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作者:鬼谷孒

  演阿珍的女人叫英格麗·褒曼,瑞典人,出了名的小浪貨,二十歲出頭就嫁給了一個醫生彼得,二十九歲那年出軌一個戰地攝影師卡帕,她想和卡帕結婚,但卡帕只想玩玩,為了躲她,卡帕跑到了越南。

  去年,她又和一個義大利導演羅伯特媾和,羅伯特是有婦之夫,兩人不僅好上了,還有了一個孩子,婚外情加上未婚先孕,她的名氣徹底臭了,美國國會將她列為墮落女人,電影遭抵制,甚至被逐出好萊塢,她現在只能在義大利拍電影,好萊塢沒有人請她。”

  “她真是這樣的人?”

  “是呀。”

  盯著熒幕的楊靜怡見冼耀文兩人竊竊私語,她趴到冼耀文的手臂上,“你們在說什麼,我也要聽。”

  “沒說什麼,伯母聽不懂英文臺詞,我給她翻譯。”

  “我也有好多聽不懂,我要一起聽。”

  “哦,你頭歪著。”

  為了讓楊靜怡也能聽見,冼耀文坐直了身體,正經地翻譯起對白。

  隨著精采的劇情展開,楊靜怡很自然地倚在冼耀文的臂膀,在最佳的距離傾聽人肉翻譯機翻譯的對白,沉浸於故事當中。

  而楊麗華只能斜著身子儘可能靠近,但她的頭卻不敢觸碰盛發著男人味的軀體分毫,不知咋的,她忽然對自己女兒心生嫉妒。

  可當她的嫉妒火焰欲呈燎原之勢時,她的小手被一隻大手抓住,從掌心傳來的溫度瞬間撲滅妒火,令她感覺到溫馨。

  她的手指輕輕蠕動,感觸到大手的指縫後,一點點,一點點滑進去。

  忽然,指縫變大,她的手指被吸了進去,四根手指被牢牢鎖住,只有一根小指展開了反擊,指尖勾住了大手的小指尾。

  她的嘴角一勾,若未展開的信箋般的薄嘴唇,關不住幸福的文字流淌而出。

  一部影片在雙重曖昧氛圍中結束,一隻小手挽著大手臂走在前面,櫻桃小嘴喋喋不休說著故事劇情。一道長影跟在後面,地上的孤寂越拉越長。

  遇見推車叫賣的東洋人,買了兩碗滑溜如絲的葛切,冰涼的透明細條入口驅散了暑意,卻也帶來了曖昧的升溫。

  兩碗,三個人。

  滿足了口腹之慾的楊靜怡哼唱周璇的《月圓花好》,輕輕地,小心翼翼一路哼唱。

  這是首禁歌,太大聲會招來警察查證件。

  熱戀是霸道的,它揮舞著鞭子讓時間快跑,回家的路不短,卻是很快走完,將人送到家,也到了冼耀文告別之時。

  楊靜怡依依不捨目送吉普車離開,楊麗華亦是依依不捨,卻是更早一步返回屋裡,避開了楊靜怡的視線後,快步衝進衛生間,掬水抹臉,抑制渾身的燥熱。

  冼耀文到家,盼君歸的是一張牌桌。

  費寶樹沒有入局,坐在唐怡瑩的身後,三個牌搭子是費寶琪、藍夫人以及白虹。

  他甫一踏入玄關,費寶樹便迎了上來替他寬衣。

  “三姐做了核桃糊,老爺要不要來一碗?”

  “肚子不餓,不吃了。”冼耀文解開袖釦遞給費寶樹,“你不是說今天要去做頭,怎麼又開張了?”

第708章 悶聲發大財

  費寶樹壓低聲音說道:“今天藍夫人和白虹又拿來不少股票,加起來差不多有7萬5,跟上次一樣,一半港幣存到戶頭,一半給臺幣。”

  冼耀文輕笑道:“好呀,多給她們賺點,動力就是足,不到一個星期快16萬了,按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月就可以收攤了。”

  “老爺,別高興得太早,每張股票我都看了,有4萬多不在你給我的甲類名單上,有將近5000也不在乙類名單上,可能是廢紙。”

  冼耀文給了費寶樹兩份公司名單,甲類股票比較值錢,乙類股票具備價值,收回來不會虧,不在甲乙兩份名單上,很可能公司已經倒閉,股票只剩下收藏價值。

  “這個比例不算差,收下來就是了,沒有達到一半以前,什麼也不要說,超過了,再告訴她們哪些不要。”

  “嗯。”

  “過去吧。”

  冼耀文擁著費寶樹走向牌桌。

  上海。

  沈賢祺家。

  沈賢祺坐在書房裡,清點著桌上的股票。

  大約二十天前,他的新友蘇麗珍託人給他帶了封信,委託他代為收購股票,條件給得相當豐厚,按官方匯率以人民幣收購股票,並給與他5%的票面佣金,可以是黃金直接讓人送到他手裡,也可以是港幣存到香港的戶頭。

  他先選擇了黃金,一點不少的拿到手後,他又換成港幣,且主動提出代為墊付收購款,蘇麗珍只需將他墊付的收購款以黑市匯率換算後存到香港的戶頭。

  黑市匯率和官方匯率區別大了,貌似很吃虧,但他卻覺得自己賺大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舉家前往香港,正發愁上海的資產如何變現,又如何帶去香港,蘇麗珍算是瞌睡送枕頭。

  收到好友剛發來的電報,蘇麗珍又往他戶頭存了一筆港幣,他也該將手裡最新滯留的一批股票交出去了。

  右手在股票上拍了拍,沈賢祺環顧四周,滿是惆悵,房子已經賣了,再有幾天他一家子就要搬走,這是他打拼多年置下的宅子,本想作為祖宅傳承,現在……唉,時也命也!

  叩叩叩!

  書房的門被叩響。

  “老爺,吳先生來了。”

  “快點請進來。”

  少頃,吳鴻安出現在書房裡,同沈賢祺交接股票。

  香港。

  冼耀文的書房。

  蘇麗珍和王霞敏兩人坐在書桌前,右手在算盤上撥弄,左手捻起一張張股票,在計算股票的總面額。

  良久,兩人算完了分配的股票,交換股票,交叉重新算一遍。

  蘇麗珍:“237,075。”

  王霞敏:“224,180。”

  蘇麗珍:“正確。”

  王霞敏:“和我算的數字一樣。”

  蘇麗珍撥弄算盤,“總數是461,255,數字沒有錯,上海那邊還有269,820,共計731,075美金。按黑市匯率,收購支出2,778,085,佣金支出138,904.25,共計支出2,916,989.25港幣。

  我打算送給沈賢祺一臺車,再送點零零碎碎,湊個整,總支出預算293萬港幣。”

  “夫人,還沒算吳鴻安的辛苦費。”

  “老爺說吳鴻安的辛苦費不算在支出內,會另外單算。”蘇麗珍收起算盤,朝桌上的股票努了努嘴,“所有的股票可能價值上千萬美金,怎麼送去美國?”

  “先生吩咐過,由我帶人親自押送到紐約。”

  “你?”蘇麗珍詫異,“老爺怎麼會派你去?”

  王霞敏淡然道:“先生讓我移民到加拿大,這次我順便去溫哥華辦理手續。”

  “老爺要派你去加拿大?”

  “只是拿身份,人還是待在香港。”

  “那跟我差不多,老爺讓我拿巴西身份,但沒有你這麼急,律師會慢慢辦。”蘇麗珍頓了頓,接著說道:“大概家裡除了佩佩都要換身份。”

  王霞敏搖頭,“先生沒說,也不讓對外說。”

  “知道,老爺說香港的身份不急著登出。”蘇麗珍站起身,“我回去了,東西你來收拾。”

  翌日。

  冼耀文從衡陽路的委託行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手錶。

  坐進車裡,拿手電筒照不鏽鋼錶帶,在連線處找到暗記。這是謝麗爾讓人做的,孔令偉那300萬港幣的貨上做了不少,多混在中間的箱子裡,如果不出現小機率事件,帶暗記的貨出現在市面,說明貨至少出到大半。

  “娘希匹,宋美齡這個娘們真有定力,都這個時候了,還不來找老子談啊?非得老子上門求合作?”

  說實話,他著急了。

  內地的水泥理論上可以存放半年,但實際上過一個月質量就會下降,過兩個月水泥還能不能用得看天意,眼瞅著半個月過去,再不賣掉要砸手裡了。

  美國拉來的化妝品也到了新加坡,再不抓緊變現,卡羅·甘比諾要質疑他的實力了。

  撫摸著下巴,他思考著策略。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找人給宋美齡遞話,主動談合作,然後被對方拿捏,捨出比預計更多的利益。

  複雜一點先找蔡金塗合作,靜待宋美齡揪小辮子,然後“被迫”展開心照不宣的談判,捨出的利益稍微少一點。

  無論哪種辦法,都要爭取不背黑鍋,哪怕是形式上的黑鍋。

  他牙癢癢,恨不得招幾個死士給宋美齡扔手榴彈,媽了個巴子,哪個師孃教的套路,投石問路後就沒動靜了。

  吐槽結束,他還是得平心靜氣,沒轍,他處於被動位置,宋美齡掌握主動,他目前也沒有能力推動FBI大張旗鼓徹查孔宋兩家,來上一招打草驚蛇,只好忍耐憋屈。

  後面的三天,他主要忙於華光製衣的生產前籌備工作:

  農地如何推平夯實。

  廠房該如何以最低的預算興建。

  水電怎麼接。

  採購多少電動縫紉機和家用縫紉機。

  採購幾臺柴油發電機以應對供電不穩的現狀。

  調多少熟練工來臺北當老師傅,招工怎麼安排。

  在吳火獅面前牛皮吹得震天響,具體的事用不著他幹,其實所有的事都得操心,一旦他離開臺灣,下次再過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親自參與架構的搭建,等著未到位的經理來搭建,華光製衣容易架空總部,等炸彈炸了再來大整頓,損失就不知幾何了。

  現在是合作初期,大家同心同德,一起努力將華光製衣做好,待上了軌道,吳火獅會不會生出么蛾子,尚且猶未可知,該有的準備是必需的。

  東華醫院。

  周孝贇推著輪椅來到醫院的花園,停在了一張長椅邊。

  周懋臣攏了攏腿上的毛毯,朝周孝贇做了個V的手勢,“煙。”

  “爸爸……”

  周懋臣擺了擺手打斷周孝贇的話,“我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煙抽不抽,我都是必死無疑,這一關過不去。”

  周懋臣有數,周孝贇也有數,多說無益,他掏出煙,塞到周懋臣的V字中間,待周懋臣叼在嘴裡,將煙點著。

  周懋臣慢條斯理地吸了幾口,過了煙癮後,輕聲說道:“說事。”

  “耀文想借一個精通紡織廠管理的人,去臺灣參與管理新兼併的紡織廠。”

  “奪權?”

  周孝贇將華光製衣合作一事細細說了一遍。

  “吳火獅是自動找上門的?”

  “耀文給董事會的報告裡是這麼說的。”

  周懋臣吸了一口煙,沉默片刻道:“耀文是不是打算中華製衣擴張到紡織?”

  “他是有這個意思,中華製衣在臺灣會全面發展,織布、染織、製衣、製鞋、直營門店一條龍。”

  “塑膠鞋?”

  “上一次董事會上,耀文提過中華製衣下一步會佈局皮草和皮革業,生產裘皮大衣和皮鞋,他已經準備好兩張代工合同,一年時間,新建工廠就能回本。”

  周懋臣輕笑道:“甲方是他自己吧?”

  “他沒說,我也沒問,估計是的。”

  “耀文的野心大得很吶。”周懋臣的笑聲變得爽朗,“時代不同了,不思進取,一份家業傳不了兩代就會消亡,經商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孝贇,我知道你很有進取心,但你的眼界要大一點,不要只盯著香港的一畝三分地,等根基紮實了,出去看看。”

  周孝贇點點頭,“爸爸,我在香港的計劃還需要些時日,等計劃完成,我會往外走。”

  “很好。”周懋臣又吸一口煙,扔掉菸蒂,不要周孝贇幫忙,自己掙扎著從輪椅上站起,面對著九龍的方向,唏噓道:“當年你爺爺帶著我從潮州來香港找活路,三天找不到事做,我餓得受不了,溜進茶樓偷叉燒包吃,才吃了一口就被夥計逮住打了個半死。

  後來你爺爺心疼我,不顧自己的身體不好跑去九龍倉當苦力,飯是吃上了,你爺爺也落下了病根,我十六歲那年,你爺爺就英年早逝。

  再後來的事情,你媽應該跟你說過,我周懋臣能發達,多虧了你媽,我對不起她。”

  周懋臣哽咽片刻,又說道:“遺囑我已經寫好了,我死了以後,把我跟你媽葬在一起,欠她的我都要還給她。”

  周孝贇抹了抹眼淚,“爸,不要這麼說,你老人家還能活好久。”

  周懋臣擺了擺手,“不用安慰我,我已經預感到快了,從明天開始,你隔一天來一次醫院,哪天我讓你通知耀文,你要第一時間通知到,臨死之前,讓我再扶你們一把。”

  “是。”周孝贇鄭重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