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作者:鬼谷孒

  “岑經理,動物園系列的鳥結糖銷量不錯,我打算再找一家代工廠,不知道食也有沒有興趣?”

  岑佩佩莞爾一笑,坦然接受又一股送上門的西北風。

  製作鳥結糖用到的機器不多,甚至不需要機器也可以,人員可以從泡麵流水線抽調,儘管她清楚人民零售給代工廠留的利潤不多,但起碼可以多養一批工人。

  談判過程很簡單,不必贅述,都是自家的產業,她還是人民零售的副總,左手倒右手的事,談判技巧都可以收起來。

  甫一談完,她離開食也的辦公室,前往山今樓。

  ……

  冼耀文的手一沾即走,並沒有再追問王朝雲的情人是誰,他昨天已經問了陳長桐一嘴,得知衡陽旅社真正的老闆是吳則成,陳長桐也基本介紹了吳則成的情況。

  其實,不介紹他也知道,齊瑋文曾經當笑話給他說過吳則成,說這人是軍統數一數二的創收標兵,自己撈得盆滿缽溢,且餵飽了軍統“第一清廉”鄭介民,以及如今的保密局香港站站長謝力公。

  謝立公這個孫子逮著機會得好好收拾,冼耀文用腳指頭也能猜到臺灣一些人的案頭有這個孫子遞交的關於他的調查報告,就是不知道調查有多深入。

  王朝雲感受著手背上的餘溫,定了定神說道:“冼先生平時愛看什麼書?”

  “我辦過報紙,如今已經賣了,又辦了幾本雜誌,在英國開了一間出版社,出於工作的需要,看書比較雜,幾乎什麼型別的書都涉獵一點。”

  “都是什麼雜誌,不知道我是否有幸拜讀過。”

  “名字不提也罷,都是為了腌臢物而辦,說出來會汙了千繪醬的耳朵。”

  王朝雲一聽即明是什麼型別的雜誌,不再深問,“英國的出版社出版了什麼書,不會也不方便說吧?”

  “這個可以說,出版社拿到不少著名作家的版權,勞倫斯、奧威爾、哈耶克等等,前不久剛剛出版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非常暢銷。”

  “我聽說這本書,不是被禁了嗎?”

  冼耀文輕笑道:“是被不少國家禁了,所以這次出版徵得勞倫斯夫人的同意,將書名改成《You Know, Lover》。”

  “你明白的,情人?”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我心裡的標準翻譯是‘你懂的,情人’。”

  “有區別嗎?”

  “沒什麼區別,就像改了書名也沒什麼區別,出版社已經接到警告信,立即下架,不許再銷售。”

  “這麼說以後看不到這本書了?”

  “也許。”

  事實上查令十字路84號那邊鳥都沒鳥警告信,英國當前的法律根本不能給出版《You Know, Lover》的行為定罪,即使被起訴,官司也有得打。

  就算推出新的法律條文,大不了啥時候推出,啥時候停售,法不溯及既往,擦邊球能擦還得接著擦。

  “我想拜讀這本書,冼先生可以送一本給我嗎?”

  “當然可以,等發行日文版和中文版,我也會寄給千繪醬。”

  “非常感謝。”

  兩人圍繞“書”一路暢聊,聊到了張愛玲,引出王朝雲曾在上海雷士德工學院唸書的經歷,這是工部局用英國富商亨利·雷士德的遺產所辦的學校,由英國主導。

  按王朝雲的說法,她的爺爺一直對東洋取得最終勝利表示悲觀,一旦成為戰敗國國民會很悽慘,未雨綢繆,早早讓她學習中文,並讓她去上海唸書,尋找機會弄一個上海人身份,為下一步去西方做準備。

  王朝雲沒說為什麼沒去西方,而是回到臺北,冼耀文也不問。

  問個毛線,王朝雲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尚未可知,留在臺北不回東洋,裡邊肯定有說道,這個女人不會像表面看起來簡單。

  張愛玲之後,又竄到了東洋,聊起東洋的女性作家,然後嗖一下飛到歐洲,東跳西跳,讓冼耀文有了被考校的錯覺,王朝雲彷彿在驗他的成色。

  歐洲繞了一圈,回到臺灣,聊“你是來拉屎的吧”林海音、謝冰瑩,以及一些剛冒出頭的女性作家,一頭扎進冼耀文的知識盲區。

  什麼孟瑤、郭良蕙,他十分陌生,只好聽著,順便在腦子裡捋一捋臺灣女作家的名單,靠北,名字能列出幾個,作品一部都沒看過。

  兩人就這麼漫聊,從九點半聊到了十一點半,沒有電話也沒有人來找冼耀文,他真想彬彬有禮地說一句“娘希匹”,人不來,電話總要來一個,一點待客之道都沒有。

  結束漫聊,寫了兩張條子交給王朝雲,冼耀文上樓喊費寶樹出去吃飯。

  “米歇爾,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山今樓的包廂裡,岑佩佩和米歇爾相對而坐,一起品嚐漢堡餜。

  “雞肉非常美味,三明治的味道差了點。”米歇爾放下手裡的漢堡餜,說道:“所以,漢堡包是你下一個生意?”

  “米歇爾,這不是Hamburger,是Hamburges,最後一個字母是S。”

  米歇爾微微一愣便想明白箇中緣由,“你的目標很大?”

  岑佩佩淡笑,“開遍全球。”

  “好大的目標。”米歇爾不以為意道:“可惜我對餐飲不感興趣,不然可以給你投資。”

  “是嗎?我對這個生意充滿信心。”

  米歇爾攤了攤手,“祝你成功。”

  岑佩佩心裡舒了一口氣,她真怕米歇爾想投資。

  “米歇爾,我想諮詢你一個問題。”

  “什麼?”

  “Hamburges這個單詞我想加入牛津詞典,我該怎麼做?”

  米歇爾拿起漢堡餜咬了一口,“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亞當完全有能力輕鬆解決。”

  “漢堡餜是我自己的生意,如果可以,我想自己解決所有的問題。”

  米歇爾輕笑道:“獨立女性?”

  “嗯哼。”

  “哈。”米歇爾大笑,“岑,從你身上可以看見很多和亞當的相似之處,我想這就是你們中國人說的夫妻相。”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會受到彼此的影響,性格自然會出現相似點。”

  “這個問題不是現在的我能明白的,或許等我結婚幾年之後會明白。好了,我回答你的問題。”米歇爾略作停頓,道:“現在這一版牛津詞典是在1933年發行,語言不斷髮展,內容已經過時。

  按照以往的慣例,牛津出版社的更新辦法會是附上新的增補集或更新原本的增補集,無論是哪一種,大概需要七至十年的時間,若是出點意外,二十年也有可能。”

  岑佩佩蹙眉道:“這麼說,至少需要七年時間?”

  “我想按照正常的情況,至少需要十年。”

  “時間太長了,有沒有變通的辦法?”

  “你可以試試聯絡牛津出版社,推動發行一冊單本增補集,這樣一兩年時間就足夠。”

  “成本會很高吧?”

  “可能需要數十萬英鎊,我建議你自己發行一本面向小學生的詞典,你想加什麼單詞都可以。牛津詞典那邊耐心等待,或許無成本就能實現你的訴求。”

  “自己發行詞典,我怎麼沒想到。”岑佩佩懊惱地說道。

  “亞當可以想到。”米歇爾幽幽地說道:“岑,你應該多問問亞當的意見。”

  “我想不到辦法的時候,會的。”

  “好吧。”米歇爾拿起桌上的可樂呷了一口,“今天找我要聊什麼?”

  “老爺在臺灣。”

  米歇爾興奮道:“有好機會?”

  “臺幣匯率。”

  “升還是降?”

  “具體的訊息還沒到,老爺讓我募集200萬美元。”

  “卡普?”

  “老爺說最好是你個人的資金,本金會回來,利潤留在臺灣注入他上次和你說的太子企業。”

  米歇爾略作思考,“利潤率大概多少?”

  岑佩佩搖頭,“還不知道。”

  “200萬美元不是問題,但有成本,讓亞當給我打電話。”

  “好。”

  大稻埕。

  黑美人酒家,英文名“All Beauty”。

  一年多之前,黑美人還不叫黑美人,叫萬里紅,這名字犯忌諱啊,於是紅變黑,黑美人粉墨登場。

  大稻埕這個地界堪比羊城之東西關,乃富商名流雲集之地,燈紅地黃,曾與賭毒情同手足。

  黑美人用鶴佬話發音差不多就是“All Beauty”,黑又對紅,取這個名字是用了心的,既然名字裡含美人二字,不沾點黃可惜了了。

  黑美人沒有掛羊頭賣狗肉,這兒真有美人,當然,美食也是少不了的。

  冼耀文和費寶樹坐於一張桌前,桌上擺著幾道招牌菜,桌子中央擺一爐火鍋,真的火鍋,也是道具,這是約定俗成。

  在酒家尋歡作樂,必備火鍋,遇到警察臨檢,則佯稱好友們圍爐吃鍋,蓋因“國難”時期,大家相忍為國,不要太招搖。

  火鍋擺上了,歡樂自然少不了,仨,費寶樹倆妞,冼耀文一個妞,按這邊的說法叫“女給”,來自日語“女給仕”的簡稱,原意就是女服務員,現在的意思稍稍複雜。

  據說三十年代臺灣吹起自由戀愛風,卻仍受傳統婚姻觀念束縛,因此提供曖昧互動、肢體接觸、戀愛氛圍的女給,成為摩登咖啡廳中的一大亮點,讓不少人慕名到咖啡廳消費。

  女給雖為店家提供服務,但其以顧客的小費為收入,與店家並無僱傭關係,甚至店主經常要求女給支付店內食費、清潔費等,但女給亦有自由更換店家的權力。

  而無特殊學歷需求,憑自身交際手腕、談話技巧賺取高額小費,且已婚女性亦可擔任,種種條件也讓女給成為彼時的熱門新興行業。

  用人話說,女給就是靈活就業型三陪,跟披黃袍的外賣員差不多,文盲可幹,博士亦可幹,給自己打工,想幹就幹,不想幹躺平,堅決不接受資本家剝削。

  陪冼耀文的女給是個半老徐娘,花名馥伶,面容姣好,略帶貴氣,演一個百萬臺幣資產家族的少奶奶問題不大。

  “馥伶,你結婚了?”

  “最大的仔十五歲了。”

  ........

  “挺早。”

  “冼先生不是臺灣人?”

  “不是。”

  “來臺灣做什麼?”

  “我在五指山做生意的時候,聽一個姓車的朋友說臺灣遍地是黃金,過來看看。”

  “五指山在哪裡?”

  “說不清楚,要問我那個姓車的朋友。”

  “嗯?”馥伶一頭霧水。

  冼耀文伸出手作爪狀,“其實,做生意是假,坐牢才是真,我那個姓車的朋友被判了500年,我400年,剛放出來不久。”

  馥伶微微一愣,旋即捧腹大笑,“冼先生的朋友是孫悟空?”

  冼耀文淡笑道:“是呀,偷蟠桃、撕生死簿我也有份。”

第655章 風動,雲動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紹興,原屬於魯迅那個周氏家族的一塊茶山,數十個農村婦女嘴裡哼著歌,十指尖尖採茶忙。

  她們的手指紛飛,一片片茶葉飛進籯裡,全神貫注,一刻也捨不得停歇。

  供銷社的同志就在山下等著,採摘的茶葉背下山就能換成錢,有了錢,家裡的雞蛋就捨得拷幾個做糖吞蛋給討債鬼們吃。

  類似的場景在紹興各地,浙江各個產茶葉的縣上演著。

  浙江廣泛種植珍眉茶和炒制好後形如火藥的珠茶,這兩種茶在北非十分暢銷,特別是在摩洛哥,幾乎是人人每日必飲,人均茶葉消耗量相當大。

  摩洛哥,卡薩布蘭卡。

  根據《非斯條約》,法國對摩洛哥的海關、財政和貿易擁有完全控制權。茶葉作為摩洛哥人日常消費必需品,進口權被法國壟斷,主要從印度、錫蘭和中國輸入,但進口渠道完全由法國商行掌握。

  摩洛哥本地阿拉伯商人和猶太商人通常作為法國商行的代理商,負責茶葉的本地分銷。他們從法國進口商處採購茶葉,再透過卡薩布蘭卡、馬拉喀什等城市的市場網路銷售至城鄉地區。

  佩雷茨商行,法國佩雷茨猶太家族建立的商行,從1912年就在摩洛哥從事茶葉進口業務,如今的掌門人是安德烈·佩雷茨。

  韋信華,上林人士,淘金世家出身,在黃金海岸的金礦上淘金三個多月,因為會點英文被調到業務口從事黃金銷售工作,幹了不到半年,又被調到金海公司,不賣黃金改賣茶葉了。