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嬉笑回應,“阿姐,我不見外,你家就是我家。”

  費寶琪挨著費寶樹坐下,“你還是見外一點好,搞了五道菜,夠了沒有?”

  “阿姐,剛讓我見外一點,你又不見外了,我們那裡貴客登門,沒有十二道菜拿不出手。”

  “你也算貴客呀?”費寶琪白了冼耀文一眼,“沒讓你去廚房幫忙就便宜你了。”

  “別幫廚,乾脆讓我下廚好了。”

  “你會做?”

  費寶樹捂嘴笑道:“阿姐,老爺真會做菜。”

  “耀文,真是難得。”費寶琪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冼耀文,“長桐十指不沾陽春水,醬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不好比的,姐夫忙。阿姐,還有什麼菜沒做,我來好了。”

  “不要了,你是客人,怎麼好讓你下廚,菜已經配好,等下炒一下就好。耀文,一會正秋,就是顧老闆要過來,你不要介意。”

  “阿姐,無礙的。”

  三人的閒聊令夕陽沉醉,顧正秋披著霞光而來。

  在涼亭寒暄完,四人進入室內,費家姐妹進廚房忙碌,留冼耀文和顧正秋在客廳。

  “冼先生來臺灣做生意?”

  “受雷震雷先生邀請,過來考察。”

  “冼先生和雷先生是熟識?”

  “未曾置妫兄腥舜鸀檠垺!�

  “我和雷先生倒是相熟,多次到他府上吃午飯。”說著,顧正秋眉尖輕蹙,想到就是在雷府認識蔣經國那狗皮膏藥,一沾上甩都甩不掉。

  “昨日剛到臺北就聽聞顧老闆的偌大名氣,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冼耀文抱拳道:“耀文初來臺北,如無頭蒼蠅,還望顧老闆多多關照。”

  顧正秋聞言,咯咯笑道:“冼先生,你真是妙人。”

  “妙人談不上,無非是逐利之人罷了,為了五斗米,走南闖北四處折腰。”

  顧正秋撥出一口氣,感同身受道:“誰又不是呢,如果有的選,我只想做一個平凡人。”

  “如今這個世道,做一個平凡人的確不錯,煩惱會少一些,每天只需要操心如何填飽肚子,無需為情情愛愛、家國大事而煩惱。”

  “呃……”

  顧正秋錯愕地看著冼耀文,少頃,說道:“冼先生這麼理解平凡人?”

第653章 大生意

  “顧老闆喜歡狗嗎?”

  “我養了一條貴賓犬。”

  “為什麼養貴賓犬,而不養其他品種的狗呢?比方說路邊的喪家之犬,多可憐,餓得瘦骨嶙峋,風一吹即倒,隨時隨地有可能被人一悶棍敲死,拔了毛燉成一鍋香肉打牙祭。”

  “為什麼?”

  顧正秋眉頭變成一字寬,陷入深思。

  良久,她說道:“因為我喜歡貴賓犬勝過其他狗。”

  “這麼說來,貴賓犬對你而言比較特殊,它不平凡,可以跟著你吃香喝辣,而其他狗你大概不會在意它們淪為喪家之犬。

  假設顧老闆的重要之人突發惡疾,需要用貴賓犬的肺做藥引子,顧老闆你肯不肯殺狗取肺?狗肺,狼心狗肺的狗肺。”

  顧正秋的眉頭深深藏進皮肉裡,她聽懂了冼耀文話裡的邏輯,想反駁卻又無法組織起反駁之詞,搜尋枯腸許久,依然無所獲,她放棄了。

  “冼先生,做一個平凡人很難?”

  “不難,想做就可以做,只是平凡人活得艱難,幾乎沒有主動權可言,有禍首當其衝,有福置身事外,平凡即原罪。”

  冼耀文話音剛落,拎著公文包的陳長桐走入客廳,“耀文,顧老闆,你們在聊什麼?”

  “隨便聊聊。”冼耀文笑著回應,“姐夫,今天週末還要上班?”

  “別提了,自從來了臺灣,週末對我就失去了意義,天天忙得焦頭爛額。”陳長桐放下公文包,在冼耀文身邊坐下,“寶樹呢?”

  “在廚房。”

  “陳先生、冼先生,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

  顧正秋一離開,冼耀文輕聲說起外匯一事,“姐夫,今天我遇到一個人,問我有沒有外匯,說銀樓出高價兌,是不是國府在外匯方面要有所動作?”

  “耀文為什麼這麼問?”

  “我以前在聯防隊做事,有一段時間被派去協助偵緝地下匯兌,和銀樓打過交道,對他們的辦事風格有所瞭解,地下匯兌業務只在小範圍流傳,根本不會搞得滿大街都知道,他們這麼急著要外匯,多半是因為行情馬上就要變化。”

  陳長桐用讚許的目光看著冼耀文,“耀文,你的感覺很敏銳,匯率行情的確馬上要有大變化,為了促進出口,上頭決定讓臺幣貶值,先急貶後拉再有序貶值。”

  “姐夫,最高點會是多少?”

  “15.5。”

  “假如美元進來,農產品和工業品出去,實際能拿到多少?”

  陳長桐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耀文,你是想搞一筆大的,然後臺幣慢慢消化?”

  “姐夫英明,實不相瞞,我有能力募集大筆美元,但我需要強有力的保證。”

  “多少美元?”

  “500萬不是問題。”

  陳長桐沉思片刻,“13.5,2要美元。”

  “按15.5算?”

  “對。”

  “那就是64.51萬美元,我湊個整65萬。姐夫,但我有句話要說在前頭,我的募資物件是美國財團成員、政治家族成員,資金絕對不能出問題。”

  陳長桐呵呵笑道:“只要你帶出臺灣的是產品,絕對不會有問題。”

  “我需要和某人會面嗎?”

  “你想見嗎?”陳長桐反問。

  “我可以不見,對方想見隨時。”

  “耀文,我勸你能不見就不見,見了會沾上麻煩。”

  “就怕到時候不是想不見就能不見。”

  陳長桐嘆了口氣,頗有感慨地說道:“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僅用了幾分鐘,敲定了一筆大生意,隨即,兩人絕口不提外匯,轉而聊起了院裡的綠植,聊到孫樹瑩過來,三個女人也從廚房裡出來。

  晚飯的氛圍其樂融融,陳長桐高興,開了一罈從上海帶來的金門白酒,跟冼耀文小酌幾杯。

  說是小酌就是小酌,一頓晚飯僅吃了一個半小時,四個女人離席更早,半個小時剛出頭便擺開了牌桌,開打十六張的臺灣牌。

  等冼耀文兩人收攤,顧正秋將位子讓給冼耀文,她週一至週六不固定登臺,週末卻是雷打不動為勞軍義務演出。

  打就打吧,盯著費寶樹的舍牌,專打她可能需要的炮張,僅用了四把牌就惹怒了費寶琪和孫樹瑩,寧可打三人麻將,也不要他這個炮王。

  ……

  冼宅。

  王霞敏將譯好的傳真遞給岑佩佩,“夫人,譯出來了,先生說明天會有三封信上飛機,後天還有兩封,末尾寶貝。”

  岑佩佩接過傳真,僅是瞥了一眼便放在一邊,不用多看,她已經清楚冼耀文傳達的資訊——需要500萬美元。

  至於後面的五封信,一定會被送來,但以廢話為主,有用的資訊也和現在的傳真無關。

  在紐約時,冼耀文向她交代過在臺灣有可能抓住的機會,如何聯絡,如何應對也有過交代,她現在需要考慮如何籌集500萬美元。

  思考片刻,她對王霞敏說道:“給紐約發封傳真,明天我要給羅素·布法利諾、卡羅·甘比諾打電話,約好通話時間。”

  “好的。”

  岑佩佩拿起話筒打了出去,“米歇爾,我是岑,明天一起吃午飯……OK。”

  週一上午。

  冼耀文坐在旅社的一樓。

  雖說昨日旅社的電路被搞短路,卻無法確定可能存在的竊聽器被燒燬,費寶樹到底沒經過訓練,隨時有可能無意識說出不該說的話,今天不急著出門,他不想在房間待著。

  他手裡拿著一張報紙,閱讀被圈出的文章。

  在他身邊坐著林婉珍,拿著一枝筆在報紙上畫著框框圈圈。

  昨夜她沒有睡好,那個信封給了她“第一次”的體驗,一輩子第一次拿在手裡這麼多錢,整整三千臺幣,居然是給她買衣服的。

  她去了百貨公司,去逛了布莊,咬了好幾次牙才捨得買貴的衣服、布料,一下子花出去1275塊,她覺得自己挺敗家的,在臺肥的薪水不過是區區50塊,那是她兩年的薪水還有餘。

  忽然,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昨日晚飯沒吃,今日的早飯也沒吃,光顧著買報紙,踩著點報到。

  “餓到肚子叫,幾頓沒吃了?”冼耀文頭也不抬地說道。

  林婉珍面龐染上羞澀,“兩餐。”

  “等我看完這篇去吃早點。”

  一分鐘看完文章,冼耀文帶著林婉珍就近找了一個賣福州陽春麵的攤子。

  讓精通閩、滬、國三語的林婉珍點單,他自己將目光放在攤販用的醬油瓶上,商標很不好看,是一個長角露出尖牙的鬼頭,下面從右到左框出一行字“鬼女神牌”。

  名字念起來很東洋,但他確定東洋神話文化裡沒有鬼女神這麼個玩意,大概是醬油坊的老闆想碰瓷東洋貨,又不瞭解東洋文化,便給東洋添了這麼個邪神。

  估計是日治時期的老牌子,若是新牌子,這麼膈應人的商標圖案沒機會將貨鋪開。

  林婉珍點單回來,他問,“在其他地方見過那個醬油牌子嗎?”

  林婉珍瞥上一眼,“鬼女神牌,在臺北很有名氣,賣小吃的福建人都在用,但在柑仔店買不到。”

  “老闆是福建人?”

  “不清楚。”

  “哦。”

  貨鋪不進雜貨鋪,又是福建人都在用,老闆是福建人的機率九成往上,鬼女神牌多半是吃同鄉飯的牌子,牌子本身不重要,老闆是誰才重要。

  沉默片刻,冼耀文又說道:“聽說過丸萬醬油嗎?”

  “在柑仔店見過。”

  “你抽空去一趟柑仔店,多跑幾家,把市面上在賣的醬油都買回來,還有,丸萬牌的所有產品都買回來,別管是什麼。”

  冼耀文指著林婉珍,“我說讓你去,不一定是你親力親為,你可以找一個或三個、五個給你跑腿、輔助你的人。

  你只需向我申請要給自己配置一個什麼人員,每個月需要多少薪水,我若是批准,每個月就會多撥付你一份薪水。

  至於你找的是什麼人,朋友也好,親戚也罷,我統統不管,人由你管理,做得好,獎勵落在你身上,做得不好,黑鍋也由你背,我的責罰到你為止不會再往下,你怎麼處理責任人是你自己的事。

  聽明白了?”

  林婉珍點點頭。

  “聽得明白,未必做得明白,放心大膽地去做,不用畏首畏尾,我會給你犯錯的空間,花點冤枉錢不算什麼大事。”冼耀文握拳敲了敲心口,“忠铡⒊跣模灰翜S於做金錢的奴隸,嘗試做它的主人。”

  如冼耀文所想,林婉珍聽得懂字面意思,卻悟不透深層含義,話音落下,她逐字逐句琢磨。

  冼耀文其實並不看好林婉珍能成長起來,她的原生家庭並沒有賦予她“正能量”和“邭狻保蝗凰龖摳垖W美一樣大學畢業,會幾門外語。

  地基打歪了,上面再怎麼使勁也白費,頂多成為平凡人裡的不平凡,精英是沒可能的,他只打算調教到好用,不指望、不奢望、不失望。

  說白了,林婉珍是他打造高雄的附屬產物,高雄能力方面沒什麼搞頭,但忠盏臐摿o限,高雄已經被他列入臺灣產業管家候選人,將來可能會負責幫他看護臺灣的資產。

  未幾。

  陽春麵上桌,稍顯奢侈,面上蓋著半顆滷蛋、蘭花乾和海帶,聞上一聞,麵湯是骨頭湯,既香又清,呷一口,不濃不膩,骨頭少,湯多。

  吃一口面,沒煮過火,彈牙。

  從隔壁攤上買了二兩小小的,炸成蝴蝶結形狀的油條,一口半塊,就著吃麵。

  又瞅一眼附近的攤子,分辨一下哪些不是半路出家的混子,轉瞬間桌上多了燒餅和鍋貼,嘗一口,味很正,能吃出十數年的灶火經驗。

  吃過癮了,給費寶樹打包一些,沒帶傢伙什,多花了兩個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