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作者:鬼谷孒

  “我和夏洛特家族的關係不需要聯姻穩固。”冼耀文看著瓊的臉,語氣平淡地說道:“聯盟需要一個能帶來其他利益的聯姻。”

  “你?”

  “嗯哼。”

  瓊的眼中露出一絲驚慌,“我怎麼辦?”

  “或許你會遇到愛人。”

  “不會,我沒有這種邭狻!杯倱u了搖頭,“亞當,我不討厭你。”

  “謝謝,其實你可以抗爭。”

  “我的爺爺的爺爺能到達美國,是夏洛特家族其他人用命換來的,每一位夏洛特家族的成員都要為家族的延續做出犧牲,亞當,我享受了家族給予的福利。”

  瓊沒有將話說完,但要表達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也可以表現出價值,比聯姻更大的價值。”

  “怎麼做?”

  “晚一點回答你,現在的氛圍不錯,我不想破壞你的心情。”冼耀文用肩膀輕輕撞了瓊一下,“Girl,好好享受美妙的夜晚。”

  “嗯哼。”

  車雖慢,但路不遠,巴士停在了民生西路,小走幾步便來到波麗路西餐廳。

  門面不大,門口卻停著幾輛豪車。

  在門童的歡迎下進入店內,可以看見內部的面積也不大,格局是長方形,一長溜,兩排餐桌往內延伸,看深處好像有樓梯,應該是上下兩層。

  一樓的環境不是太好,冼耀文和瓊很有默契地往深處走,快抵近左側的吧檯,右邊的樓梯一覽無餘,只見樓梯口站著兩個身穿中山裝的大漢,不消說,樓上被一個大人物包場了。

  不給吧檯裡欲張嘴的女侍應出言提醒的機會,冼耀文帶著瓊繼續深入,來到餐廳一樓的最裡邊,看見兩張桌子坐著老外,其中一個老外也看見了兩人。

  “嗨,瓊。”

  “嗨,威廉。”

  隨著打招呼,又一個老外轉頭看過來,“嗨,瓊。”

  “嗨,羅伯特。”

  叫羅伯特的老外看向冼耀文問瓊,“男朋友?”

  “Yeah!”瓊瞥了冼耀文一眼,說道:“亞當,我的男朋友。”

  “嗨,亞當。”

  不管瓊是怎麼想的,既然她這麼說,冼耀文只好順著走,他和羅伯特和威廉分別握了握手,“我是亞當,在臺灣做生意。”

  “羅伯特,瓊的同事。”

  “威廉,一樣。”

  收回手後,冼耀文淡笑道:“羅伯特,你是化肥工程師?”

  羅伯特聞言,下意識抬手聞了聞衣袖,“我身上有味道?”

  坐在他對面的威廉哈哈大笑道:“羅伯特,你身上每天都有味道,尿味。”

  羅伯特攤了攤手,“糾正一下,這是合成氨的味道。”

  “哈,有區別嗎?”

  兩人笑鬧時,冼耀文指了指旁邊的空桌,跟瓊兩人坐了過去。

  少頃,侍應生送來選單,冼耀文翻開看一眼,便知道這是一家正宗的“臺灣法國菜”,比他前些日子吃的四川牛肉麵還不靠譜,起碼牛肉麵是四川人做的,這兒的老闆和廚子未必去過法國,廚藝也未必是從法國廚子那兒學的。

  嗯,價格倒是很有巴黎百年餐廳的範兒,不便宜。

  他問瓊,“法國菜?”

  瓊領會意思,說道:“臺北唯一的法國菜,沒有其他選擇。”

  “你來點菜。”冼耀文合上選單,“臺北還有其他西餐廳嗎?”

  “明星咖啡館,俄羅斯人開的,能吃到俄式點心。”

  冼耀文頷了頷首,他知道臺灣有俄羅斯人,成分比較複雜,有上海過來的原白俄貴族及後代,有曾服務於中東鐵路的中俄混血員工及俄裔,也有CIA安置過來的蘇籍反蘇人士。

  不管原來是什麼人,到了臺灣只有工程師類手握技術的人過得還可以,其他人的日子相當拮据,一是沒人樂意請他們,不好找工作,二是他們在臺灣不僅沒有特權,還得額外多交一筆外僑特別稅,不少人靠教會接濟度日。

  資訊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往回倒了倒,調出車掌小姐,回憶起她身上的藍白制服與頭頂的船形帽,布料、做工都不差,想穿戴理應有一定的門檻。

  “門檻……”

  略一咀嚼,冼耀文抓住一絲靈感,友誼影業臺灣分公司“友臺”的首秀不應侷限於拍片,先搞一個選美比賽會比較好,名字可以是中華小姐或臺灣小姐,名為選電影演員,實為選妃。

  一瓢給高官當兒媳,一瓢給高官當情人,如此,友臺立足臺灣的阻力將消散七七八八,只剩下意識形態碰不得。

  瓊點好菜後說道:“你的生意順利嗎?”

  “目前還算順利。”冼耀文端起水杯掩飾走神,“但真正的困難還沒遇到。”

  “什麼困難?”

  “舉個例子,我從你手裡租了一塊土地,付給你5萬美元作為十年的租金,我們約定十年內土地的所有產出都歸我,就在我們達成約定的第二天,我往地下插了一根管子,石油從管子裡噴湧而出。

  沒錯,這是一塊油田,總儲量18.245百萬桶,日產5000桶,當你得知這個訊息,你會有什麼反應?”

  瓊輕笑道:“需要這麼精確嗎?”

  冼耀文聳了聳肩,“就是讓你拿不到租金之外的其他好處。”

  “好吧。”瓊凝思片刻,道:“我大概會嫉妒,但依然會遵守約定。”

  “儲量和日產都翻上一百倍。”

  “我會找你談談。”

  “談什麼?加錢?”

  “嗯哼。”

  “這就是我將遇到的困難。”冼耀文攤了攤手。

  “你的生意利潤十分豐厚?”

  “是的。”

  “還沒有發生,你怎麼肯定會盈利?”

  冼耀文淡笑道:“沒有盈利的自信,我不會來臺灣做生意。”

  “好吧。”

  “愛情不過是一種普通的玩意兒,一點也不稀奇,男人不過是一件消遣的東西,有什麼了不起,愛情不過是一種普通的玩意兒,一點也不稀奇,男人不過是一件消遣的東西,有什麼了不起。”

  金海酒吧,王霞敏搖曳著俏皮的舞蹈,哼唱著從她指尖溜走的《卡門》。

  這是一首俏皮的歌,當初先生和李老師都覺得不適合她,將歌交給了葛蘭唱,但她卻是非常喜歡,在外登臺時,每當唱到亢奮,她都會拿過來唱。

  “什麼叫情,什麼叫意,還不是大家自己騙自己,什麼叫痴,什麼叫迷,簡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戲,是男人我都喜歡,不管窮富和高低,是男人我都拋棄,不怕你再有魔力。”

  演唱的尾聲,酒吧裡的聽眾奉上雷鳴般的掌聲。

  持續五秒,掌聲漸漸平息。

  索菲亞捧起酒杯,從桌上拾起一隻匙羹,緩緩來到舞臺上。

  匙羹敲擊酒杯,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待眾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湊在話筒前說道:“女士們,今天是金季商行的股東日,是我們的節日,是我們的狂歡日,相比去年,金季商行……

  抱歉,這個好訊息不應該由我來宣佈,請亞當的代表方女士上臺。”

  在一片掌聲中,已經去後臺換掉演出服,穿著一件端莊旗袍的王霞敏走上舞臺,來到索菲亞身邊。

  索菲亞同她握了握手,讓出話筒。

  王霞敏湊在話筒前,一臉輕鬆地說道:“各位女士,先生讓我代他向大家表達歉意,由於上次股東大會某位女士向先生示愛,先生受到驚嚇,不敢出席今天的股東日。”

  她的話音未落,臺下便爆出各種笑聲,捧腹、含蓄、會心,皆而有之。

  金季商行的股東/股東代表,包括海軍軍官太太團、警隊警官太太團、公務員太太團,以及少數的空軍軍官太太、英商太太。年齡主要分佈在三十歲至五十歲之間,端莊的外表之下,掩藏著一顆顆騷動的心。

  自朝鮮戰爭開始以來,香港便成了戰略樞紐,英軍駐紮的人數從1.2萬增加到1.8萬,這個數字不包括休整和休假人員。

  由於軍隊人員的構成以單身漢為主,且多數是開過葷的,即使是已婚,也只有極少數可以將太太接到香港來,如何解決生理問題就成了必須面對,又不能當眾討論的話題。

  灣仔的酒吧女、舞女是解決問題的主力軍,既有買賣,也有短期包養,當下的行情是100港幣至200港幣每月,酒吧女之間稱這種短期的包養為“Holiday”,期間只需應付一個,正好休養生息,等待出手大方的美國暴發戶。

  當然,也不乏肯幹的違反協議,偷偷摸摸接其他生意。不過,近期這樣的人少了,就因為前段時間發生了兩三起慘案——接生意被金主發現,有被殺,也有被毆打致殘。

  高階軍官會找長期情婦,安置在半山的公寓。

  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長期情婦的構成以中產、受過教育,並有婚姻史的女性為主,或離異,或離家,大多帶著拖油瓶,交換條件以房產和子女教育資助為主。

  被禁錮在軍營裡,假期較少的大頭兵會就近解決,用罐頭、絲襪等物品和寡婦、寮屋區的難民做交換。

  這造成了軍營附近的寮屋區男性一旦有能力脫離寮屋區,不少會拋妻棄子,另覓佳偶,正所謂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一等無恥。

  亦有一些無良家長會推自己的女兒結交英軍以改善生計,或為寶貝兒子攢彩禮。

  在赤柱美利樓有一間Clandestine咖啡館,是給英軍軍官提供認識情人和幽會場所的所在。

  每逢週三、週五的下午兩點至五點,英軍例行休假時間,軍官進咖啡館向侍應出示女王頭像鐫刻暗碼的硬幣,就會被侍應領進“維多利亞包廂”。

  該包廂內設暗門,通往情人們所在的“倉庫”,看中了某位情人,可向侍應要一杯特調奶茶(兩小時的包廂使用權),與情人在包廂片刻溫存。

  若是想長相廝守,徵得情人同意的前提下,給咖啡館一筆彩禮,就可以將人領走。

  Clandestine咖啡館為了避免港幣流水被追查,強制用英鎊結算,殊不知不少情人已經被情報販子收買,英軍不少機密流出。

  侍應就更誇張了,八成是各路情報機構的特工,兩成被收買,眼下咖啡館還沒被英國情報機構關注到,一旦被抄出來,不知道多少軍官會上軍事法庭。

  在北角,有福義興一個堂口,勢力範圍從渣華道至書局街,含3個碼頭、12家酒樓、7間當鋪,堂主是林成七,今年四十有三,江湖人稱七叔,李裁法銷聲匿跡後,也有人稱他為北角皇帝。

  林成七本是汕頭碼頭苦力,三十年代初有了一定資本開始走私香菸,因業務關係,結識了福義興的人,三十年代末加入福義興。

  1946年,借英軍重建香港之機,壟斷北角建材咻敚诟Ax興快速上位,成了堂主與次年抵港發展的李裁法分庭抗禮。

  去年,他聽到李裁法被人砍死的小道訊息,正打算拿下麗池花園,進而吞食整個北角,誰知道冼耀文居然冒了出來,將冼耀文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他只好氣呼呼地偃旗息鼓。

  這半唐番邪性,他不敢動啊。

  沉寂一段時間,眼睜睜看著麗池花園比李裁法時期更賺錢,那叫一個眼紅,就在他想模仿麗池花園也搞一個夜總會時,軍情六處一位代號“湯普森小姐”的女人找到他,給他提供了一個創意——Clandestine咖啡館的改良版。

  大約兩個月之前,渣華道與書局街交界新開了一間麗宮酒樓,早茶接待正常客人嘆早茶,每逢週三、週五的下午兩點至五點是英軍軍官專場,晚上接待軍需商與情報掮客。

  不得不說,林成七的步子邁得太大,一下子走遠了。

  僅僅兩個月時間,麗宮酒樓就出現了兩個臺柱子,一個叫白玫瑰,另一個叫潮州阿英,這兩個女人很不一般。

  在香港,有太多的場所供英軍消遣,面對諸多誘惑,英軍乃至所有英國佬的風氣肯定好不到哪裡去,金海酒吧裡端莊的貴太們在自己家裡未必過得開心,有不少人如索菲亞一般,在外面交往長期情人或激情式偷情。

  待笑聲平息,王霞敏接著說道:“剛才索菲亞已經透露有一個好訊息,現在由我來向大家公佈,截至昨日,金季商行的業務發展一切順利,今年可分紅金額已經累計5,217,000英鎊,恭喜各位。”

  她的話音剛落,索菲亞便高舉手中酒杯,對臺下大聲喊道:“女士們,讓我們敬亞當一杯!”

  “敬亞當!”

第669章 寡婦樓

  向冼耀文致敬後,酒吧裡恢復平靜,女人們的目光都放在王霞敏身上,等待她繼續發言。

  “幾個月之前,金季商行建立了子公司金季菸草,半個月之前,子公司金季貿易建立了孫公司金海,馬上還要建立另一間孫公司金泥(Golden Cement)。

  由於缺乏和大型菸草集團的關係,金季菸草的發展速度緩慢,女士們,商行需要你們站出來貢獻自己的人脈關係,請放心,商行不是慈善機構,不需要大家無償捐助,每一分付出,商行都會給予回報。”

  不知不覺,王霞敏陷入冼耀文Style,發言風格無限趨近冼耀文。

  “金海需要快速搶佔世界茶葉市場,在紅茶和綠茶主要消費市場,大不列顛、馬來亞、新加坡、摩洛哥、蘇聯、東歐,無論是什麼地方,凡是能為商行提供幫助,我發言完畢後請提出來。”

  頓了頓,王霞敏接著說道:“先生預測,香港今年的水泥需求總量將突破26萬噸,明年將突破35萬噸。

  香港目前市面上的水泥,55%來自大陸,到岸價40-50港幣/噸,標號很低,28天抗壓強度不足20MPa,僅能用於低端工程,但商行可以拿到較優惠的價格。

  25%來自東洋,到岸價60-70港幣/噸,標號較高,價格適中,先生已經打通進貨渠道。

  10%左右來自泰國,到岸價55-65港幣/噸,中低標號,由於泰國水泥的產量有限,又優先供應國內市場,所以供應不穩定,價格波動較大。

  其餘來自大不列顛,到岸價80-90港幣/噸,是香港市面最優質水泥,但哔M昂貴,佔成本的50%,僅用於高階工程。”

  王霞敏環顧臺下之人,“香港對水泥的需求會一年比一年高,先生計劃金泥從代理水泥起步,等獲得的利潤足以推動香港本地20萬噸水泥廠專案,資金會抽呼叫於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