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其實漆紅並非將船首塗成紅色,而是配備土炮,海怪也不是真海怪,而是大天二和法國佬。
1857年,天地會成員劉永福創立黑旗軍,因反清起義失敗率部退入越南,於廣西、雲南邊境與清軍周旋,後清軍派重兵圍剿,黑旗軍轉移至保勝(老街)。
越南阮朝官府一看來了一批流寇,沒說的,自然是幹,雙方打了十來年,已經佔據南越的法國忽然突擊河內,於是,雙方找到了共同語言——南下幹法國佬。
這一干又是十來年,黑旗軍打了幾場漂亮仗,訊息傳到了紫禁城慈禧的耳朵裡,她將這個訊息往朝堂上一拋,主戰派左宗棠、張之洞立馬齜牙汪汪汪,妥協派的李鴻章眯眼喵喵喵,那叫一個唇槍舌劍。
臨了,慈禧輕飄飄說了一句:“天地會餘孽死不足惜,賞賜一點軍火,讓他為朝廷拼命吧。”
中法戰爭的歷史記載開端為1883年,其實在此之前,劉·宋江第二·盼招安·永福早就在越南當了十幾年的滿清志願軍,抗法援越的戰爭早就打響。
正是因為劉永福的存在,潮州茶商才會“漆紅防海怪”,並建立自己的護衛隊。
當然,手裡有了武裝力量,做的生意肯定不會那麼白,帶點灰甚至帶點黑都是正常的,幾十年時間,這幫潮州茶商闖出了“澄海幫”的名號。
特別是到了1893年,黑旗軍潰敗,部分潮汕籍士兵加入澄海幫,開創“以茶養兵”模式,自此澄海幫跟一些歷史事件扯上關係,比如1895年臺灣抗日失敗後,丘逢甲曾透過澄海幫茶船轉移軍費。
進入二十世紀,澄海幫幾乎控制了滇-越-汕、緬-泰-汕、滬-港-汕茶葉航線,世界大蕭條時期,澄海幫聯合收購全港宋聘號庫存,囤積三年後溢價四倍放出,經此一役,澄海幫和宋聘號結下不解之緣。
之後,澄海幫圍繞宋聘號進行了多次囤積居奇的炒作,導致宋聘號具備了金融屬性。
三十年代時,海外潮僑透過僑批寄錢,部分款項指定兌換宋聘號,因為比紙幣保值;泰國潮商行規,收到家鄉寄來的宋聘號,需回寄金耳鉤,完成茶金迴圈。
[金耳鉤:足金,含少量銅防變形,重約3-5錢,潮汕僑批中的隱秘貨幣與身份符號。]
羊城淪陷時期,澄海幫用宋聘號換日軍通行證。
到了四十年代初,因為雲南的茶葉通道半中斷,卟璩杀炯彼偕仙忠驗樗纹柑柕慕鹑趯傩裕I茶之人不喝茶,多用來囤積保值,宋聘號的買賣有成為一潭死水的趨勢。
澄海幫中的高人一拍腦門,有了。
於是,汕頭小公園一帶的印刷廠有了新業務——收購《申報》舊報紙漿重製棉紙,仿宋聘號內飛(茶餅裡的防偽標籤)。
越南出現了宋聘號製茶坊,用越南茶制宋聘號茶餅。
至此,宋聘號徹底成為澄海幫的宋聘號,香港市面上的宋聘號,除了早年間囤下的,和雲南已經沒啥關係。
而新“宋聘號”經過十來年的沉澱,具備了特殊意義。
在自梳女群體中流傳“飲宋聘,記得自己系順德人”,也流行茶嫁,三餅茶代替龍鳳鐲。
在走私圈子裡,宋聘號茶餅可以當作貨幣使用,一個茶餅可以換五支盤尼西林,茶餅裡的內飛會用來傳遞資訊。同時,茶餅也會當成夾帶的掩護,內部挖空夾帶黃金或鴉片。
在社團,14K搞過“茶葉堂口”,用宋聘號當分紅憑證,見內飛暗記可兌現金。圍繞宋聘號,還發明瞭一些宋聘暗語。
“這我就放心了。”冼耀文頷了頷首,“幫我準備幾餅,我帶去臺灣送人。”
岑佩佩略一遲疑,“用來送人還是從市面上買吧,澄海宋聘已經立住腳,大家都認汕頭內飛,雲南宋聘容易被當成假的。”
冼耀文輕笑,“臺灣又不是香港,會喝茶的人知道怎麼回事。”
“難說,就我所知去臺灣的客船已經不收港幣,改用宋聘抵押,臺灣那邊的茶商也認宋聘。”
冼耀文好奇道:“展開說說。”
岑佩佩壓低聲音說道:“上個月月初三角碼頭髮現了幾具浮屍,身上有刀傷、槍傷,好像是福義興和臺灣人交易用了假港幣,被對方識破引起火拼,福義興吃了虧。”
“然後呢?”
“只過了兩天就傳出去臺灣的客船不收港幣的訊息。”
“哦,宋聘抵押具體怎麼操作?”
“臺灣那邊只給調景嶺的眷屬發入臺證,對其他大陸難民是限制入臺的,想要過去必須提供資產擔保,老爺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冼耀文頷了頷首,“不一定要資產擔保,臺灣那邊有親友或單位提供擔保也可以。說白了,國府只想多收稅,不想多一些救濟物件。”
岑佩佩點頭,“想去臺灣的難民都是急於離港,香港這邊去基隆的客船都控制在潮州人手裡,潮發船務的大安輪、泰國潮州人的潮州丸,潮州人每班都超售三成座位,製造稀缺。
難民不知道哪天能上船,只好一直聽訊息,一旦訊息來了,不方便攜帶的資產要立馬換成黃金、宋聘,想變現去潮州人開的當鋪是最快的,不會問東西來路,也是最方便的,臺灣那邊有聯號,拿著香港當票可以去臺灣那邊取金、贖當。
資產不多的難民拿到當票,要抵押給船務公司換船票,船務公司會第一時間通知當鋪哪些資產可以處理掉。
資產多的難民,可能不會抵押當票,而是直接提供抵押物,船務公司的標準是頭等艙3餅宋聘加2兩黃金,二等艙2餅宋聘,統艙1餅宋聘。
這個標準只是說說的,船務公司的評估師評估宋聘時會使勁壓等級,難民想上船,可能要多拿出兩倍或三倍的宋聘。
等船發出,船務公司的人又會在船上散佈‘臺灣海關將禁收普洱茶’謠言,鼓動手裡還有宋聘的難民把宋聘賣給船務公司。
不上當的難民還有陰陽票據、漂沒條款等著他們,當鋪和船務公司給難民的收據寫‘暫押’,實際合同是‘絕賣’,若船期延誤,每日扣茶餅重量的3%作為保管費。”
“若是有難民識破騙局怎麼辦?是不是還有人負責武力鎮壓?”
岑佩佩輕笑道:“老爺說對了,14K的人會守在碼頭。”
“怎麼不是福義興或澄海幫?”
“兩邊碼頭。”
“哦,難民手裡有一些茶餅是真的吧,流向哪裡?”
“從當鋪、船務公司流向茶商,茶商銷給南洋的膠己人。”
“這麼說,除了內地帶出來和以前囤的,只有潮州人能喝到真宋聘?”
“有點意思。”
冼耀文從宋聘抵押想到了六十年代潮州地產商玩的“樓花認購”,還想到了大幾十年後的普洱茶區塊鏈溯源,遊戲的底層邏輯高度一致,只是細節上有些微調。
“那邊才有意思。”岑佩佩衝冼耀文的左側努了努嘴。
冼耀文轉臉過去,瞧見自梳女那桌的桌面有一個茶杯蓋被兩個自梳女挪來挪去,透過位置的變動傳遞著不同資訊。
和社團講數差不多,都是從早年間天地會的暗語基礎上改良而來,有別於“臉怎麼又黃了”那種切口,暗語是真不想別人知道,切口卻帶有裝逼屬性。
彷彿山溝裡三個小夥伴,在外打工的露西和莉莉用普通話夾“英格麗徐單詞”交流,聽不懂的翠花在一邊羨慕、崇拜。
“土豹子,我們要講切口啦,豎起耳朵聽吧。”
擺好架勢,聲音飆到八十分貝,“莫哈莫哈,天王蓋地虎。”
講切口的那幫腌臢貨,也就是僥倖生在沒有女神探的年代,不然會爭先恐後承認劫過生辰綱、偷看過慈禧拉屎。
暗語的含義都是小圈子自己定的,外人根本無從得知每個動作代表什麼意思,冼耀文瞧了一會,看不出位置的規律,也就歇了心思,目光轉移到另一個在吃雞球大包的自梳女身上。
雞球大包有皮又有不少餡,她卻是先吃的香菇,她是在告訴其他自梳女自己急需用錢,有什麼“活”關照一下。
這個自梳女長得還可以,手指細長,應當是一雙巧手,平時估計不難找到活幹,那她求的多半是大活——替社團做髒活或賣身之類來錢比較快的。
“左三,吃香菇的那個,她的大家姐是誰?”
三人行,必有頭,一幫自梳女聚在一起肯定會出現一個話事的大家姐,在山今樓賒賬必須大家姐出面交代清楚哪些自梳女的賬記在她的名下,逾期未還,山今樓只會找大家姐,不會找其他自梳女。
岑佩佩瞥了一眼,“眼生,老爺動了惻隱之心?”
“我只是有興趣知道她為什麼急需大錢。”
“家裡有需要,賭博、抽大煙欠債,金蘭出事,無非這三種情況。”
“很多自梳女抽大煙嗎?”
“不多,賭的才多。”岑佩佩收回目光,看向冼耀文的臉,“老爺,宋聘要不要插一腳?”
冼耀文睖了岑佩佩一眼,“你是真不怕潮州人的生死籤從年頭抽到年尾啊?”
岑佩佩輕笑道:“哪有這麼誇張。”
冼耀文淡聲說道:“牽連太廣、利益太少,當個看客瞧熱鬧就行了,不要去惦記。”
“嗯。”岑佩佩點點頭,抬起左手看一眼手錶,“我還能坐一刻鐘。”
“去哪?”
“還能去哪,去加山球場上表演課。”
“我不陪你去了,上午要去友誼公司坐坐,中午有沒有空一起吃飯?”
“我要去慈雲山廠裡,榨油的機器到了。”
“那好,岑老闆,我們晚上再約。”
八點二十。
冼耀文坐在青年會的總經辦,手裡拿著友誼公司的賬本,對面坐著會計李文濤。
第691章 睡了女海王
友誼公司的賬目不太可能出問題,不僅九九歌在管賬,米歇爾那邊也有人盯著,如果出了問題,米歇爾早就該找他了。
看完大筆收支,小流水只是粗略看一眼,特別是劇組的賬,他只是揀出一個過了過,賬不是太花,也就不必細究。
劇組的賬不可能沒貓膩,只是仨瓜倆棗的,心裡清楚是誰吃了即可,不給下面的人享受偷的快感和智商佔領高地的優越感,反而影響公司正常咿D。
鄭板橋咋說來著,該傻逼的時候不能太精明。
不到一個小時看完賬目,冼耀文讓李文濤出去,他拿出報紙,靜待下一個來叩門的人。
他昨天給辦公室助理麥琪打過電話,通知她打掃辦公室,也給坐辦公室門口的秘書吳婉芳打過電話,眼尖的人應該已經知道他今天會來。
第一個來的人是柳婉卿,捧著一沓資料夾。
啪,放在桌上,開口說道:“你一直不在,很多檔案都缺你的簽名沒法歸檔,趕緊籤一下。”
“我現在就看。”冼耀文準備好鋼筆,拿起一份檔案看起來,“有什麼要說的你就說,我邊看邊聽。”
柳婉卿在對面坐下,梳理一下思路說道:“友誼商場的工作我已經交接,重要客戶都打過招呼,他們以後有事會去找鍾經理。”
“進度有放緩嗎?”
“沒有,一切順利。”
“前面兩個月有沒有工傷?”
“上報的有三個,一個砸破頭,一個紮了腳,還有一個閃了腰,沒有死人。”
“砸破頭的開了?”
“沒有開,只是休息的時候用安全帽當扇子,誰知道正好倒楣被碎磚塊砸到。出了這個事情後,我加強了安全管理,發現誰把安全帽當凳子坐,扣三天工錢。”
“天氣又變熱了,工地上備一點十滴水。”
“十滴水不好買,幹嘛不像去年一樣備萬金油?”
冼耀文在看完的檔案上籤了名,拿了一份新檔案,“家裡可能會生產十滴水,一開始先在內地代工貼牌。”
“商標弄好了?”
“還沒有。”
“把商標撕了再送到工地上?”
冼耀文抬頭撇了眼柳婉卿,輕笑道:“這個想法好,這個事你來經手,然後不要再管友誼商場的事務。繼續。”
“上海大廈的招商只差最後幾筆,最多半個月就會有結果,我的辭呈已經擬好,現在拿來給你簽字?”
“拿來吧,我多批你三個月薪水,後面公司有事找你,你還是得來一下,上海大廈的提成等一等,六月七月兩個月內給你結清。”
“你還怕我裡應外合,監守自盜?”柳婉卿莞爾一笑道。
“對,公司就是出於這個考慮。”
柳婉卿撇撇嘴,“我都要離職了,你還演鐵面無私。”
“凡是有‘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句話出現的地方,基本可以判定這個地方的規矩是空架子,人很靈活,知道特殊對待、特事特辦,規矩執行起來沒有一個標準,只取決於監管之人如何解讀領頭羊的想法。
十分智慧,七分媚上,兩分欺下,只有一分用在做事上。一旦領頭羊換了一隻,這個地方基本上半隻腳踩進棺材,還有半隻腳拖在地上慢慢挪,死透只是時間問題。”
“有沒有這麼嚴重?”柳婉卿不以為然道。
“你翻開史書瞧瞧,中華上下五千年,哪朝哪代的平頭老百姓實現了連續三代人都能吃飽飯,七十年一戰亂打斷代際積累,一個家族即使僥倖儲存,也要一切從頭再來。
這是為什麼呢?
責任都由天災承擔嗎?
宋代出了個包拯,明代出了個海瑞,是兩朝老百姓之福嗎?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沒有黑暗,何須期盼黎明的曙光,又何來青天大老爺?
包拯坐在廬州的街前,同娘子一起數著銅板,快端午了,買糯米角黍的人多,今日多賺了一些,小兒包綬饞羊肉,等收攤切上五斤六兩七錢,讓他解解饞。”
柳婉卿若有所思道:“你在說規矩嗎?”
“無規矩不成方圓,有壞規矩也比沒規矩好,狼吃羊,牧羊人也吃羊,為什麼牧羊人能把羊圈起來,而狼不行?”在一份新檔案上籤好字,冼耀文又抬起頭,“還有沒有其他事?”
柳婉卿木訥地說道:“沒有。”
上一篇:美漫:编织未来,从究极空我开始
下一篇:刚改邪归正,重生成悟性学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