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回到旅社,接著看報,到了九點,給雷震掛一個電話,撂下話筒後,繼續看報。
林婉珍圈完報紙出去了,去找跑腿的人。
王朝雲坐在前臺觀察冼耀文數個小時,非常認真,連冼耀文扯了一次褲衩都沒錯過,並準確地目測出100分的佔地面積。
王朝雲,真名長谷川千繪,在臺北日僑長谷川家出生,母親是山梨縣人,父親是福建人,在田中家當下人,她是母親偷情的產物。
她名義上的父親姓広瀬,是長谷川家的贅婿,在憲兵隊任職,一次偶然的機會,広瀬發現了自己妻子偷情,他沒有忍氣吞聲,而是將恨意徽终麄長谷川家。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広瀬將長谷川家和原名長谷川照子的反戰活動家綠川英子聯絡在一起,給長谷川家扣上“賣國佟敝抵邢铝撕菔郑瑢㈤L谷川家屠戮一空,只有在上海唸書的王朝雲逃過一劫。
後來的事情比較狗血,王朝雲畢業後回到臺北,広瀬對妻子的恨意延續到這個孽種,軟禁她,蹂躪她,並告訴她長谷川家滅門的真相。
逃出魔爪後,王朝雲為了報仇,和一切勢力合作,土匪、抗日武裝,她來者不拒。
在報仇的過程中,她弄死了不少“無辜”的日僑,因而,她不僅被總督府列為政治犯,且是殺人嫌疑犯,她不敢被遣返,只能隱姓埋名留在臺北,成了滯留日僑的一員。
戰後,國府為維持臺灣產業咿D,留用部分技術人員,最初計劃留用9.4萬人,後因美國施壓縮減至5600人,含家屬2.8萬人,這是官面上的資料,實際留臺的人數超過十萬人。
剛開始的兩年,王朝雲留在臺北沒有遇到什麼困難,但1947年二二八事件後,國府加速遣返,至年底官方滯臺日僑數字不足700人,實際人數大概比這個多十倍,但多為特殊人才和已婚女人,剩下的就是和她一樣的黑戶。
好在她東躲西藏,還是平安度過,但到了戒嚴令頒佈,她的日子就越來越難了,積蓄所剩無幾,上街又會隨時被抽查身份證,她根本沒辦法找一份活計餬口。
正當她沒著沒落時,遇到了剛砍完甘蔗迴歸自由的吳則成,一個東躲西藏了數年,猶如驚弓之鳥遇到一個依靠就緊緊抓住,一個老婆孩子都在大陸,在臺北空虛寂寞冷,兩人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只不過時過境遷,王朝雲自從有了合法身份,吳則成的恩情在她的心裡越來越淡,反而缺點越放越大,她年方二四,吳則成往前走一步便知天命,她在黑暗裡待了太久,嚮往陽光,吳則成出賣同志上位,又幹了半輩子特務,陰霾附骨。
假如有一個更好的選擇,權勢又能頂住吳則成,她想換一個男人跟。
就在這個時候,冼耀文落入了她的視野,陳長桐訂的房間,吳則成緊密關注,以及剛才那個電話,都說明冼耀文的身份不簡單;肉眼可見的高大帥氣,衣品很好,年紀比她還要小几歲,且100分乾雲蔽日。
學識應該也不差,前天的那個洋婆子和長相,說明冼耀文至少會一門西方語言,閱讀報紙認真的態度,說明做事很專注。
待人溫文爾雅,說話也很溫柔,還有待自己的女人很好,那個歐巴桑臉上寫滿了幸福。
好男人是稀缺品,遇見一個不容易,一旦錯過,遇見下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在想自己要不要主動一點。
朝置於矮几的茶盞瞥一眼,僅剩一半的茶湯已許久未動,是時候重新沏一杯。
拎起坐在火上的茶壺,放於托盤捧了過去。
“冼先生,茶涼了,我幫你重新沏一杯。”
“謝謝。”
冼耀文看向王朝雲,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的綜合感官線索的整合能力很強,即第六感很強,能感覺到別人的注視,一樓只有五個人,三個的目光早就再熟悉不過,不是鬼注視他,就是王朝雲。
待王朝雲倒好茶,冼耀文說道:“老闆娘,連續三天都是你守著前臺,你沒有請人嗎?”
王朝雲放下茶壺,回道:“我有請人,前些天請假回家補老母、種姜,過兩天就會回來。”
“哦,差點忘記現在是穀雨。”冼耀文故作恍然大悟,“那你一個人夠辛苦的,晚上都睡不踏實。”
說著,冼耀文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現在是淡季,客人不多,夠睡。”王朝雲在冼耀文斜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冼先生今天不出門?”
“要出門的。”冼耀文揚了揚手裡的報紙,“剛才的電話,可能會有人過來,看會報紙等一等。老闆娘,我看你坐在前臺不看報也不看書,不會無聊嗎?”
“昨晚剛剛看完之前借的書,還來不及去借新的。”
“你都看什麼書?”
“什麼書都會看,剛看完錢鍾書的《圍城》。”
“這本書我也看過,鮑小姐、蘇文紈、唐曉芙,還有恨嫁的孫柔嘉,你更喜歡哪個人物?”
聞言,王朝雲在蘇文紈和唐曉芙之間糾結起來,按說唐曉芙是最佳答案,但她內心更為喜歡蘇文紈。心裡兩個小人打了一會架,她還是決定說,“蘇文紈。”
“為什麼是她?”
“蘇文紈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對愛情有著自己的一套標準和期待。”
“活得明白?”
“是的。”
“蘇文紈是不錯,如果遇到合適的人,她的婚姻會很幸福。”
“冼先生最喜歡哪個人物?”
“分情況,如果我想找一個女人談戀愛,我會選唐曉芙,如果是上床,我會選鮑小姐,如果是過日子,我會選蘇文紈。”
“冼先生真貪心。”王朝雲囅然一笑,“那如果什麼你會選孫柔嘉?”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不喜歡這個人物,孫柔嘉只有讓男人入彀的小聰明,卻沒有經營婚姻的大智慧,而且性格過於極端。”
王朝雲頷了頷首,“如果只能三選一,你會選誰?”
“人生漫長,鮑小姐和唐曉芙只能點亮一盞人生路燈,與蘇文紈的氣場契合了,她會每隔一段點亮一盞燈,也就是所謂的賢內助,男人娶了一個這樣的老婆是一輩子的福氣。”
“冼先生,恕我直言,你的目的性很強,想得又遠,和你談戀愛應該很無趣。”
“你沒看錯,我的確很無趣,就像現在我們僅僅是在聊天,我卻有了我們在一起的假設,假如我們在一起,我應該如何對待你、安置你,在我心裡已經有了預案。”
王朝雲錯愕,心裡嘀咕,“這麼簡單?”
冼耀文擺擺手,“老闆娘,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不是說我們之間一定會有什麼……”
“不用解釋,我懂。”王朝雲撩了撩齊整的髮髻,“其實我很喜歡冼先生這種性格,甜蜜的戀愛只是一陣子,柴米油鹽才是一輩子,兩個人在一起需要會打算。”
“老闆娘吃過不少苦?”
“吃了一些。”王朝雲面露痛苦之色。
“請問芳名?”
“長谷川千繪。”
“據我所知,東洋人想拿到身份不容易,更何況成為一家旅社的老闆娘,且這家旅社是東洋人遺留資產,處在衡陽路這個不錯的路段,應該算是優質資產。
對當年的接收情況我略有了解,這麼一份優質資產大機率會落入接收大員的手裡,後面再轉幾手,也不會落入一個東洋人手裡。
你的情人貴姓?”
王朝雲驚詫的目光審視冼耀文的臉龐,太可怕了,自己在對方眼裡居然似不著寸縷,被看了個明明白白。
“不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們其實活得都很潦草,也毫無新意,在你我身上發生的事,在很多人身上也發生過,獨出心裁的事很少。”
“冼先生,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太武斷,僅憑我是一個東洋女人及一些資訊就敢這樣推測?”
冼耀文攤了攤手,“猜錯又如何?剖析問題、總結經驗,下一次再發生同樣的事,我的準確率又會高上許多。”
王朝雲嬌嗔道:“冼先生把我當成鍛鍊的道具?”
“如方鴻漸一般,在一段段與女人的關係中成長,我也在一次次猜測中進步。千繪醬,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為什麼非得回答你?”
“因為我想讓你回答。”冼耀文將手覆在王朝雲拿茶盞的手背。
笑意在王朝雲的嘴角綻開,眼神蜻蜓點水般從冼耀文的目光下掠過,嘴唇摩挲漏出幾個字,“真霸道。”
第654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
尹仲容,國府裡少有的真正懂經濟的官員,他身兼數職,除主掌中央信託局業務外,也兼任臺灣區生產事業管理委員會(生管會)副主任委員,負責產業復興與對外採購,是掌管金融與外貿的主要官員之一。
此時,他在生管會的辦公室,給自己一手提拔的專任委員兼一般工業組長李國鼎打電話。
“國鼎,是我。”
“長官,你有什麼吩咐?”電話另一頭李國鼎畢恭畢敬地說道。
李國鼎對尹仲容如此尊敬,不僅因為尹仲容是他的上級和伯樂,同時也敬佩尹仲容的學識與為人,尹家米缸裡的米永遠要算著吃,稍敢放縱,容易吃不到月底,只好賒借度日。
“國鼎,要麻煩你去一下衡陽路的衡陽旅社,從香港來的資本家冼耀文住在那裡,你接待一下。”
“長官,我是搞技術的,不是搞接待的,接待工作怎麼會讓我出面?”
“不要急躁,你聽我說。”尹仲容將電話換了一邊,“保密局送來一份資料,冼耀文這個資本家不一般,在香港、東洋、新加坡、美國、英國、法國都有產業,可能在中東也有他的產業,身家豐厚。
不僅如此,他在英國、美國政府的關係都不一般,軍事顧問團的盧卡斯·夏洛特中校、水泥專家瓊·夏洛特和他有關係,可能對爭取美援有幫助。”
一聽可以爭取美援,李國鼎直接說道:“長官,我應該怎麼接待?”
“冼耀文是被雷震邀請來考察紡織業的,你帶他去紡織企業看看,招待千萬不要吝嗇,不說其他,只要讓冼耀文在臺灣投資建廠,就能獲得一大筆外匯。”
“好的,我處理完機器故障馬上過去。”
香港。
慈雲山山腳,一塊麵積十萬呎的地塊上,坐落著岑佩佩的香港食也工廠。工廠開設的時間雖不長,此地卻約定俗成被命名為“食也角”。
穿著一身權力套裝的岑佩佩臉色有點難看。
她手裡拿著泡麵的銷售報表,發往神戶的數字巨大,本地銷售的數字慘不忍睹,上個星期一共鋪出去500件(一件20包)貨,實際銷量只有240件,泡吧消化了130件,就是說一個星期只賣出2200包。
2200包當中,有將近1900包是透過人民超市銷出去,人民超市的客戶以香港的高收入群體為主,這簡直與食也的銷售方向風馬牛不相及。
泡麵的定位是平民食品,銷售策略是薄利多銷,現在一個月撐死了只能銷到1500包,若是靠這個吃飯,只能喝西北風。
岑佩佩有點無奈,食也的泡麵價格再低也敵不過鹹菜配稀粥,只要米價不漲,泡麵在香港的銷量想提高非常困難。
米價會漲嗎?
帶著問題,岑佩佩開啟了一個資料夾,從中抽出一份檔案,研究起了國際大米出口狀況。
檔案上顯示,中國是大米出口大國,但主要以計劃貿易出口到蘇聯換取工業品,以及透過社會主義陣營的互助貿易網路與東歐國家進行糧食交換,基本可以排除在國際大米交易之外。
除此,大米主要的出口國包括泰國、印度、南越、緬甸、巴基斯坦,國際大米的價格主要受這五國的出口量影響。
南越、緬甸有希望因戰亂而減產,泰國、印度、巴基斯坦有沒有同時出現極端天氣減產的可能?
如果有可能,是不是要考慮囤糧?
岑佩佩的腦子裡忽然意識到有必要掌握糧食產區的天氣變化資料,假如能夠提前預測到極端天氣的出現,大可以透過囤積居奇大賺一筆,而且,這種方式可以不斷重複。
越想她越覺得這是一個好想法,只是如何做到預測沒有頭緒,她對農業的認識太少,首先需要系統地瞭解一下各種農作物害怕的天氣,然後再去研究如何掌握天氣變化。
有了一個好點子,泡麵的陰霾驅散了一些,她放鬆心情接著琢磨香港食也的出路,既然泡麵無計可施,那隻能想想其他路子。
她來到窗戶前,看著下面機器上在滾動傳輸的麵餅,琢磨什麼產品可以和泡麵的流水線大致相同,在無須大規模增加機器的前提下創新品。
鈴鈴鈴。
松江小學的下課鈴聲響了,一群小朋友從教室裡衝到操場,一個急轉彎,爭先恐後撲向右邊新蓋的建築。
“阿姨,阿姨,我要大西幾。”
“阿姨,阿姨,我要大白肚。”
“小腦斧!”
榕樹下第二家、榕樹下·小學第一家,開在松江小學。
衝在前面,買到大西幾的冼騫芝剝掉包裹糖塊的糖紙,將糖塊扔進嘴裡啜起來,她的小眼一眯,從嘴裡甜到心裡。
甜不僅來自糖塊,還來自參與感,榕樹下有她一份功勞。
“騫芝,大西幾甜不甜?”一個與冼騫芝年齡相仿的小女生來到她身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蠕動的嘴唇。
“甜。”冼騫芝甜甜地回了一句,看向小女生手裡的公仔紙,“淑儀,你又買公仔紙?”
淑儀獻寶一樣豎起公仔紙給冼騫芝看,“這張不一樣的,好看吧?”
冼騫芝點點頭,“好看。”
淑儀噘了噘嘴,“媽媽只給了我兩毫,買了公仔紙,沒錢買大西幾。”
“我請你吃。”
“不要。”淑儀嚥了咽口水,倔強地說道:“媽媽說不能吃別人東西。”
“我請你吃,你不要告訴你媽媽。”
淑儀又咽了咽口水,正想說話,就被盛騫芝拖向放糖塊的瓶子。
未幾。
操場上出現兩個小手拉小手,眯著眼啜糖塊的小女生。
食也。
未有頭緒的岑佩佩迎來了客人高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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