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作者:鬼谷孒

  有空的時候到處轉轉,沒準你以後的幾十年沒有機會再次來臺灣。”

  陸雁蘇的笑容愈發燦爛,“怎麼對付那個香蕉女王陳杏村?是直接競爭出口額,還是在咻斏献鳇c手腳?”

  “你一個外來戶哪來的自信認為在出口額上能競爭得過人家坐地虎?調查清楚陳杏村的家底,在損耗率上做點文章,不要太過分,剛剛好即可,我們今年的目標是撕開一道口子。”

  “為什麼不直接把她打死?”

  “判決才需要證據,詆譭只需要嫌疑,中豐公司的黑鍋是背定了,不好做得太絕,這樣才有裝無辜、可憐的空間。”

  陸雁蘇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秋收中隊組建的速度加快一點,不要我們還沒下手,人家已經出手教我們如何做人。陳杏村一介女流之輩,能在孤島時期的上海站穩腳跟,不能小瞧她。”

  “也不用高看吧?她不就是東洋情報機構用來勒索華商的狗腿子嗎?兩頭拿好處,就說為南洋兄弟菸草公司背下捐助小鬼子兩架飛機的黑鍋,她從中漁利指定不少。”

  陳杏村出生於1909年的新竹,二十年代末嫁於臺灣總督府醫學校畢業生謝達林,並隨同對方前往臺南白河開設當地首家醫院。

  安心在家生了幾個孩子後,1931年隻身負笈東洋,進入東京銀座洋裁學校學習,留學期間,謝達林暴斃,1935年畢業,在臺北市開設洋裝店。

  1936年4月前後,陳杏村前往上海。1939年2月,陳杏村前往羊城尋找失蹤的胞弟,並因而認識東洋特務小島,後一同於上海成立“華南菸草咪N公司”。

  此間,陳杏村協助南洋兄弟菸草公司與東洋陸軍協調,最終使其解除封鎖重新開業;南洋兄弟菸草以陳杏村的名義捐贈資金予東洋陸軍,後者則以該筆資金購入輕爆擊機及戰鬥機各一,又因南洋兄弟菸草顧及社會輿論而最終命名以“興亞第一四二六(杏村)”及“愛國第二五五〇(杏山)”。

  此外,陳杏村曾以南華實業公司常務名義與吉野機關福山芳夫中佐簽訂契約答應予以貸款,但最終沒有執行。

  1945年,陳杏村以賣國罪被逮捕,1947年被判無罪,隨後,她回到臺灣開始從事出口東洋的香蕉貿易,並短短几年成為香蕉女王,幾乎壟斷了對東洋的香蕉出口。

  冼耀文搖搖頭,“在不同勢力之間遊走,哪有那麼簡單,特別物件是小鬼子,再有人幫忙,她成為香蕉女王是不爭的事實,和蕉農、收購商打交道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千萬不要小瞧她,否則,你會吃大虧。”

  陸雁蘇點點頭,“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懂的。”

第666章 糖期貨

  清水信次站在樓梯上,握緊雙拳給自己鼓勁,馬上他就要面見大人物松永商社的會長松田芳子,他有點緊張。

  松田芳子是他熟知的大人物,從一個普通女人成為松田組一代目松田義一之妻,又在松田義一死後扛起松田組的大旗,松田組隕落後,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再次出現在大眾視線,搖身一變成了松永商社的會長。

  從信販業務開始,逐漸進入投資和不動產領域,接著又是業外人士一無所知的走私業務,同三口組、大大阪商社合作,幾乎壟斷了東洋的大宗商品走私。

  而走私業務和他清水信次息息相關。

  他出生於三重縣津市,從小跟著經營雜貨鋪的父母在大阪生活,1944年被徵召入伍,被派往中國擔任特別戰鬥研究員,負責教授同他一樣被徵召的炮灰徒手格鬥和劍道。

  在中國沒待幾個月,又被調回本土,成為特攻隊的一員,即一次性炮灰,高呼板載,發起豬突衝鋒,邭獠缓帽粰C槍突突,邭夂美瓗讉墊背,總之只要上戰場必死無疑。

  他邭獠诲e,即將被送上戰場時,廣島的廣播裡開始播送《好邅怼罚瑧馉幗Y束,身為沒有上過戰場的徵召兵,戰爭罪輪不到他。

  他回到大阪,在黑市上販賣食物為生,要知道1945年、黑市、販賣食物,這三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就意味著暴利,不到一年時間,他有了一間店鋪,他開始銷售從東京阿美橫町佔領軍手中購買的走私貨物,並且在往返於東京和大阪之間時,開始直接與盟總做生意。

  去年朝鮮戰爭爆發後,他隻身前往東京,因為他預見到貿易增長將導致物流需求增加,他透過進口菠蘿和香蕉賺取利潤,並在業務郀I當中,認識了陳杏村及陳杏村次子謝哲信。

  他目前的生意主要是兩大塊,走私和灰色貿易,而這兩塊生意都要仰松田商社的鼻息,若是松田芳子不讓他吃飯,他立馬沒有飯吃。

  現在,松田芳子要見他,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潑天富貴還是大禍臨頭,臺階只剩下四五級,走上去輕如鴻毛也重於泰山。

  良久,他鼓足了勁,終於邁開腳步。

  只是兩三步,他便看見了空曠的辦公室,一組辦公桌圍成一個大大的月牙形狀,拱衛中間的大班桌,一個女人坐在大班桌前,低著頭全神貫注翻閱檔案。

  僅僅驚鴻一瞥,他的身邊忽然出現一個女人,新兔紗月。

  “閣下是清水社長?”

  新兔紗月的出現過於突然,嚇了清水信次一跳,他快速安撫自己亂顫的心臟,微微鞠躬道:“哈依,我是清水信次。”

  “請跟我來。”

  新兔紗月帶著清水信次來到大班桌前,輕聲對松田芳子說道:“會長,清水社長來了。”

  松田芳子聞言,放下手裡的檔案,抬頭看向清水信次,露出淡笑,“清水社長,請坐。給清水社長泡一杯平水珠茶。”

  “哈依。”

  新兔紗月鞠躬離開,清水信次在松田芳子的對面正襟危坐。

  松田芳子靠在椅背上,和煦的目光一直放在清水信次的臉上,凝視了幾秒鐘,她緩緩說道:“清水社長,我請你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不敢,不敢說幫忙。”清水信次連連鞠躬,“松田會長需要我做什麼,請吩咐。”

  松田芳子擺了擺手,不讓清水信次再多禮,“我有一個合作伙伴,從今年開始進行對日的水果和茶葉貿易,懇請清水社長給我一份薄面,和我的合作伙伴見一面,聽一聽對方的條件。”

  “哈依。”清水信次再次一躬鞠到桌底。

  正在此時,茶水被端過來,松田芳子示意,“清水社長請品茶。”

  聞言,清水信次拘謹地將茶盞端起,送到嘴邊聞了聞,隨即呷了一口,頓時,一股說不上好,也不能說壞的茶香入喉,但他對茶的品質卻非常滿意。

  珠茶本就是綠茶中的低端茶,平民的口糧,同高階茶不能比較,他喝的這一盞相比以前喝過的珠茶,要好上許多。

  “清水社長,你覺得茶怎麼樣?”

  “非常不錯,中味略帶一絲苦澀,回味有甘甜,珠茶中的上品。”

  “清水社長,如果你和我的合作伙伴合作,拿到的珠茶就是這種品質,但價格會比你想象的低,而且你會成為唯一合作伙伴。”

  清水信次瞪大眼睛道:“真的?”

  冼耀文和陸雁蘇聊完了正事,依然站在窗戶前,手裡捧著小碗,用匙羹舀著茶湯品茶。

  品了兩匙,冼耀文說道:“我只能嚐出這個茶不算好茶,特點說不出來。”

  陸雁蘇將小碗放於窗臺,“我也嘗不出來,但有人可以,永光公司有一個女茶師姜山妹,不僅製茶的水平很高,舌頭也很靈,我想把她挖過來。”

  “好挖嗎?”

  “不太好挖,姜阿新的姜家是新竹北埔的望族,茶農的利益和永光公司捆綁在一起,姜阿新這個人待茶農比較厚道,聲望很高。”

  “姜山妹的父母也是茶農?”

  “嗯。”

  “對人才不要吝嗇,只要姜山妹值得,條件給高一點無所謂,比方說給她一輛專車,有司機接送她上下班。”

  陸雁蘇莞爾一笑,“姜麗芝的座駕是一輛日產70型轎車,還是和姜阿新共用的,要不要比她更高階?”

  “你呀,多接點地氣,鄉下人有幾個能分清轎車的好壞,更高階的有什麼用,跟大小姐一樣,效果是最好的,拉上姜山妹全家,繞著北埔慢慢轉一圈,讓她父母出盡風頭。”

  冼耀文拍了拍陸雁蘇的手臂,“人活一張臉,這一點在鄉下人身上尤為明顯,為了面子,他們可以付出很多,給夠待遇,再幫著漲臉,別說只是厚道,就是活命之恩也能把人挖過來。”

  陸雁蘇若有所思道:“面子也可以應用在收茶葉上?”

  “茶農苦茶商久矣,伐無道,誅茶商。”冼耀文譏笑道:“厚道,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收購價比永光高一線,讓茶農知道姜阿新在東洋的生活過得有多奢靡,之前支援永光的茶農覺得自己的智商被愚弄,一怒之下敢把姜家和永光砸了。”

  陸雁蘇蹙眉,“這裡是臺灣,搞農民暴動行嗎?”

  “這要看你怎麼解讀。”冼耀文擺了擺手,“算了,不多說,中豐公司只是在臺灣收茶菁,並不深入茶葉行業,對付永光是傑克的工作,你還是多關注香蕉和甘蔗,早點搞定蔗糖出口配額,趕上這一波行情。”

  “今年大陸蔗糖的預估產量最多40萬噸,能用來出口的數量不足5萬噸,我們有必要冒險嗎?”

  冼耀文在陸雁蘇的翹臀上拍了一記,“心思多放在工作上,不要光知道惦記男人。”

  陸雁蘇嬌嗔道:“誰惦記男人。”

  “沒惦記男人,你不應該沒關注古巴,今年古巴很不太平,學生邉印⒐と肆T工頻繁,蔗糖肯定會減產。主要市場美國不僅沒有提高進口配額,反而比去年有所下降,預算350萬短噸,實際進口可能會更少。

  古巴和蘇聯眉來眼去,簽訂了易貨貿易合約,以石油、機械換糖,避免美元結算。

  蘇聯的手伸到自己的家門口,美國怎麼可能坐視,肯定會做點事情,不讓古巴糖賣得那麼舒心。一旦古巴糖出口量降低,因為需求增加而上漲的國際糖價可能迎來暴漲。”

  冼耀文又給了陸雁蘇的翹臀一記,“我的5%分紅女孩,如果糖價比去年翻一倍,你自己算算我們能賺多少。”

  “大陸5萬噸是400萬美元,臺灣如果能拿到10萬噸配額是800萬美元,除掉一半……”

  冼耀文笑著啐道:“想得美,至少要分出去六成。”

  “四成就是480萬美元,的確不少。”陸雁蘇算完,眉開眼笑。

  冼耀文搖搖頭,“你少算了。”

  “哪裡少算……”陸雁蘇話一出口,馬上反應過來,“倫敦白糖期貨和紐約原糖期貨?”

  又是一記,冼耀文淡笑道:“做大宗農產品貿易,若是不懂套期保值,早晚有一天要上吊。凱恩斯的《貨幣改革論》、約翰·希克斯的《價值與資本》,還有斯坦福霍爾布魯克·沃金教授發表的論文,請加入你的閱讀清單。”

  陸雁蘇點了點頭,“我們下一步要做期貨?”

  “我已經動起來了,給你幾天時間補補腦,下次同你傾工作,唔好似戇居,懵閉閉。”

  “圍頭佬,講圍頭話啦,講乜白話。”陸雁蘇啐道。

  冼耀文呵呵一笑,來不及說話就聽見辦公桌上的傳真機發出響聲,滋啦,滋啦,幾秒鐘就停下來。

  陸雁蘇過去扯下傳真紙,瞄一眼便走回冼耀文面前,亮給他看。

  冼耀文瞅一眼,紙上只有一個單詞“Done”。

  “這兩天我要再飛一趟東京。”

  “去吧,這裡有我。”

  等到三點,依然不見傑克·佩裡回來,冼耀文離開金海,前往太子企業。

  路過懷特公司時,透過大門往大廳瞅了一眼,說來湊巧,這一眼正好瞧見迎面走來的瓊,而且,對方也看見了他。

  瓊的打扮和之前判若兩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細細的眼鏡鏈垂掛著,隨著步伐飄蕩,上身一件暖黃色的格子襯衣,下身一條鉛筆裙,人看起來既知性又時尚。

  冼耀文衝瓊頷首打招呼,然後站在原地,等著她過來。

  誰知瓊指了指手裡的資料夾,又做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接著變換手指,比了數字六。

  冼耀文再次頷首,表示明白,隨即邁步掠過大門。

第667章 企�

  “Morning!”

  “Good Morning,阿什利秘書。”

  倫敦,早上的樓梯裡,伊芙·阿什利和喬治·索羅斯相遇。

  “喬治,你的畢業典禮在七月?”

  “是的。”

  “有什麼打算?”

  “繼續念研究生。”

  “透過了?”

  “嗯哼。”

  “不壞。”

  快到公司的大門口,伊芙·阿什利自然地結束了交談。

  她的腳步還未踏進公司,話先鑽了進去,“告訴我價格。”

  話音剛落,人出現在辦公室。

  “紐約7.1美分/磅,倫敦46.72鎊/噸。”

  伊芙·阿什利拍了拍手,“所有人五分鐘後開會,我要知道每個國家今年的蔗糖預估產量,最新的資料。”

  隨著她一聲令下,辦公室立即發出窸窸窣窣翻閱檔案的聲響。

  跟在伊芙·阿什利後面進入辦公室的索羅斯腦子裡又浮現一個老問題——金融比哲學更有魅力?

  “喬治,來我辦公室,我有一些檔案要燒掉。”伊芙·阿什利說完,指了指白家訓,後者會意,跟著進入伊芙·阿什利的辦公室。

  伊芙·阿什利從保險櫃裡取出一沓檔案,清點了頁數,又確認每一頁的內容後,交給了索羅斯。索羅斯拿著檔案出了辦公室,白家訓緊緊跟著,來到外面的辦公室,他又示意另一個華人周尚方跟上。

  檔案在銷燬的過程中容易出現紕漏,迪恩公司向來執行嚴格的銷燬程式,儘可能杜絕洩密事件的發生。

  “廷箴,你要不要去這個太子企業看看?”

  臺北,趙廷箴家,他的妻子朱懷芳將一份報紙放到他面前。

  趙廷箴,1921年生人,1945年畢業於光華大學化學系,剛從學校畢業便參與接管日資化工企業和本土化工企業的復工,他所學的化工知識得到充分發揮,且不僅僅是單純的技術應用,還參與了經營決策,是化工技術和經營雙通的精英。

  1949年,攜化工經驗赴臺尋找機會,初始,被國府聘為技術顧問,協助評估本地化工產業潛力,並參與臺灣鹼業公司的技術改進。

  然後,他的化工才能被臺灣化工企業知曉,民間企業紛紛邀請他幫忙改進技術,也不乏企業向他丟擲橄欖枝,但他並未答應,一直保持超然身份,默默關注著塑膠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