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作者:鬼谷孒

  趙廷箴拿起報紙,看向朱懷芳所指的位置,默唸上面的招聘廣告:

  本司太子企業子公司太子化工擬定於臺興建塑膠企業,主要生產PVC。本司資金雄厚,已籌措啟動資金3000萬臺幣,並有廣袤的融資渠道和技術引進渠道,現論囱埢と瞬偶用耍鰪膬灐�

  唸完廣告,趙廷箴一臉迷茫,“懷芳,這個太子企業我之前沒有聽說過,你知道底細嗎?”

  朱懷芳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最近幾天的報紙上都有它的招聘廣告,你不妨去看看,或許它的實力真的很雄厚。”

  朱懷芳清楚自己丈夫心懷臺灣本土化生產PVC的志向,最近大半年一直在接觸上海過來的老闆們,同時也在遊說本省化工企業的老闆,但目前還沒有業內人士對他的計劃感興趣,反而一個經營木材廠的老闆王永慶有點興趣,只是王永慶不僅實力有限,且猶豫不決。

  趙廷箴略有一絲心動,“我去看看?”

  “去。”

  朱懷芳口頭上給予鼓勵,行動上也不遲緩,第一時間起身為趙廷箴拿外套和公文包。

  太子企業辦公室。

  冼耀文坐於大班椅,翻閱一沓厚厚的簡歷。

  在他對面坐著秘書瓦萊麗·霍布森以及HK諮詢的經理鍾林。

  太子企業是臺灣戰略的核心,鍾林親自帶隊過來把關人才招聘,並順勢建立HK諮詢臺灣分公司。

  臺灣還是挺能出人才的,不說冼耀文腦子裡存有一份人才名單,就算不在名單上的人才,能網則網,有撈錯不放過。

  他一直反感掃地僧式價值觀,一個掃廁所的老頭,每天被一群小年輕拳打腳踢、牽著上街遊行,彷彿窩囊廢。可某一天,某諾貝爾獎得主忽然找到他,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嘴裡喃喃著“老師,老師”。

  這一下,裝逼快感猶如潮水般湧來,原來這老頭是某領域大拿,曾經給愛因斯坦當過助手,搞研究走入死衚衕,偏偏揪著“笤帚、屎尿與量子糾纏”及“小年輕拳腳與統計力學碰撞”兩個理論不放。

  明明有了大成果,卻不願意發表,更不屑衝擊諾貝爾獎,直言此獎乃洋人之玩物,《永樂大典》之《遙遙領先篇》早有記載。

  晚年,修為提升至凡人不可測之境界,遂鼓起勇氣,研究困擾人類五千年之難題——魚頭朝向與敬酒杯高相對論。

  按冼耀文的想法,人才應該坐在適合他們的位子上發光發熱,豈可隱於野耍幼稚的裝逼打臉遊戲,別人不給機會,他給。

  瞧著每份簡歷上都寫著畢業於某某大學,他甚是欣慰,先不說這些人有沒有真才實學,單單三四十年代能念大學,邭饨^不會差,太子企業匯聚一群好咧耍筮豈能差?

  一家企業的成功因素當中,只有企咛摕o縹緲,卻又缺之不可,多招點好咧耍幢悴粚Γ膊恢领跺e。

  用了四十多分鐘看完了所有簡歷,冼耀文從特意放在一邊的簡歷中拿出一份,“臺灣百廢待興,基礎建設工程不會少,太子營建要爭取已經開工的工程,也要佈局即將開工的工程,為了加強太子營建的綜合競爭力,我降低心理預期,太子營建可以不盈利,底線是收支平衡。

  但我要一張完整的臺灣基建規劃圖,並有能力對圖紙做出改動,比如某條馬路要從我們囤積的地塊邊上透過,又比如垃圾堆填區離我們的地塊遠一點。

  為了具備這種能力,太子營建一定要交好建設廳的……瓦萊麗,建設廳有幾個部門?”

  “六處三室,公共工程處,管轄道路、橋樑工程;水利局,水庫、灌溉系統;都市計劃處,負責城市規劃;建築管理處,制定營建法規;測量總隊,負責地形測繪;材料試驗所,負責工程質檢,其他是輔助部門。”

  冼耀文頷了頷首,靠在椅背上,不疾不徐道:“瓦萊麗,太子營建需要兩個特殊人才,最好是一男一女組合,負責政府公關。

  另外,需要隱秘構建東洋、美國、英國的留學渠道,做好隨時送公司的戰略合作伙伴的子女、情人出去留學的準備。”

  “是否需要準備美元現金?”瓦萊麗問道。

  “還有黃金,金條、金葉子、金瓜子、金花生,只要是人們喜歡的,都準備一些。”

  “OK.”

  冼耀文揚了揚手裡的簡歷,“這個章明強有點意思,在上海時就是建築商,來了臺灣委身殷之浩的大陸工程公司做一個小職員,又在外面開了一家太平洋行,代理美國進口建材,參與美援物資配套,並承包軍方臨時營舍工程,這是在蟄伏,等待一飛沖天。”

  說著,凝視瓦萊麗的臉,“你說他為什麼要來太子營建上班?”

  “Boss,在臺灣想要承接基建工程需要甲級營造執照,今年只會核發12張,很難獲得;今明兩年可以承接的工程以軍方工程和美援專案分包為主。”

  冼耀文淡笑一聲,“看來這個章明強訊息有點靈通。”

  “總經理,臺北有一個上海同鄉會,能量很大。”鍾林說道。

  “有所耳聞。”冼耀文頷首道。

  瓦萊麗從桌上找出一份檔案遞給冼耀文,“Boss,你看一下這個。”

  冼耀文接過,掃一眼,封面上赫然寫著《戒嚴時期營造業管理辦法》。

  當冼耀文開始瀏覽檔案,瓦萊麗說道:“在臺灣想要承接基建和軍方工程,承建方需持有甲級營造執照,承接前需經國防部會審;國防部內部指引,軍事工程優先給軍友營造商。”

  “解釋一下軍友營造商。”

  “軍方持股。”

  “公還是私?”話一出口,冼耀文輕笑一聲,“多此一問,肯定是公私兼顧。持股比例多少?”

  “要談。”

  冼耀文將檔案放到一邊,揉了揉太陽穴,沉思片刻。

  未幾,說道:“在太子營建旗下成立婦女會、新生活會、體育會,選一個環境優美的地方買一棟房子作為辦公室,用來安置軍方塞過來的人,隨便她們坐不坐班,工資每個月按時發,再給每個人一定的報銷額度。

  在辦公室配備一名廚師做中午的工作餐,配備幾名服務人員,買幾張高檔牌桌和麻將牌,茶水間長期供應高檔茶葉、咖啡、點心。

  買一輛大巴車和兩輛轎車,用來接送人員上下班,公司不要過問車輛如何分配使用,讓她們自行分配。”

  “Boss,我們要引入軍方股東?”

  “是的,而且要儘可能引入多股勢力的股東,讓太子營建成為軍方樂園。”

  瓦萊麗稍作思考,“多註冊一間公司用來囤積土地?”

  冼耀文讚許地頷了頷首,“一定數量的可快速變現的地塊以太子營建的名義持有,讓大家都吃到甜頭。”

  “OK.”

  “明天或後天,我想見一見章明強,幫我買兩套釣具,需要開單子給你嗎?”

  “不需要。”

  “嗯哼,下一個話題,老鍾你先出去。”

  待鍾林離開,冼耀文說道:“太子貿易要儘快成為財神爺,月中之前,至少花出去2000萬臺幣,想辦法大量購買蔗糖,可以是現貨,也可以是6月5日之前交付的期貨。”

  “蔗糖是臺灣的重要出口商品,臺幣很難買到蔗糖。”

  “我知道,可以變通一下,以臺幣進行抵押,過了七月的合約交割,八月份陸續以美元結算。”

  瓦萊麗猶豫片刻後說道:“Boss,我們下的注是不是太重了?”

  “是有點重,不過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即使這次蔗糖投機全軍覆沒,也不會讓我一蹶不振,最多就是一年白乾,這次的機會難得,值得冒一次險。不過……”

  冼耀文柔和的目光放在瓦萊麗的臉上,“無論這次是否成功,請保持你的獨立思考,有不同意見可以提出來,在執行一個專案之前,我們可以進行幾次辯論,你說服我或者我說服你。”

  “為什麼不從這次開始?”瓦萊麗囅然一笑。

  冼耀文聳聳肩,“現在的你缺乏實戰經驗,我不認為你已經具備和我辯論的資格,所以,請儘快積累經驗。”

  “好吧。”

  “除了蔗糖,還可以購買大米、樟腦、鳳梨罐頭、煤炭,這些都是不愁賣的商品,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圍繞太子貿易,兩人聊了一會兒,大約四點半的樣子,瓦萊麗被叫了出去,說有一個不一般的面試者,需要瓦萊麗親自把關,就此,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

  冼耀文打了個電話給瓊,瓊讓他六點去懷特公司門口接。

  還有點時間,弗朗西斯卡又不在,今天沒法同他談話,正好可以安靜思考問題。

  臺灣可投資的物件遍地都是,太子投資不缺潛在的好專案,尋找專案不是當前的工作重點,如何長期持有專案才是關鍵,太子投資需要能量,弗朗西斯卡目前的工作地不應該在辦公室,而是咖啡廳、宴會場,儘快構建臺灣人脈。

  六點。

  冼耀文準時來到懷特公司大門口,只是等了五秒鐘,瓊便出現在他面前。

  “去哪裡?”

  “波麗路西餐廳。”

  “我的車在那邊。”

  “我想坐巴士過去。”瓊看了一眼手錶,“馬上會有一趟車過來。”

  “OK.”

  兩人過了馬路,來到臺銀門口的站點。

  稍等幾分鐘,一輛敞篷巴士駛了過來,冼耀文瞄一眼底盤便知巴士是用道奇WC系列軍用卡車改裝出來的,呃,其實不瞄底盤也能知道,所謂改裝,僅在車頭拴掛了一塊“交通車”字樣的牌子,其他一點沒動。

  卡車停下時,冼耀文說道:“卡車巴士,很浪漫。”

  “這是城際巴士,不是我們要坐的。”瓊雲淡風輕道。

  “嗯哼。”

  又等了兩分鐘,來了一輛像巴士的巴士。

  瓊揮了揮手,巴士車廂裡探出一個女人的頭,吹動嘴裡含著的哨子,哨音控制了司機的腳,剎車踩下,車停在兩人身前。

  咔嗒,吱呀,嘎吱~

  車門開啟,車掌小姐開啟話匣子,“不要著急,慢慢上車,注意腳下。”

  話音未落,冼耀文的目光就貼到車掌小姐臉上,居然是臺灣腔。

  對臺灣腔的形成過程,他是有所瞭解的,簡單來說就是講閩南語的臺灣人從講吳語的江浙女老師那裡學到“飄準”國語,最終慢慢形成了偏女聲的江南國語。

  那需要一代人的口音演變才能形成,現在聽到臺灣腔,只能說稀奇。

第668章 敬亞當

  等幾人坐穩,車掌小姐再吹哨子控制油門,巴士慢悠悠向前駛去。

  很慢,車速最多二十五。

  巴士行駛平穩後,車掌小姐過來收車資,冼耀文又打量了對方几眼,發現長相還可以,氣質也過得去,不知是特例,還是車掌小姐有一定的門檻。

  “瓊,在這裡工作開心嗎?”

  “不壞。”瓊扶了扶眼鏡,“你可以叫我艾薇。”

  “I-V-Y?”

  “嗯哼。”

  “我知道你這個名字的出處。”

  “你去過夏洛特花園?”

  “是的,花園裡的常春藤(Ivy)很特別。”

  “第一棵是我種的,三歲的時候。”瓊摘下眼鏡,任其懸蕩於胸,轉頭看向窗外,“亞當,你有幾個情人?”

  “旅社的老闆娘,你還記得嗎?”

  “嗯哼。”

  “她是我的情人。”冼耀文攤了攤手,“我對女人很有辦法。”

  瓊沉默良久,“家裡讓我嫁給你。”

  “你打算怎麼辦?”

  “我曾經有個愛人,他是海軍,死在珍珠港。”

  “哇哦,你愛人知道自己是你愛人嗎?”

  瓊轉頭瞪了冼耀文一眼,“很可笑?”

  “不。”冼耀文一臉凝重,“差不多的年紀,我也有一個愛人。”

  “她呢?”

  “死了,我埋的,把她和冼耀文埋在一起。”

  “你的愛人知道自己是你愛人嗎?”

  “她的愛人或許知道自己是她的愛人。”

  瓊的視線離開冼耀文的臉,望向窗外,“我沒有談過戀愛。”

  “我今天還沒談戀愛。”

  “我準備聽從家裡的安排。”

  “我會找夏洛特先生談談。”

  “謝謝,不需要。”

  “不用說謝謝,不是為了你。”

  “嗯嗯?”瓊猛地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