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若雲問,你禮貌嗎?”
“還有周大小姐。”張愛玲補上省略。
“我有幾個女人已經告訴過你,我今天下午剛回來,待不了幾天又要走,做不到給每個人分配完整的一天。若雲懷孕了,孕婦的脾氣會變暴躁,神經也會變得敏感,她有特權,我八點半就要走。”
張愛玲抬起左手,看一眼手錶,“還有兩個小時不到一刻,這是你分配給我的全部?”
“是的。”
“下一次呢,幾天以後還是幾個月?”張愛玲的聲音略顫抖。
“後者,不敢保證。”
“你的一句話,讓我從人變成仙女。”
“不必自怨自艾,你的前面是一座橋,但身後的門窗並沒有鎖上,推開就能走出去。”
張愛玲兩隻手抓住冼耀文的手臂,“你闖進我的世界,然後跟我說我可以離開?”
“我不是逼你離開,只是告訴你可以離開。”冼耀文和張愛玲四目相對,“完成了《林默》後,你離職吧,去旅行,去看世界,安心創作,假如你想,可以主動找我,不用被動等待。”
“可以嗎?”
冼耀文沒有說話,用眼神回答。
“謝謝。”
張愛玲很清楚憑她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承擔旅行和看世界五個字。
“何必言謝。”冼耀文指了指手錶,“又過去了幾分鐘,兩張嘴之間你大概要做出取捨,你選哪張飽餐一頓?”
張愛玲忸怩道:“你好討厭,明明美好的事情,從你嘴裡說出來就變味了。”
冼耀文戲謔道:“往前?向後?”
“我不選。”
“好吧。”冼耀文將張愛玲橫抱成公主,“壞人還是由我來做。”
張愛玲的眼睛忽然變得幽深,水霧黏稠起來。
八點五十。
冼耀文來到自己樓下,聽見二樓的轉角傳來高跟鞋的橐橐聲,節奏很特別,聽聲音就能勾勒出胯骨擺動的幅度,臀很悅耳,肥而不膩。
蘇麗珍。
拾級而上,僅五級臺階,一條點綴滿牡丹花的旗袍從下到上映入他的眼簾。
“回來了?”
橐橐橐,高跟鞋急促發聲,送牡丹花貼臉綻放。
冼耀文攬住蘇麗珍的腰,摩挲腰側的那一朵牡丹花,“真該死,我摸不到你的肚臍眼了。”
蘇麗珍貼近一點,拉冼耀文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肚臍眼上,“這樣不就摸到了。”
冼耀文輕笑,“找我?”
蘇麗珍往上指了指,“小浪蹄子在上面。”
“好意思說別人,家裡數你最浪。”冼耀文在蘇麗珍翹臀上拍了一記,眼神遊走她的全身,嘴裡嘖嘖道:“剛剛好,多一分則豐腴,少一分則嶙峋,脖頸到肩線的弧度恰似新月懸枝,我就說不能把你喂太飽。”
蘇麗珍翻了記白眼,“老爺,你該換新招了,知道你今晚不會去三號樓,九號樓在等你呢。”
冼耀文呵呵笑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幹嘛說出來,肚子餓不餓,上去陪我吃點冷飯?”
“今天哪有冷飯,有人忽然回來吃,宋師奶準備的餘量剛好吃完。”蘇麗珍將自己的手錶亮給冼耀文看,“幾個鐘頭飯都沒吃上,老爺不怕縱慾過度啊?”
冼耀文睖了蘇麗珍一眼,“陰陽怪氣,過度了就從你這兒找補。”
“哼,今天本來是我的。”
“知道了,後面補給你。”又在翹臀上拍了一記,冼耀文鬆開手,“回去休息,我上去了。”
“不吃飯啦?”
“氣飽了。”
“咯咯咯。”
來到樓上,書房的燈亮著,岑佩佩在,王霞敏也在。
冼耀文來到桌前,手搭在王霞敏的小肩上,問岑佩佩,“有要緊事?”
岑佩佩淡笑,“沒有,正準備回去。”
“早點休息,明早去外面嘆早茶。”
“好呀。”
三人一起下樓,王霞敏未出樓梯,岑佩佩去四號樓,冼耀文到九號樓。
客廳裡,周若雲穿著寬鬆的睡裙窩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本《秘密花園》,留聲機飄蕩莫扎特的《小夜曲》,一幅祥和的胎教畫面。
冼耀文扯掉領帶,鬆開襯衣最上面的紐扣,走向沙發時驚動了周若雲,她欲站起,冼耀文虛按,快步來到她身前坐下。
“洗澡水放好了。”
“衛生間地板滑,明天我去訂地毯,鋪上幾層。”
“不需要,我會小心一點。”周若雲的手按住冼耀文的大腿,“扶我起來,我幫老爺寬衣。”
冼耀文扶周若雲坐穩,隨即站起身,“還是我自己來,讓你幫忙,我只會多做一點。”
周若雲輕笑道:“小看人。”
“你洗過了?”
“沒有,等你。”
“你還是別泡澡了,有一定的風險,我幫你淋浴。”
周若雲撓撓頭髮,“頭有點癢,我想洗頭。”
“不要裝了,你頭上洗髮膏的味道還沒散乾淨,我會服務到位,你想洗哪裡就洗哪裡。”
“呵呵呵。”周若雲笑著摸了摸臉,“我的臉變胖了,明天我想重新做頭,我現在的臉已經撐不住這個髮型。”
“樓下休閒不能做嗎?”
“我想到外面做。”
“依你。”
第690章 自梳女與宋聘號
十一點。
周若雲四仰八叉打著鼾。
冼耀文從衛生間收拾乾淨回來,替她套上睡裙,將她的睡姿調整為左側臥,又墊高了枕頭。
坐在床頭聽著鼾聲發呆,緩解心累。
孕婦如鈞瓷,胎體輕薄,易崩裂,卻又好動,愛投壺遊戲,投壺愛好者不好掃其雅興,只能投鼠忌器,如履薄冰。
歇夠了,躺下,關燈。
七點。
冼耀文和岑佩佩坐在山今樓,點了陳年普洱和雞球大包。
山今樓的點心之前都是走精緻和小巧路線,控制個頭,也控制價格,並沒有個頭大、價格貴的雞球大包,這種大包的餡料有雞球,就是整個的小雞蛋,又有香菇、帶骨雞肉、鹹蛋黃,按照時令還要增加其他食材,再怎麼算也不能賣太便宜。
一般茶樓賣雞球大包都是為了招徠客人,保本或虧本賣,限量供應,一天賣一次或兩次。
山今樓本來犯不上賣雞球大包,只不過來了一幫特殊的客人,為了招待她們,也只好增加了這道點心。
這幫特殊的客人就是姑婆屋的自梳女,多來自順德和南海。
姑婆的含義是終身不嫁的女性長輩,即自梳女,加上一個屋字,就是一幫自梳女一起買或租的房子。
一般來說,買樓的自梳女年紀稍大,兩三個或三五個合買,招徠稍年輕的自梳女同住,雙方訂立“生養死葬”的契約,年輕自梳女送走年老的自梳女,房子的產權就歸她/她們,然後,年輕自梳女年紀也差不多了,開啟下一個輪迴。
這麼做的自梳女都有媽姐的經歷,是生存的需要推著她們成為自梳女,而租房的自梳女情況複雜一些,很大的一部分是不願意接受盲婚啞嫁,不願意被父母賣婚,走個形式頭髮一梳,發誓終身不嫁,搖身一變成為自梳女。
說白了,自梳女的身份只是一種庇護,一部分被架著不好意思改口,也就一輩子頂著自梳女的身份,還有一部分遇見心儀之人便拋棄身份,嫁人生子,成為正常女人。
山今樓有兩張桌子是屬於自梳女的,一張是正經自梳女,年紀都是四十往上,她們的姑婆屋就在冼家邊上,可以算是鄰居;另一張是單身自梳女,年紀大小不一,十幾歲至四十幾歲都有。
山今樓允許自梳女賒賬,月底結算當月,對前者不算利息,到了月底錢不湊手也沒關係,王霞敏會幫她們墊上;對後者算利息,但不是錢,而是勞力,凌晨開門之前輪著來茶樓幫把手,如擦洗蒸弧�
自梳女(後者)比新加坡的紅頭巾聰明,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沒什麼文化,也基本沒有值錢的手藝,每天忙於找飯轍,沒有時間,嗯,主要是懶得開火,多在外面解決,山今樓儼然成了她們的定點食堂。
當然,來茶樓不僅是為了填飽肚子這一個目的,茶樓還扮演資訊交流中心的角色,冼耀文左側的柱子上釘著一塊告示板,上面貼著一張張紅紙條,內容多為“順德媽姐求僱”,這是打算求一份穩定工作,張貼告示供富太們借飲茶物色女傭。
不過,不是每一個自梳女都樂意做媽姐,男人生平兩大愛好,拉良家下水,勸妓女從良,自梳女自帶良家、在室雙標籤,最是容易招蜂引蝶,僱得起媽姐,兜裡肯定有點錢,錢壯慫人膽,對媽姐行不軌之事的東家不在少數。
按說事情辦就辦了,多少給點交待,要麼給個雙薪,要麼乾脆納為姨太太,但會這麼做的人並不多,媽姐的結局通常不怎麼好,這也就導致了年輕的自梳女不怎麼樂意做媽姐。
她們有的當紡織女工,每天賺兩三元港幣,或接刺繡、縫補等零活,也有的同社團、走私團伙為伍,做些傳遞資訊、盯梢的勾當。
同其他群體一樣,自梳女也呈現千人千面的景象,並沒有一個簡單固有的形象。
冼耀文拿起雞球大包,沿著褶子掰包子,一掰到底,將麵皮和餡料掰成均勻的四份,遞了一份給岑佩佩。
岑佩佩接過大包,埋怨道:“嘆早茶來自己茶樓還不如在家吃早點。”
“我是為你著想,現在有幾個香港人不認識媽祖娘娘,你去別人茶樓嘆早茶,讓茶樓老闆怎麼想,是捧場還是砸場子?”
“藉口,告示板都被你看爛了,你是不是想給若雲找媽姐?”
冼耀文收回看向告示板的目光,衝岑佩佩輕笑道:“不是給若雲找,是給孩子找,一個媽姐,一個西方保姆,還有中西各一位家庭教師是孩子的標配,孩子出生前都要物色好物件。”
“騫芝、人美、卡米拉怎麼沒有?”
冼耀文淡淡地說道:“媽姐、保姆都會有,家庭教師就免了,不是我親生的,我沒有權利剝奪她們的童年快樂,等到了十來歲,她們有自己的完整思維,再問她們自己的意願。”
岑佩佩聞絃歌而知雅意,“我的孩子我想自己找。”
“對教育孩子,你的認知肯定沒我深,假如你有幸生出一個神童,我又不參與對他的培養,他多半會毀在你手裡。”
“為什麼?”
“自負和身為人母的高高在上,你願意相信他是全天下最聰明的孩子,但你會自負比他聰明,龍生龍,鳳生鳳嘛。你不會放下母親的架子,以平等的身份去傾聽他的稚語,你只會告訴他該怎麼做,把他桎梏在你的認知裡。”
“照你這麼說,教育孩子不對?”
“貓可以教虎爬樹,狗最好不要教狼吃屎。”
岑佩佩剜了冼耀文一眼,“你才是狗。”
冼耀文呵呵笑道:“你幹嘛自己代入?”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你不是狗,你是白眼狼,在一起睡一年多了,你還是把我想得這麼壞。”
“哪有一年多,我的腳指頭還有幾根沒用上。”岑佩佩幽怨道。
“會用上的,哪天你就該數頭髮了。”
“糊弄鬼呢。”
冼耀文呵呵一笑,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咦,宋聘,店裡大酬賓啊?”
岑佩佩丟擲一記白眼,“裝傻,夥計又不是瞎子。”
“呵呵,忘了,忘了,老闆娘坐在這裡,我沾點光是應該的,宋聘現在一餅多少錢?”
“藍標兩百,紅標一百五。”
“現在還有新茶到港?”
“潮州佬一直有從越南哓涍^來。”
“店裡的宋聘從哪來的?”
“老爺放心喝,不是從市面上買來的。”
宋聘號是一個茶莊的名字,也是一個普洱茶的品牌,成立於光緒初年,前面幾十年,宋聘號是普洱茶當中的知名品牌,是江南士紳的客廳茶,也是廣府移民的味覺錨點。
宋聘號在香港的知名度很高,人人飲普洱以宋聘號為榮,之所以如此,一是因為宋聘號民國初年就在香港設立分公司,營銷做得早,做得好,第二個原因得追溯到1860年代的澄海樟林港。
當時的樟林港是粵東第一大港,潮汕一帶的商人哓浵履涎蠖际菑倪@個港口出發,有一幫潮州茶商專門做泰國和越南兩地普洱茶餅的生意,他們的商船船首“漆紅防海怪”,俗稱紅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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