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若雲我很放心,我給她的錢,耀文不但沒惦記,還指點她買了地皮,這兩年香港人口猛增,地價早晚會漲,她不用發愁傍身錢。
何況我沒看錯耀文,蠻有擔當,對自己的女人都不錯,若雲跟著他,不會受委屈。
將來你和耀文之間的來往,多想著若雲。”
“爸爸,若雲是我親妹妹。”
一個“親”字,令周懋臣心頭蒙上一層陰霾,“多照顧孝桓”的話含在嘴裡沒法說出口。
沉默片刻,他說道:“既然耀文借人,你就讓懋銘去吧,我把他從潮州叫過來已經快二十年,他早就能獨當一面,耀文敢用人,懋銘跟著耀文出路更多。”
“爸爸,不如讓堂叔帶著孝琛一起去,孝琛對孝桓一直……”周孝贇故意沒往下說。
周懋銘是周懋臣的堂弟,周孝琛是周懋銘的兒子,年方二十三,是周孝贇和周孝桓的堂弟,也是周若雲的堂哥,一直沒正經念過書,但參加過各種紡織相關的培訓,還在全球最大的紡織企業伯靈頓工業工作過兩年,若不是周懋臣為周孝桓著想而召回,沒準周孝琛能在伯靈頓工業慢慢往上爬。
周懋臣捨得讓周懋銘離開,是因為周懋銘的輩分高,如果孝桓對其做出什麼混賬事,長江布業的老臣子會兔死狐悲。
周孝琛則不同,輩分比孝桓低,儘管他心知周孝琛不服孝桓,他一死,周孝琛未必會繼續愚孝,聽從周懋銘輔佐孝桓的安排,但他還是希望周孝琛多留一天算一天。
他心裡太清楚自己小兒子若是沒了老臣子的輔佐,長江布業維持不了幾年。
何況……
他瞟了一眼面前的大兒子,心中無奈嘆氣,兄親弟恭是指望不上了,孝贇能不聯合外人欺負孝桓就算好了。
“孝琛就算了,讓他幫你弟弟。”
周孝贇心生不屑,果然一碗水還是端不平的。
撥出一口濁氣,他的目光從周懋臣身上發散,餘光瞧見手裡拎著果籃的岑佩佩正朝他們走來。
“爸爸,岑佩佩來了,好像是來看你的。”
周懋臣循著周孝贇的目光看向岑佩佩,凝視片刻道:“岑佩佩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她才是冼家能做一半主的大婦。”
“蘇麗珍也不差,香港塑膠業快唯她馬首是瞻。”
“耀文馴妻有道呀。”
維克托法律辦公室。
冼耀武一邊給鍾潔玲端茶遞水,一邊幫忙整理檔案。
維克托法律正在籌備孟買律師事務所,將派遣在香港成長起來的印度裔律師丁肖·馬內克吉·佩蒂特,以及1947年從印度遷居香港的律師賈姆希德·傑漢吉爾·巴巴奔赴孟買。
冼耀武也要跟著過去,既要給事務所建立打下手,又要接收為神廟黃金建立的無神論者中隊,在印度進行針對性較強的下一階段訓練。
好飯不怕晚,一個是搶,兩個也是搶,既然要幹,在保證萬無一失的前提下,多搶一個算一個。
“那份紅色的檔案拿過來。”
冼耀武迅速將檔案遞上,鍾潔玲先檢查簽名騎縫,再一頁頁核對內容是否有篡改,確認無誤,在最後一頁簽名,並跨頁簽名。
遞迴給冼耀武時,她說道:“闞梅琳我忍了,但我不希望你從印度帶女人回來。”
“我要去好久,總不能憋著。”冼耀武可憐巴巴地說道。
“你在外面逢場做戲,我什麼時候管過你?”鍾潔玲瞪了冼耀武一眼,“你想學大伯,也要有大伯的本事,大伯這麼忙,還能安排好每一位大嫂,你行嗎?”
“你不給我機會嘗試,怎麼知道我不行?”
“你說服我呀,你用歪理說服我呀。”鍾潔玲怒目而斥,“只要你說服我,我也可以小鳥依人。”
冼耀武嗖的一聲上前給鍾潔玲順氣,“別動怒,小心動了胎氣。”
鍾潔玲撥出兩口濁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都是被你氣的,差點把正事忘了,晚上去我家裡吃飯,大伯想成立足球俱樂部,我要跟阿伯說說。”
“大哥搞足球隊是為了玩,還用當成正事辦?”
鍾潔玲睨了冼耀武一眼,“如果為了玩,大伯會鄭重其事交代我?你呀,讓我說你怎麼好,多長點腦子好好做事,別再讓大伯失望。”
冼耀武撇了撇嘴,對鍾潔玲分不清大小王極度不滿,心裡憋著一股氣,打算等鍾潔玲出了月子好好算一算賬。
又是一日清晨。
冼耀文站在涼亭裡一邊侍弄盆栽,一邊觀察著天色。
天很黑,狂風大作,豆大的雨滴如無根浮萍被風帶著跑,離唐破風兩米多遠的石桌都被雨水打溼。
看樣子雨不停,今天出不了門。
“該死的,之前只想著颱風季可以發橫財,忽略了下雨天工地沒法幹活,得趁著天晴先把屋頂弄好,在臺風季來臨前搶進度。”
第709章 吃人
瓢潑的雷陣雨斷斷續續持續了兩日,第三日初放晴。
冼耀文立馬去了拉斐特工地,同王朝雲商量兩班倒、輕重活隔日搭配的方案,並安排人挖排水渠與防洪牆,做好防洪澇的準備。
方案一定,泥瓦匠和小工每天的工作時長延長三小時,工作強度也增加不少,卻無一人抱怨,皆因他讓王朝雲將泥瓦匠的日薪漲到15臺幣,小工的日薪漲到8臺幣,下雨天沒法出工也發半薪。
離開工地,他去了美軍顧問團,協調了幾噸優先配給軍隊和眷屬,一般民眾幾乎沒機會見到的凍豬肉、凍牛肉。
專挑肥的和下腳料,油水足,乾重體力活就得多吃脂肪,扛得住消耗。
又吩咐林婉珍上黑市買紅糖,去製冰廠下定單每天往工地送冰塊,工人乏了,冰紅糖水和溫鹽水哐哐炫,可以儘快補充體能。
安排好工人的後勤工作,冼耀文上太子企業坐班。
瓦萊麗的辦公室隔壁弄了一間助理的小辦公室,助理沒到位,他暫時可以鳩佔鵲巢。
坐了不到二十分鐘,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你好,太子企業,找哪位?”
“耀文,是我。”
“姐夫啊,你有什麼事嗎?”
“上次跟你說的事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下午我過去找你,帶你去一個地方。”
“到家裡找我。”
“好。”
冼耀文掛掉電話,處理了一些檔案,飯點前回到家。
費寶樹不在,唐怡瑩在,還有被唐怡瑩從香港叫過來的金靜嫣,唐怡瑩坐在桌前拿著放大鏡觀察一個青銅觚,金靜嫣正給一個瓷器做裝箱前的防震處理。
冼耀文來到唐怡瑩身前,透過放大鏡瞅了一眼,原來她在看青銅觚上的銘文,一共四豎字,他稍稍辨認,僅認出一個“卜”字。
“上面是什麼時代的甲骨文?”
唐怡瑩頭也不抬地回道:“這個叫父乙觚,當然是商代。”
“父乙是不是帝辛的老子?”
“對的。”
“哦,上面說什麼?”
“丙子卜,貞,翌丁丑,父丁,乇其侑,伐,二月。翻譯成白話文就是丙子日,某人貞問,明日是丁丑日,把這幾個腔子剁碎了做成紅燒肉給父親吃行不行?後面的二月就是現在的農曆六月,記錄貞問的日子。”
“腔子就是人?”
“頭被砍掉,只剩軀體的人。”
“活人祭祀?”
“活人祭祀的一種方式。”唐怡瑩放下放大鏡,“這段話好像不全,至少還有一件和這件湊成對。”
“這東西不是傳世的吧?”
“世間哪有傳世商器,無非是出土時間早晚的區別,這件出土時間應該早於宋代,我在宋代的文獻上看到過記載。”
“值錢嗎?”
“值錢是這件東西最微不足道的價值。”
冼耀文輕笑,“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高雅?”
“從吃你喝你的那天開始。”唐怡瑩莞爾一笑。
冼耀文捻住桌面的白色手套,捧起了父乙觚,仔細端詳上面的文字,少頃,說道:“上面的銘文可以拓嗎?”
“能拓。”
“拓下來,我對上面的文字有點興趣。”
“你能看懂?”
“我看不懂,不是有你嘛。”冼耀文放下父乙觚,將手放在唐怡瑩的小肩上,“好好研究,梳理出脈絡,將來出版‘做人的一百零八種方法’教子孫後代怎麼做人。”
“沒正行。”唐怡瑩嗔道:“這幾天收的東西有點多,錢花了不少,我已經進行分類,大路貨準備呷ハ愀鄢鍪帧!�
“你看著辦就好,我只有一個要求,工藝精湛的飾品不要輕易出手,比如簪子、手鐲這一類的物件。”
“你要留著送給女人?”
“研究技藝,將來推出一等奢侈的首飾。對了,你對金玉作和累絲作的工匠後人情況瞭解嗎?”
“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期,大批蘇州匠人和羊城匠人南下羊城為十三行製作外銷品,洋務邉娱_始後,又有一批匠人轉入軍工製造,如江南製造局。”
“這麼說想找匠人要去羊城找?”
“你想養匠人?”
冼耀文頷了頷首,“技藝精湛的我想養上一批,這個世界不缺懂得欣賞又買得起頂級首飾的客人,上百名匠人花費十數年時間打造的獨一無二的首飾,是不是對女人很有誘惑力?”
“是很有誘惑力,可又有多少人買得起,你打算十年不開張,開張吃十年?”
“你沒聽說過鳥食盆的故事?”
“拿寶貝瓷碗當鳥食盆,騙想撿漏的人買鳥?”
“對,獨一無二的首飾只是幌子,我不指望靠它賺錢,別說沒有多少人買得起,就是買得起的人多,也會故意設門檻攔住大多數人,只讓一小部分身份尊貴的人有資格購買。”
“你真正要賣的是普通華貴的首飾?”
“你說對了,我打算在香港重建金玉作和累絲作。”冼耀文指了指金靜嫣,“她就是主事人。”
唐怡瑩下意識看了金靜嫣一眼,一些之前不明瞭的事情豁然開朗,難怪冼耀文不吃主動送上門的美色,彷彿對韞嫣不感興趣,卻給韞嫣換了豪宅,又給配車配傭人,原來他看上了皇家的招牌。
這麼說,剛剛冼耀文的話不是無意中說起,而是有意?
她從金靜嫣茫然的臉上收回目光,看著冼耀文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還沒想透徹,你繼續做古董生意,等什麼時候能從臺北抽身,幫我跑一趟羊城,蒐羅當年那批匠人的傳人,儘可能多帶一些回香港。”
“你不是皇家,太多匠人聚在一起,就算你能知人善任,獎罰分明,也會有人寧為雞頭,不為鳳尾,不甘於現狀而出走,你不怕替人作嫁衣?”
冼耀文拍了拍唐怡瑩的小肩,“努爾哈赤建立八旗制度時期,遼東明軍將領多次警告朝廷:建虜兵不滿萬,然驍勇難制,若使其坐大,必為巨患。
這就是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1637年,即崇禎十年,當時明朝內憂外患,英國東印度公司威德爾船隊無視明朝禁令,強行駛入珠江,抵達虎門,試圖以武力威懾明朝開放貿易,繞過葡萄牙中間商。
明朝調集水師包圍英船,同時切斷補給,威德爾無奈展開談判最終退去。東印度公司認識到武力威懾無效,轉而透過外交和走私維持貿易,走私物件就是臺灣鄭芝龍集團。
乾隆年間,英國馬戛爾尼使團訪問大清,副使是喬治·倫納德·斯當東,他將沿途的所見所聞詳細記載下來,寫成《英使謁見乾隆紀實》,其中有對八旗兵的評價:八旗兵裝備落後,訓練如同兒戲,毫無戰鬥力。
東印度公司連續觀察四十多年,默默忍受貿易逆差年均達300萬兩白銀,英國需用白銀支付,導致其金本位貨幣體系受損,只能靠走私鴉片扳回一點逆差。
至1839年,年輸入量達4萬箱,導致大清白銀外流年均600萬兩,銀價暴漲50%。
道光一看,這怎麼行,大清人應該抽大清的鴉片,怎麼能崇洋媚外抽走私貨,於是,一邊派林則徐查走私鴉片,一邊派人赴各地實地考察種植土煙的可行性,誰知道這一下捅了馬蜂窩。”
冼耀文攤了攤手,“後面的事情想必不用我多說,世間之人,又有幾人能安於現狀,一旦遇到機會都想從朱重八變成明太祖朱元璋,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疏。
與其擔心替別人作嫁衣,不如始終保持自己強大,躺在功勞簿上的人,終會被時代踢下舞臺。”
唐怡瑩若有所思道:“吃老本才愜意呀。”
“翻開史書,滿本都寫著兩個字吃人,生產方式在變,吃人的方式也在變,假如吃老本,還保持乇羌人而食的習俗,只會令自己淪為羌人。
世間唯一可以保持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資源會耗盡,經驗會過時,容顏會老。”
再拍唐怡瑩的小肩,冼耀文嬉笑道:“我覺得古玩界最有魅力和活力的部分就是造假,其他都是吃老本,只有造假在追趕時代的步伐,始終求變。
什麼時候你能讓乞丐捨得拿乾隆琺琅彩花瓶當夜壺,你在古玩史上一定會留下濃重的一筆。”
唐怡瑩給了冼耀文一個白眼,“說著說著又不正經了。”
“不正經嗎?”冼耀文搖搖頭,“其實我覺得古玩真假不重要,關鍵是稀缺性和價值認同,贗品之所以討人厭,是它可以輕易摘取一幫人辛苦佈局多年的勝利果實。
就我個人而言,我十分欣賞古玩造假之人,至少他們在玩技術,藏家和炒家又在玩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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