500英里作為長途旅行的基準距離,如芝加哥至聖路易斯差不多是500英里,火車票價表、時刻表上常見500英里的分段計費標準。

  正常情況下,如果開車旅行,500英里是一天的極限行程。”

  “所以,500英里代表離家很遠?”

  “嗯哼,當然,也有‘Five hundred miles’比較符合抑揚格節奏的原因,如果不押韻,前面說的兩條就變得毫無意義。”

  “哈哈哈。”

第747章 Bad Girl

  冼耀文打好領帶下樓,在酒店的大堂遇到辛普森。

  “老闆,貴諾先生今天在山莊舉行香檳泳池派對,他知道你在好萊塢,邀請你去參加。”

  “知道都有誰參加嗎?”

  “不清楚。”辛普森略有點惋惜道:“用香檳灌滿泳池,一定很有意思,可惜我不能過去。”

  冼耀文拍了拍辛普森的肚子,“克萊,你的身體狀態已經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差了許多,你應該學會控制自己,不然從現在開始計數,到不了一百個,你就會死在女人肚皮上,哦,不,是被女人坐死。”

  辛普森尬笑道:“我覺得自己還可以。”

  “好吧,既然你這麼覺得,我不多廢話。”冼耀文又在辛普森的肚子上拍了一記,“但是今天你給我在這裡加班,《羅馬假日》對公司很重要。”

  “我瞭解。”

  冼耀文頷了頷首,走向酒店大門。

  Google's Café。

  日落大道上的一間咖啡館,因為名字,冼耀文選擇在這裡和黃柳霜見面。

  為了清靜,他要了一個低消25美元的VIP包廂。

  他吃著辛納屈意麵,搭配黑幫洋蔥圈和鮑嘉烤魚,飲料是一杯教父,威士忌加杏仁利口酒,由長相很義大利的侍應生推薦。

  黃柳霜只點了一份緋聞沙拉,牛油果泥點綴幾隻蝦,據說女明星“假裝”減肥時必點。

  她沒開動,正在看還不完整的劇本。

  當冼耀文消滅了一半意麵,黃柳霜的目光離開劇本,投到他臉上。

  “冼生,我很喜歡龍這個角色,但是我可能演不了,騎馬、射擊、格鬥,我一樣都不會。”

  冼耀文放下叉子,呷了一口酒,不疾不徐道:“不會可以學,只要你吃得了苦,但騎馬可能摔著,摔斷手腳或脖子,射擊可能走火,一槍崩了自己,格鬥可能被打出內傷,以後走兩步都會喘。

  可能,有太多可能,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來,再過幾年,黃女士就到知天命的年紀,這飯是吃一頓少一頓,還是不折騰了吧,留著命多吃幾頓舒心飯。”

  黃柳霜輕笑道:“冼生說話真有意思,我倒是不怕吃苦,只是擔心身體吃不消。”

  “黃女士你的身體?”

  黃柳霜黯然道:“我得了肝腹水,需要定期抽液。”

  “實在抱歉,我不知道黃女士你……”

  “沒關係。”黃柳霜瞥了一眼手裡的劇本,“這麼好的劇本,可惜與我無緣。”

  “黃女士和這個劇本無緣,和我卻是有緣,既然我們相遇於茫茫人海,就應該發生點什麼,你拍不了武戲,可以拍文戲。

  不瞞你說,這個劇本是我昨晚觀察了你的長相後,按照你的長相特徵量身打造的。”

  冼耀文指了指錶盤,“七點鐘,我的早餐時間開始構思,你手上的這一版是我來這裡的路上臨時趕出來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冼生有能力再為我量身打造一個文戲劇本?”

  冼耀文頷首,“是的,我編故事的能力還不錯。”

  “冼生,非常感謝,你令我受寵若驚,從業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重視。”

  “不用客氣,你值得被重視。”冼耀文凝視黃柳霜的臉龐,“我對你的私生活了解不多,但你臉上表現出來的特徵和嘴裡哈出來的氣味,都在說你酗酒,所以,你得的是酒精性肝硬化?”

  聞言,黃柳霜雙手捧起,往手心哈了一口氣,試著聞味。

  “不用試了,氣味並不是很重,你自己已經聞習慣,鼻子會自動過濾掉。”

  黃柳霜尷尬一笑,“你的鼻子是不是特別靈?”

  冼耀文搖搖頭,“什麼時候查出肝腹水?”

  “不太久。”

  “醫生說看不好吧?”

  黃柳霜搖頭,“沒有辦法,只能調養。”

  “就調養來說,中醫比西醫好,去香港找個好中醫看看。”

  黃柳霜再次搖頭,“我不信中醫。”

  冼耀文端起酒杯說:“你不信中醫,卻似乎相信酒精可以解決你的任何問題。”

  黃柳霜幽幽地說:“酒很好,醉了能忘卻所有煩惱。”

  冼耀文讓謝停雲去車裡拿公文包,又對黃柳霜說:“《孟子》有一篇《公孫丑》,裡面提到了一句‘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字面意思是飢餓的人不挑剔食物,口渴的人不挑剔飲品,比喻的意義是人在需求急迫時容易得到滿足。

  紐約市立大學有一位教授亞伯拉罕·馬斯洛,他研究健康人格的驅動因素,批判弗洛伊德病態心理學的侷限性,他提出了一個有趣的理論,人的五層需求: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實現。

  生理需求是食物、水、睡眠等;安全需求是人身安全、工作保障;社交需求是友誼、愛情、歸屬感;尊重需求是成就、名聲、地位;自我實現是創造力、潛能發揮。

  這五層需求是金字塔結構,只有實現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才有資格實現其他需求。”

  冼耀文抬手指了指黃柳霜正往嘴邊送的香菸,“香菸、酒精是兩樣非常特殊的東西,可以歸入五層需求的任何一層,當高度成癮,每天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你為買菸或買酒的錢從哪裡來而煩惱過嗎?”

  黃柳霜搖了搖頭,“買菸和買酒對我來說不算負擔。”

  “關於煩惱,它和生活水平、幸福感永遠糾纏在一起,生活水平越低,煩惱越少。我有一個女性朋友,名字就不說了,她如今在某個領域取得了蠻大的成就,嗯,直接關係到金錢的領域,她的錢很多,買不起的東西很少。

  但是兩年前,我和她第一次見面,她還只是一個躲避戰爭的難民,一個女人身處亂世,身上值錢的東西被搶光,她依靠什麼填飽肚子,穿越上千公里的逃難之路?

  放棄自尊以及出賣身體。

  為了生存,現在了不起的人物當初是可以向一個陌生人輕易下跪的。”

  黃柳霜因冼耀文的話而動容。

  “有人說,人在餓肚子裡的時候,只有一個煩惱,就是如何填飽肚子,一旦填飽肚子,惟一的煩惱被解決,但人吃得太飽,腦子就會開始作妖,想要這個,想要那個,隨著慾望增多,煩惱也變多了。”

  冼耀文接過謝停雲遞上的公文包,從裡面取出短笛,“我跟你這麼說,你大概很難共鳴,你生長在洛杉磯華埠,沒有體會過幾天沒有吃東西的感覺,對飢餓的理解極其膚湣!�

  將短笛送到嘴邊,他吹響《小小少年》的曲子,吹了一段,放下短笛輕聲朗道:“小小少女,很少煩惱,眼望四周陽光照,小小少女,很少煩惱,但願永遠這樣好。一年一年時間飛跑,小小少女在長高,隨著年歲由小變大,她的煩惱增加了。”

  再次將短笛送到嘴邊,他吹響了《笑紅塵》的曲子,一段Solo,他敲擊桌面給自己伴奏,“紅塵多可笑,痴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

  醒時對人笑,夢中全忘掉,嘆天黑得太早,來生難料,愛恨一筆勾銷,對酒當歌我只願開心到老。

  風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飄搖,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

  當黃柳霜心隨歌走,冼耀文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人的煩惱大多是幸福的伴生物,擁有某種幸福,才會有某一方面的煩惱。

  我的父親大概是一個去遠東尋找機會的淘金客,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本人,也沒有見過照片,我的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只來得及看我一眼,知道我四肢健全,看著也不太像是傻子,便留下一句話,放心地閉眼。

  那句話是‘嗨,兒子,你在人間慢慢熬吧,媽媽先去天堂享福了’。”

  黃柳霜撲哧笑出聲來,旋即意識到不該笑,艱難憋回去。

  “你我都是第一次做人,沒有經驗,摸著石頭過河,常常摔倒是正常的,對一帆風順的幸邇海覀兛梢运蜕献钫嬲的祝福‘Son of bitch’。”

  黃柳霜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一長串。

  冼耀文一指黃柳霜,“我聽說你不是‘Good girl’,十幾歲的時候就和馬歇爾·尼蘭胡搞,被玩了後,被‘加州法律禁止白人與華人通婚’的理由踹掉,你因此輟學,投入了演藝圈。

  你知道自己是個幸邇簡幔�

  我有另一位女性朋友,也是我的下屬,現在是一位著名模特,幫我管理模特公司……”

  “你在說阿賽麗婭(Azalea)?”

  冼耀文輕笑道:“你喜歡猜是吧,接著猜,猜不到黃柳霜就一直猜。”

  黃柳霜將手放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

  “我有一位女性朋友黃柳霜,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在三不管地帶九龍城寨的雞檔,因為我需要內衣模特,想找正經人家的姑娘很難,只能找妓女。

  那天我和黃柳霜第一次見面,聊了幾句,得知她是被自己丈夫賣到雞檔,後來我查了查,她的丈夫用賣她的錢抽鴉片、賭博,還給相好的妓女買了首飾。”

  說著,冼耀文改用揶揄的語氣,“Old girl,你太幸吡耍材愕倪氣稍微差一點,二十幾年前就應該被妓院的打手打死,或因為染上髒病而亡,但是,你還活著,還能跟我說煩惱。”

  砰,他拍了一下桌子,“上帝偏愛你一次,你並沒有因此而感激好好生活,你高調交往一個已婚男人,又高調交往一個已婚男人,一個接一個。

  我是華人,我是好萊塢的異類,我被排斥、歧視,不被人理解,我要做一點違背普世道德觀的事,以吸引別人的目光。

  你是在抗爭嗎?

  不,你在授人以柄,看,華人就是這樣的,上帝說歧視他們是對的。”

  冼耀文攤了攤手,“你一直都是‘Bad girl’,上帝也一直在偏愛你,我不明白你究竟有多自戀,究竟以為自己是誰,上帝的嫡長女嗎?

  你能有如今的生活,是上帝一次次的偏愛,一次次的袒護,身為幸邇海銥楹螘腥绱硕嗟臒⿶溃俊�

  冼耀文的話給了黃柳霜很大的觸動,但她嘴上並不承認,“你不是我,怎麼可能會懂。”

  “是的,我不懂你,你是弗蘭西斯·史密斯,因兒童性侵被判刑3萬年,在牢裡每天都在煩惱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辱沒了美國道德典範的稱號。”

  黃柳霜白了冼耀文一眼,“你真會舉例。”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是‘Bad girl’,勇敢一點,真實一點,不要作繭自縛,給自己揹負你背不動,也沒有資格揹負的枷鎖,與其酗酒麻醉自己忍受孤獨,不如找男人,一個接一個或兩個接三個。”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黃柳霜啐道。

  “女人,一個好多年沒有男人滋潤的女人。”又吃一口意麵,他將盤子推到一邊,“明天上午,精神一點去若熱·貴諾的辦公室,我給你一份櫻桃合約,每個月有500美元的薪水,什麼時候你把酒戒了,我給你換成大明星合約。”

  “我有說過要籤若熱·貴諾公司嗎?”

  “別淘氣,又老又醜的老女人,你已經快混到沒工開了,有人向你遞出橄欖枝,趕緊接著,不然下一分鐘我可能就會後悔。”

  黃柳霜囅然一笑,絢爛豔麗若某功夫女星講述在灣仔遇見美國大兵愛人的經歷。

  “OK,我和你簽約。”

  “明天記得帶上律師,我是商人,天生喜歡佔便宜,如果你看不懂合同,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多佔一點分成。”

  “合同是德語版?”

  “哇哦,原來你會德語,可惜合同是葡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