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拍了拍費寶樹的臂膀,“普羅賽克冰一下口感更好,我去冰酒,你和阿姐接著聊。”

  “嗯。”

  冼耀文離開一段距離,費寶琪便對費寶樹說道:“寶樹,耀文這個妹夫沒的說。”

  “老爺是很好。”

  冼耀文進入屋內,從冰櫃取了兩桶冰塊,一桶兌成冰水,取了兩瓶普羅賽克,一瓶放進未兌水的冰桶,四個高腳鬱金香聞香杯杯口向下浸泡在冰水裡,手指試了試冰水的溫度,隨即拎著兩個冰桶和一瓶普羅賽克到涼亭。

  囑咐費寶樹冰酒的要點,他回到屋裡洗漱。

  再到涼亭,已是五點半,陳長桐在了,同兩女在品酒,見到冼耀文便說,“耀文,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花園另一隅,陳長桐直入正題,“有一筆貸款想借你的名義轉貸。”

  “多少。”

  “2000萬。”

  “利息多少?”

  “名義上3.5%,其實不用給利息。”

  “姐夫,我是問真正的貸款人要承擔多少利息。”

  “年息35%。”

  “最終?”

  “最終。”

  “若是到期貸款人無力償還,債務就由我背了是吧?”

  陳長桐沉吟片刻,“這筆貸款風險不大,但涉及的人很多。”

  “2000萬對我來說也不是小數目。”

  “你可以再申請一筆2000萬的無息貸款。”

  冼耀文搖搖頭,“風險和回報依然不成正比,姐夫,我只問一句,這件事是不是對你很重要。”

  陳長桐沉默良久,頷了頷首,“相關人員都是金融系統的重要人物。”

  “到我這裡每一步操作必須合規。”

  “就是為了合規才需要你出面。”陳長桐臉上露出含蓄的笑容。

  “姐夫,我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耀文,你放寬心,風險真的不大。”

  “需要我出面的時候通知我。”

  “好。”

  晚餐只是普通家宴,聊的也是親戚之間的正常話題。

  吃飽喝足,上永樂戲院給顧正秋捧場。

  這一回是真聽戲,沒坐前兩排,就坐在後面的位子。

  戲依然是《貴妃醉酒》,冼耀文沒有強扭自己喜歡京劇的想法,又是老戲新唱,他也只好主打陪伴。

  還好今天有捧場之意,聽了半場,顧正秋一下臺,四個人就往後臺過去。

  後臺有點逼仄,底包、龍套、旗鑼傘報沒有自己的化妝間,化妝換衣就在過道里,道具又佔去了一些空間,檢場不時搬著道具穿梭,每個人只能多長一隻眼互相避讓。

  四個人進入後臺,正撞見一個人捧著盛吃食的托盤匆匆忙忙往裡走,嘴裡一路喊著“讓讓,讓讓”,待他進入深處,又聽見另一個人的催促,“快點,利落點。”

  走在前頭的費寶琪衝前面說道:“哎,張師傅,夜宵剛到?”

  “陳夫人,餓唱飽吹,怕是餓壞了。”

  “顧老闆今兒個吃什麼?”

  “溫州路上找到一家道地上海松糕店,這幾日,顧老闆天天指定要吃,也吃不膩,嘿嘿嘿。”

  費寶琪拈起蘭花指,半唱半說道:“想家了~吧。我們進去看看她。”

  “好好好,裡面請,裡面請。”

  費寶琪帶頭,後面三人跟著進入一個房間。

  房間很寬敞,裝修猶如閨房,已經卸好妝的顧正秋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捧著一個小碟子,用叉子叉著糕點吃。

  瞧見了一行人,她放下碟子,笑著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費寶琪走向前,瞅一眼碟裡的糕點,“晚飯就吃這個?”

  “唱戲嚜,就是要餓著肚皮,吃點鬆糕墊墊,等下出去吃點。”

  說著話,顧正秋轉臉看向梳妝檯,拿起檯面的煙盒朝口子瞅了一眼,接著將煙盒一斜瞅一眼深處,隨即將煙盒放回檯面,目光從費寶琪臉上掃過,又掃一眼陳長桐,最終停留在冼耀文臉上。

  “冼先生,有煙嗎?”

  不等冼耀文有所動作,謝停雲掏出一包好彩遞向他。

  謝停雲原本不抽菸,現在抽上了,保鏢不好乾,日復一日的枯燥乏味中保持時刻警惕,可以放鬆的當口來上一支菸解解乏,是非常好的享受。

  冼耀文接過煙,腦子裡又惦記上謝停雲退休一事,最多到年底,就要讓謝停雲退休,既保證自己的安全,也保護她的生理健康。

  拿著煙走上前,遞給顧正秋。

  “謝謝儂。”

  “勿要客氣。”

  顧正秋輕笑一聲正欲取煙,剛才外邊遇到過的“張師傅”進來了,臉色難看地對顧正秋說道:“顧老闆,那位少爺派車來了。”

  聞言,顧正秋臉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舒展,衝眾人說道:“勿好意思,我要去應酬一記,今朝我豁邊了,下趟請大家吃老酒賠禮!”

  “覅緊額,儂去好唻。”

  少爺是誰很容易猜,卻沒有人就這個人物展開話題,五人一起出了後臺,顧正秋往戲院外面去,四人回了位子,愣是看完了整場才散。

  回家沒坐車,一路散步。

  走了幾步,費寶樹忽然說道:“顧正秋是梅蘭芳的徒弟,受梅蘭芳的影響,很注重保養嗓子,原來是不抽菸的。”

  “嗯。”

  “看樣子她對那位少爺沒意思。”

  “女人的心思不好捉摸,這一分鐘沒意思,也許下一分鐘就有意思了。”

  “是不好捉摸。”費寶樹心知這個話題多說無益,轉移話題道:“老爺你電話裡說帶了一個人過來,是誰呀?”

  “你可能認識,唐怡瑩。”

  費寶樹蹙眉,“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冼耀文淡笑,“你和她有恩怨?”

  “我和她沒關係,但她和樹澄的寄爹以前不清不楚。”

  “哪有不清不楚,都清楚得很,兩人一起捲走醇親王府的財物,又一起往海外倒賣文物。”

  “嗯~”費寶樹不依道:“老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和唐怡瑩是不是?”

  “你猜對了,也猜錯了。”

  冼耀文到邊上的攤檔要了一碗米苔目冰,端著餵了費寶樹一勺,自己也吃了一勺,“我和唐怡瑩是睡了,但只是出於好奇,記得在巴黎沐浴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五十歲的女人?”

  冼耀文頷首,“對,唐怡瑩差不多就是這個年紀,又是一個知名度不低,能給我想象空間的女人。”

  “但我聽說唐怡瑩的人品不怎麼好。”

  “這一點我已經有了一點感觸,唐怡瑩嘴裡的實話不多,不過沒關係,她從小見識過的文物不少,擁有不錯的鑑定能力,我帶她來臺北就是給你添個幫手,也有想法讓她站在臺面。”

  費寶樹詫異道:“老爺,靜樹齋的生意剛剛起步,你就想讓我退居幕後?”

  “你知道的,我讓你做古董生意主要的目的是方便收購股票,送去紐約的11萬美元股票都已經重新登記,其中6萬用來變現,價值差不多翻了17倍,等錢全部到手應該有102萬出頭,到不了103萬。

  5萬繼續持有,估值差不多120萬,還有前面一些年的派息都領了,一共12.4萬。

  也就是說,11萬美元變成了234.4萬美元,不到一個月時間,你獲得了223.4萬的毛利,粗略地算淨利潤差不多215萬,你佔三成,就是64.5萬美元,367.55萬港幣。”

  冼耀文又餵了費寶樹一口,“跟這個利潤比起來,古董生意只能是相形見絀,利潤率或許會更高,但週期太長,囤積的時間,夠我把股票的利潤轉上幾萬次。

  現在是賺錢的黃金時期,做投資成功的機率非常高,只要分散投資,不可能某次投資失利把錢都虧完,不管怎麼算,都會高過古董生意的收益。

  讓唐怡瑩站前臺,逐步分股份給她,你的心思從古董這邊收一收,專心關注股票,但也不要站在前臺,交給別人去收購,不管是按票面的幾折收的,你一律多給票面的一成。”

  “要抓緊收?”

  “嗯。”

  “風聲走漏了?”

  “現在還沒有,以後說不好,誰也不敢保證臺北這邊的人在紐約沒有熟人,當年賣到上海的股票編號都有記錄,這回重歸紐約市面,訊息根本瞞不住,有心瞭解不難打聽到。”

  費寶樹點了點頭,“我明天約陳露露和藍夫人打牌,跟她們說一下。”

  “還有那個大客戶抓抓緊,到底有多少股票,快點讓她吐出來。”

  “我估計快了,前天往家裡打來電話,問我手裡有多少美金。我回她臺北的美金不多,但美國、香港有不少,隨時可以調集頭寸存進指定的戶頭。”

  “對方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客套兩句掛了。”

  “那估計快有動作了,我這回帶來15萬美元,還有27根大黃魚,我留下5萬美元,其餘都給你做本金。”

  “嗯。”

  “還有,你的分紅先欠一下,錢全部被我買了股票,前面的64.5萬美元,以及後續的,我一年內陸續給你,算你10%的年息。”

  費寶樹莞爾一笑,“老爺還要給我利息?”

  冼耀文鄭重說道:“你應得的。”

  他透過老老布什在布朗兄弟哈里曼銀行玩的股票抵押再買股遊戲,已經滾雪球般滾到了14,729萬美元的股票面值。

  雖說短期沒有還款壓力,但需要隨時預留一筆保證金填倉,畢竟股票有波動,他不想抵押物價值不足時,老老布什一個電話追過來讓他增加抵押物。

  正因如此,他手頭屬於個人的美元可靈活使用得非常少,保證金125萬美元,還是當初蔡志勇幫他賺的,其餘的歸攏歸攏湊不齊50萬美元。

  債務卻是背了不少,他若是打個噴嚏,大概債權人都得肝顫。

  總的來說,他的美元捉襟見肘,港幣卻比較寬裕,從賣十三么500萬、金季商行賣股300萬、中華製衣賣股1600萬,到呼啦圈熱賣拿到的300萬分紅,他前前後後花了不到1000萬,手裡還有毛1800萬。

  但他從一開始便區分企業資產和個人資產,目前也開始分離各地的資金,哪裡獲得的資金歸屬哪裡,並不會因為都屬於他個人而自由流動。

  正規途徑跨國調動資金會產生成本,他又不想幹淨的資金變髒,只能儘可能減少資金調動,哪裡需要資金就地解決。

  所以,香港的冼耀文很富裕,新得的230萬美元可以輕易投入巴西,美國的亞當卻是很窮,不得不向費寶樹融資。

  費寶樹挽住冼耀文的手,“老爺,我們之間用不著見外。”

  冼耀文用碗擠了擠費寶樹的鼻子,“還要不要吃?”

  費寶樹搖搖頭,“不要了,晚上不能吃太多冰的。”

  “哦,我再吃兩口,不能浪費。”

  又吃了兩口,冼耀文將碗還給了攤主,兩人挽著手,慢慢散步回家。

  翌日。

  下午兩點。

  冼耀文和吳火獅在華光製衣的辦公室進行最後的談判。

  之前,林葆蘸蛥腔皙{已經達成了共識:吳火獅拿出苗栗的新光織布廠和新竹染織廠,外加現金100萬臺幣,總估值500萬臺幣,入股中華製衣注資200萬臺幣建立的華光製衣。

  中華製衣的技術和市場估值550萬臺幣,加上現金200萬臺幣,共計750萬臺幣,佔股60%,吳火獅佔股40%。

  談判結束,吳火獅在合作意向書上籤完字後說道:“冼老闆,林經理非常能幹,我希望由他擔任華光製衣的總經理。”

  冼耀文合上檔案輕笑,“吳老闆,我知道林經理非常能幹,所以他在中華製衣總部擔任要職,讓他當華光製衣的總經理可不是升職,而且我中意挖掘一個本省人當總經理。”

  “冼老闆有看好的物件?”

  冼耀文擺擺手,“中華製衣的董事長是林醒良,關於人事任命需由他拍板,我雖然是大股東,但只有建議權,沒有越俎代庖的權利。”

  吳火獅苦笑道:“冼老闆,我怎麼感覺自己被算計了,我是想和冼老闆合作,才會對工廠的估值一讓再讓,你現在卻告訴我不管中華製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